山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孝經》有云："父母生之，續莫大焉。"父母給予我們生命，這是天底下最大的恩德。可在這生命的延續中，母親付出的，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多得多。
世間有一種節儉，叫做母親的節儉。她省吃儉用，舍不得為自己添一件新衣；她精打細算，舍不得多花一分冤枉錢。年少時，我們常常不解，甚至覺得母親太過吝嗇。可當我們自己也為人父母，才會恍然明白——那哪里是吝嗇，那分明是一個母親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了兒女。
《詩經》有言："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母親生養我們，付出的辛勞難以計量。而她的節儉，正是這辛勞中最容易被誤解的部分。
那些省下的錢，去了哪里？那些舍不得吃的美食，給了誰？走過半生，方才領悟其中深意。
清朝道光年間，江蘇常州府有一戶姓周的人家。周家原本是殷實之家，可到了周老爺這一輩，家道漸漸中落。周老爺早年經商失敗，欠了一屁股債，后來雖然還清了債務，家中卻已是一貧如洗。
周老爺的妻子姓李，人稱李氏。李氏是個勤儉持家的女人，自從嫁到周家，便把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即便家中困難，她也從未讓丈夫和孩子們餓過肚子。
周家有三個孩子，大兒子周明德，二女兒周明珠，小兒子周明志。三個孩子都是李氏一手帶大的。周老爺常年在外奔波，掙的錢勉強夠糊口，家中大小事務全靠李氏操持。
李氏的節儉，在鄰里之間是出了名的。
她從來不買新衣服，身上穿的總是補了又補的舊棉襖。她從來不下館子，哪怕是逢年過節，也都是自己在家做飯。她買菜專挑便宜的，能省一文是一文。
鄰居王大嬸常常打趣她："李嫂子，你也太會過日子了。看你這身衣裳，都打了多少補丁了？"
李氏笑笑："能穿就行，干嘛花那冤枉錢？"
小兒子周明志最不理解母親的節儉。他記得有一年冬天，他凍得直哆嗦，母親卻不肯給他買一件新棉襖，只是把父親的舊棉襖改小了給他穿。
"娘，別人家的孩子都穿新衣裳，就我穿舊的。"周明志委屈地說。
李氏摸摸兒子的頭，說："明志啊，新衣裳舊衣裳有什么區別？只要暖和就行。咱家現在困難，等以后日子好了，娘給你買最好的。"
周明志撇撇嘴，心里還是不高興。
他不明白，為什么母親總是這么摳門。別人家的母親，見孩子想吃什么就買什么；可他的母親，總是說"太貴了"、"沒必要"、"省著點"。
有一回，周明志在街上看見一家點心鋪子，里面的糕點香氣撲鼻，饞得他直流口水。他拉著母親的袖子，說："娘，我想吃那個。"
李氏看了看價格，搖搖頭："太貴了，咱們回家娘給你做。"
周明志氣呼呼地說："娘做的沒有鋪子里的好吃！"
李氏的臉色黯淡了一下，但還是笑著說："好好好，等過年的時候，娘給你買。"
周明志知道，母親說的"過年"，往往意味著"遙遙無期"。
就這樣，周明志在母親的"節儉"中一天天長大。他心里對母親有些怨氣，覺得母親太摳門了，什么都舍不得給他買。
轉眼間，周明志十六歲了。這一年，他要去省城參加童生試。
臨行前一天，李氏把他叫到跟前，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遞給他。
"這是娘攢了好多年的錢，你帶著，在省城好好吃飯，別虧了自己。"
周明志打開布包一看，里面是一沓銅錢和幾塊碎銀子。他愣住了——他知道家里窮，沒想到母親竟然還能攢下這么多錢。
"娘，這……這錢您從哪來的？"
李氏笑了笑："還能從哪來？省出來的唄。"
周明志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想起母親這些年從來不買新衣服，想起母親吃飯時總是把肉夾給孩子們、自己只吃咸菜，想起母親每次去集市都要貨比三家、能省一文是一文……
原來，那些省下的錢，都在這里。
周明志的眼眶濕潤了。他握著那包錢，說："娘，我不要。您留著自己用吧。"
李氏把兒子的手推回去："傻孩子，娘要錢做什么？娘省這些錢，就是為了你們。你好好考試，考上了，咱家的日子就好了。"
周明志再也忍不住，撲進母親懷里，哭了起來。
"娘，是兒子不懂事。這些年兒子還嫌您摳門，嫌您不給兒子買好吃的……"
