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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潮地生猛漢,徐杰掌北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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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這時候的徐杰,身邊聯盟靠得住,兄弟夠義氣,哥們貼心意,朋友有實勁,勢力已然鋪得極開。論起潮州地界的頂尖勢力,他自然還夠不上,但在年輕一輩里,絕對是少壯派的頭一號 —— 從大學回來不過八個月,就能混到這份光景,這份手腕,著實不一般。

      單說能喊來的人手,就夠嚇人的:批發市場這邊能聚二十七八號,趙野在饒平縣一招呼,二十來個兄弟立馬到位,這就四十多了;三春帶著十多個弟兄,和平街那邊能劃拉五六個,徐杰自己手里還能湊十多個,加起來六十來人;再加上寶生在二馬路的四十來號兄弟,攏共一百出頭。但凡徐杰真遇上事,這百十來號人隨叫隨到,可不是鬧著玩的,實打實是支成型的硬茬團隊了。

      而今天的事,就出在批發一條街。先前提過的大平、二平哥倆,在這條街上能站穩腳跟,憑的不是別的,就是一個橫,真真切切有兩把刷子。

      這哥倆有個規矩,每天清早必把整條街從頭逛到尾。瞧見生臉的外地客商來批貨上貨,就上前訛倆錢;遇著外地大商戶來做批發,就得收點提點;到了月頭,還得挨家收租戶的房租,一條街的生財門道,全被他倆攥在手里。

      這天一早,哥倆領著十五六個紋龍畫虎的漢子,個個叼著煙卷,晃悠悠地逛著街。一路上商戶們見了,都客客氣氣地打招呼,比他倆歲數大的喊聲 “平哥”,歲數小的要么喊 “平哥”,要么喊 “二哥”,整條街的人,沒人敢怠慢。

      “最近買賣咋樣?” 大平隨口問一句。“托平哥的福,挺好的。” 商戶忙陪著笑回話。“那就好好干,會來事,今年房租就不給你漲了。” 大平擺了擺手,話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底氣。

      眼瞅著八月十五快到了,哥倆話鋒一轉,又捎帶一句:“家里冰箱彩電都空著,你那海鮮,沒事就往我這送送。”

      他倆的格局不算大,心思全盯在這些小商小販身上,但即便只是啃這口食,日子也比街上大多數人舒坦得多。

      逛到一條街快到頭的地方,倆人瞧見一間五十來平的小門臉,一對夫妻倆正忙前忙后地收拾。男的五十四五歲,頭發白了大半,套著件迷彩服,在門口搬大箱子,女的在屋里擦桌掃地,倆人臉上都刻著奔波的滄桑,一看就是剛來的外地人。

      大平瞥了一眼,皺著眉問:“這誰啊?沒見過。”二平想了想,才記起來:“頭兩天賣化妝品的趙姐跟我說,她朋友要租這門臉,我當時答應了,倒把這事忘腦后了,房租還沒收呢,怎么倒先收拾上了?連個招呼都不跟咱打。走,過去看看。”

      說著,就領著十來個人湊了過去,大平抬腳就往門口的箱子上踹了一下,“哐當” 一聲,動靜不小。搬箱子的男人嚇了一跳,抬頭瞪著眼睛問:“你誰啊?干什么?”大平扯著嗓子,語氣橫得很:“誰讓你在這動工的?”“昨天跟趙姐聯系的,她說這門臉能租。” 男人老實回話。“什么趙姐?你知道我是誰嗎?” 大平梗著脖子。“不知道。” 男人搖了搖頭。“我叫大平!你那趙姐沒跟你說,來這條街做買賣,得先拜我這碼頭?房租都沒交,就敢擱這收拾?趕緊讓你媳婦出來,兩口子跟我走。哪來的?”“我們老家河北的,剛過來,尋思在這掙點錢,攢著買房定居。” 男人的語氣軟了些,帶著幾分無奈。

      大平擺了擺手,語氣稍緩:“那行,趕緊收拾收拾,拿著房租錢去我那交了,簽了合同,再回來收拾。要不是看老趙的面子,你想進這條街開買賣?門都沒有!這條街想做買賣的人多了去了,全是我在嚴格把控著。”“那房租多少錢?趙姐沒跟我說過。” 男人忙問。大平看向二平:“屋里多少平?”二平掃了一眼,回:“大概五十五平。”大平一擺手,二平立馬掏出個單子遞過去:“這條街的門市,全被我們承包了,給你算一年一萬二,另外再拿一千五的好處費。”“這一千五,是什么錢?” 男人皺起眉。“管理費!趕緊拿錢過去,我在街頭第一家辦公室等你們,快點,別磨蹭。”

