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論語》有云:"父母在,不遠游,游必有方。"儒家歷來重視孝道,將父母之恩列為天地間最大的恩情。可世間子女,往往在年少時不解父母心,待到半生回首,方才恍然大悟。
父愛如山,這山是沉默的。不似母愛如水,涓涓細流,時時可感。父親的愛,常常藏在緊鎖的眉頭里,藏在轉身的背影中,藏在那些從未說出口的話語深處。多少人曾埋怨父親不善言辭、性格冷淡,卻不知那沉默之中,包裹著多少難以言說的深情。
《孝經》開篇便言:"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父母給予我們生命,養育我們成人,這份恩情重于泰山。可父親的愛為何總是如此沉默?這沉默背后,究竟藏著怎樣的心事?
且聽一段往事,或許能讓我們明白,那些不曾言說的,往往才是最深沉的。
宋朝紹興年間,江西吉安府有一戶姓陳的人家。陳家世代務農,到了陳老漢這一輩,家中也不過是幾畝薄田,勉強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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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漢年過四旬,膝下只有一個兒子,名叫陳志遠。這孩子打小就聰明,五岒能誦詩,七歲能屬文,村里的老秒才都說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陳老漢雖是莊稼人,卻也知道讀書的好處,便咬緊牙關,省吃儉用,把兒子送進了鎮上的私塾。
陳志遠在私塾里讀書,成績一直名列前茅。夫子常常夸他天資聰穎,將來必能考取功名。可陳志遠心里卻有些不痛快。
他不痛快的,是他的父親。
別人家的父親,見了兒子讀書好,總是噓寒問暖,夸贊有加。可他的父親呢?每次他從私塾回來,父親不是在田里忙活,就是在院子里劈柴,從來不問他學得怎么樣,考得好不好。偶爾四目相對,父親也只是點點頭,便繼續干自己的活。
有一回,陳志遠考了私塾的頭名,興沖沖地跑回家想告訴父親。父親正在院子里磨鐮刀,聽了這消息,只是"嗯"了一聲,連頭都沒抬。
陳志遠心里委屈極了。他想,別人家的父親聽了這消息,怕是要高興得擺酒慶祝。可自己的父親,怎么就這么冷漠呢?
他把這委屈跟母親說了。母親聽了,嘆了口氣,說:"你爹就是這個性子,嘴上不說,心里是高興的。"
陳志遠不信。他覺得父親根本就不在乎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陳志遠漸漸長大。他十六歲那年,參加了縣試,一舉中了秀才。消息傳來,全村都沸騰了,鄉鄰們紛紛來賀喜。
陳老漢那天正在田里干活,聽到消息后,手里的鋤頭"咣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愣了好半天,才彎腰把鋤頭撿起來,繼續干活。
晚上回到家,鄉鄰們還在院子里喝酒道賀。陳老漢從后門悄悄進了屋,坐在里間,一言不發。
陳志遠本想跟父親說幾句話,可看見父親那張冷冰冰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他想,考中了秀才這么大的事,父親居然連句祝賀的話都沒有。這樣的父親,還有什么可說的?
從那以后,陳志遠跟父親的關系越發疏遠了。他一心撲在學業上,立志要考取舉人、進士,出人頭地。父親呢,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父子倆很少說話。
三年后,陳志遠參加了鄉試。這次考試非同小可,若能中舉,便可以做官了。可惜,他落榜了。
消息傳來,陳志遠萬念俱灰。他把自己關在屋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第四天清晨,陳老漢推開了他的房門。
陳志遠抬頭一看,只見父親手里端著一碗熱粥,站在門口,一言不發。
父子倆對視了片刻。陳老漢把粥放在桌上,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背對著兒子,低聲說了一句話:
"吃了粥,再考。"
就這四個字。
陳志遠愣住了。他看著父親佝僂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他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粥是父親親手熬的,稠稠的,暖暖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米香。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從那以后,陳志遠重新振作起來,繼續苦讀。三年后,他再次參加鄉試,這一回,他中了舉人。又過了三年,他進京趕考,一舉高中進士,被朝廷授予縣令之職。
喜報傳來的那天,陳老漢正坐在院子里曬太陽。報喜的人敲鑼打鼓,熱鬧非凡。陳老漢卻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便起身回屋去了。
鄉鄰們都說陳老漢脾氣古怪,兒子這么有出息,他竟然一點都不高興。只有陳志遠的母親知道,那天夜里,陳老漢一個人躲在柴房里,哭了整整一個時辰。
陳志遠收拾行裝,準備赴任。臨行前,他來向父親辭行。
陳老漢坐在堂屋里,依舊是那副沉默的樣子。陳志遠跪下磕了三個頭,說:"爹,兒子要走了。"
陳老漢"嗯"了一聲,沒有別的話。
陳志遠等了一會兒,見父親確實沒有什么要說的,便站起身來,轉身要走。
"志遠。"
陳老漢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陳志遠回過頭,只見父親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遞給他。
"路上帶著。"
陳志遠接過布包,打開一看,里面是一雙新做的布鞋,還有一些碎銀子。
他抬頭看向父親,想說些什么,卻發現父親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那一刻,陳志遠看到父親的肩膀微微顫抖著。
他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爹,兒子一定好好做官,不給您丟人。"
陳老漢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陳志遠擦干眼淚,走出了家門。他回頭望了望那座低矮的茅屋,心中暗暗發誓,將來一定要讓父母過上好日子。
陳志遠到任后,勤政愛民,清正廉潔,很快便在當地有了好名聲。可公務繁忙,他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
每次回家,父親依舊是那副沉默的樣子。問他什么,他都只是"嗯"一聲,或者點點頭,很少多說一個字。陳志遠有時候想跟父親聊聊家常,可話到嘴邊,又不知該怎么開口。
就這樣過了幾年,陳老漢的身體越來越差了。有一年冬天,他得了一場重病,臥床不起。
陳志遠得到消息,連夜趕回家中。他跪在父親床前,握著父親那雙粗糙的手,淚流滿面。
"爹,您一定要好起來啊!"