李氏拍拍兒子的背，說："傻孩子，你是娘的兒子，娘怎么會舍不得給你花錢？娘省的每一文錢，都是為你們攢的。娘自己無所謂，只要你們好，娘就心滿意足了。"
那一刻，周明志終于明白了母親的節儉。
那不是吝嗇，那是愛。是一個母親用自己的方式，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兒女。
周明志帶著母親給的錢，去了省城。他發奮讀書，一舉考中了童生。三年后，他又考中了秀才。再過幾年，他高中舉人，被朝廷授予縣令之職。
喜報傳來的那天，周明志正在任上。他讓人把消息送回老家，同時附上了一大筆銀子，讓母親好好享福。
可沒過多久，家里就來了一封信。信是姐姐周明珠寫的，說母親收到銀子后，只留了一小部分買了些日用品，其余的全部存了起來。
"弟弟，你知道娘說什么嗎？娘說這些錢要留給你將來娶媳婦、生孩子用。她自己還是舍不得花，穿的還是那件補了又補的舊棉襖……"
周明志看完信，淚流滿面。
他這才明白，母親的節儉，已經刻進了骨子里。哪怕日子好了，哪怕兒女孝順，她還是習慣性地省吃儉用。不是因為她不會享福，而是因為在她心里，兒女永遠比自己重要。
周明志請了假，回家探望母親。
一進門，他就看見母親坐在院子里曬太陽。她的頭發已經全白了，臉上布滿了皺紋，身上穿的還是那件舊棉襖——只是補丁比以前更多了。
周明志跪在母親面前，哽咽著說："娘，兒子給您帶了好多衣裳、好多吃的。您別再省了，好不好？"
李氏看著兒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摸摸兒子的臉，說："明志啊，娘看到你有出息，娘就高興了。那些衣裳、吃的，娘用不著。娘這輩子省習慣了，花不了那么多錢。"
周明志說："可是娘，您省了一輩子，都是為了兒女。現在兒女都大了，您也該享享福了。"
李氏搖搖頭："娘享什么福？看著你們好，就是娘最大的福氣。"
周明志再也說不下去了。他只是跪在那里，一遍遍地給母親磕頭。
那天晚上，周明志陪母親吃了一頓飯。他給母親夾了很多菜，可母親還是像以前一樣，把肉都夾給了他，自己只吃咸菜。
周明志說："娘，您吃肉啊。"
李氏說："娘不愛吃肉，你吃。"
周明志知道，母親不是不愛吃，而是舍不得吃。這個習慣，她保持了幾十年。
他看著母親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想起了小時候的事。那時候他嫌母親摳門，嫌母親不給他買好吃的。如今回想起來，真是愚蠢至極。
母親省下的每一分錢，都花在了兒女身上。她自己從來沒有享受過什么，卻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了兒女。
這就是母愛。無聲無息，卻深入骨髓。
周明志在家中住了半個月。臨走時，他把自己帶來的銀子全部留給了母親，還特意叮囑姐姐，一定要讓母親好好吃飯、好好穿衣。
可他知道，母親是不會聽的。她省了一輩子，早已把節儉當成了習慣。
果然，幾個月后，姐姐又來信了。說母親把那些銀子全部存了起來，還是舍不得花。她說要給孫子孫女留著。
周明志看完信，苦笑了一下。
他明白，這就是母親。無論日子好不好，她永遠都會把最好的留給兒女。這不是吝嗇，這是刻進骨子里的愛。
又過了幾年，李氏病倒了。周明志得到消息，立刻趕回家中。
他跪在母親床前，握著母親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淚流滿面。
"娘，兒子來看您了。"
李氏睜開渾濁的眼睛，看著兒子，艱難地笑了笑。
"明志啊……娘……娘沒什么遺憾了……看到你……有出息……娘就……放心了……"
周明志哭著說："娘，您好好養病，兒子給您請最好的大夫。"
李氏搖搖頭："娘……娘的身子娘知道……沒幾天了……娘有一件事……要囑咐你……"
"娘，您說。"
李氏用盡最后的力氣，說："娘……這輩子省的錢……都在……都在床底下的箱子里……你……你拿去……給你的孩子們……"
周明志哭得說不出話來。
"娘……您到這時候了……還想著孩子們……您就不能為自己想想嗎……"
李氏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傻孩子……娘為自己……想什么……你們……你們好……娘就……好……"
說完這句話，李氏緩緩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