陳老漢睜開眼睛,看著兒子,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陳志遠湊近了,把耳朵貼到父親嘴邊。
"志遠……"陳老漢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爹……這輩子……沒跟你說過幾句話……"
陳志遠的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來:"爹,您別說了,養好身體要緊。"
陳老漢卻繼續說道:"爹……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怎么說……"
他頓了頓,喘了幾口氣,又說:"爹這輩子……就會種地……你從小……就比爹強……爹怕……說錯話……耽誤了你……"
陳志遠握緊父親的手,哭著說:"爹,您從來沒有耽誤過我!"
陳老漢艱難地笑了笑:"爹……心里高興……每次你考好了……爹都高興……可爹不會說……"
他抬起另一只手,顫巍巍地摸了摸兒子的臉:"志遠……爹對不住你……從小到大……沒夸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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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遠再也忍不住,伏在父親床邊,放聲大哭。
"爹!您沒有對不住我!是兒子不懂事,不理解您啊!"
陳老漢看著哭泣的兒子,眼角也流下了淚水。
那一夜,陳老漢說了很多話,比他這輩子說過的話加起來還多。他說起陳志遠小時候的事,說起自己年輕時的艱辛,說起這些年來的牽掛與思念。
他說,每次陳志遠考試,他都會偷偷跑到村口的土地廟去上香,求神明保佑兒子高中。
他說,收到陳志遠中進士的喜報那天,他激動得一夜沒睡,躺在床上一遍遍地看那張紅紙,直到把上面的字都磨模糊了。
他說,每次陳志遠回家,他都想跟兒子好好聊聊,可不知道為什么,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來。
他說,其實他心里有很多話想對兒子說,只是不知道怎么開口……
陳志遠聽著,淚水止不住地流。他這才知道,原來父親的沉默背后,藏著如此深沉的愛。
那些年來,他一直以為父親不關心他,不在乎他。可他哪里知道,父親的每一次沉默,都是因為不知道該怎么表達自己的愛;父親的每一次背過身去,都是為了不讓他看見自己眼中的淚水。
那一夜之后,陳老漢的病情竟然奇跡般地好轉了。大夫說,大概是心里的話說出來了,郁結的氣散了,身體也就好了。
此后的日子里,陳老漢雖然還是不善言辭,但父子倆之間的隔閡已經消失了。陳志遠每次回家,都會陪父親坐一坐,哪怕只是沉默地坐著,也覺得心里踏實。
又過了十年,陳老漢壽終正寢,享年七十三歲。臨終前,他握著陳志遠的手,說了最后一句話:
"兒啊……爹這輩子……值了。"
陳志遠為父親守孝三年,期滿后重新入仕。他后來官至知府,名聲遠揚。每當有人問起他的成就,他總是說:"我能有今日,全靠我父親。"
人們覺得奇怪,陳老漢不過是個目不識丁的農夫,怎么能幫到陳志遠呢?
陳志遠便把父親的故事講給他們聽。他說,父親雖然從未用言語表達過對他的愛,卻用一輩子的默默付出,支撐著他走過了人生最艱難的時光。
那碗在他落榜時送來的熱粥,那雙在他赴任時收到的布鞋,那些深夜里父親獨自流下的眼淚——這些,都是父親用他不善言辭的方式,表達著最深沉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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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陳志遠寫了一篇文章,題為《先父行狀》。文中有這樣一段話:
"先父一生,言語寡少,喜怒不形于色。余少時不解,以為父不愛己。及至中年,回首往事,方知父之沉默,非冷漠也,實不知何以言愛耳。父之愛,深藏于心,發乎于行,雖無一語,而其情之切、其意之深,勝于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