      說完,哥倆領著人,又晃悠悠地往前逛了。

      沒過一個小時,夫妻倆就攥著錢趕來了辦公室,一萬二的房租加一千五的好處費,一共一萬三千五,整整齊齊擱在桌上。雙方順順利利簽了合同。

      大平瞥了眼錢,對著夫妻倆說:“回去干吧,沒事了。我跟你倆提個醒,你們是外地來的,我也不難為你。這一千五不是白要的,別覺得我占你便宜。真要是有外地人來欺負你,或是批了貨不給錢,到時候盡管來找我,你就知道這一千五多頂用了,我保你。明白了?”“我多少也懂點江湖規矩,明白平哥的意思。” 男人點了點頭。“明白就回去吧,好好干。”

      夫妻倆謝過之后,就回了門臉,往后半個月,生意倒還算順風順水。可誰也沒想到,半個月后的一個中午,事兒還是來了。

      批發市場一條街有個老牌大哥,姓付,五十一二歲的年紀,長得比實際歲數顯老,左腿落了殘疾,走路一瘸一拐的,當地的人都喊他付老瘸,也有直接喊付瘸子的,在這條街上,是大平、二平都得敬著的主。

      這天,付老瘸開著輛豐田皇冠,直接停在了大平兄弟倆的辦公室門口。車一停,大平、二平瞧見了,立馬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攙扶著,那架勢,跟迎老太爺似的,把人攙進了屋里。

      大平滿臉堆笑,忙問:“瘸哥,您怎么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們好去接您。”付老瘸擺了擺手,慢悠悠地坐下,掃了眼屋里,問:“我尋思你倆這時候也不會走,問問,這條街近來還行吧?”“那還用說,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二平忙接話。

      付老瘸點了點頭,話鋒一轉,說起了正事:“不說閑話了,給你倆介紹個人,這是我表弟,家里親戚,特意投奔我來的,想在這做點買賣。”

      大平、二平一聽,趕緊上前跟人握手。就見這表弟尖嘴猴腮的,眼睛不大,還總愛斜著眼看人,那模樣,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付老瘸看著倆人,直接開口:“給我表弟整仨倆門市,最好打通了,要整條街里最大的位置。他家里是做日用品的,褲衩子、襪子、香皂、毛巾這些,想在這開個批發行。”

      大平一聽,臉上的笑僵了僵,面露難色:“瘸哥,實不相瞞,現在街上的門市都滿著呢,沒空余的位置了。”“你倆在這條街混了這么久,這點事還不好使?攆走兩三個不就完了?” 付老瘸的語氣沉了些,帶著幾分不滿。“這…… 不好攆啊。” 大平搓著手,一臉為難,“這些租戶的房租,剛交完一個月,還都按規矩給咱交了管理費,這要是硬攆,未免太撕破臉了。”“我大老遠過來求你倆辦點事,還辦不成了?” 付老瘸的臉色冷了下來,“趕緊的,給我表弟整三家兩家的,必須是好位置。”

      大平見付老瘸動了氣,哪還敢推辭,忙點頭:“那行那行,瘸哥您別氣。表弟,你先自己出去溜達溜達,看看哪個位置合心意,你覺得行,我就幫你去談,把房租原數退給人家,咱不硬攆,都是認識好幾年的熟人,實在不想把事做絕。你先去挑,我在這等你信兒。”

      說著,沖表弟擺了擺手。那表弟也不客氣,轉身就出了辦公室,在街上游逛了半個多小時,才折回來,沖付老瘸說:“哥,我選好了,就中間往后點那位置,挨著路口,環境挺好,門前還開闊,停車方便,旁邊還有個庫房,正合適。”

      二平趕緊跟著去看了看,回來跟大平、付老瘸回話:“哥,那位置確實行,那三家租戶都是新干沒多久的,最長的也沒超過一年,咱直接把房租退給他們,應該好辦。”

      大平心里犯了合計,還沒等他搭話,旁邊的付老瘸反倒擺起了譜,慢悠悠開口:“別為難,這事能辦就辦,辦不了拉倒。我這輩子也沒求過你倆什么,真要是成了,這份人情我記著。”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帶著一股子壓人的勁兒。大平哪還敢再推,當即應下:“行,有啥不行的!我這就幫你辦妥,三天兩天的功夫,你領弟弟過來,直接收拾收拾就能開張。”

      “成,那我等你電話。” 付老瘸撂下這話,帶著表弟轉身就走了。

      當天下午,大平、二平就挨著去談那三家門市的事。前兩家商戶見是他倆來,知道惹不起,二話不說就應了騰店的事,唯獨那對河北來的夫妻倆,這會兒小店里頭早已擺滿了貨 —— 褲衩、襪子、手套,還有口罩、帽子這類小百貨,挨挨擠擠擺了一地。倆人見大平進門,忙客客氣氣喊了聲:“平哥。”

      大平也沒繞彎子,從兜里掏出錢拍在桌上:“這是你那一萬二房租,還有一千五的好處費,全退你。這地方,不能租你了。具體啥原因我就不解釋了,說實話,你倆是外地來的,我也不想欺負你們,換旁人來,這一千五我壓根不會退,只給退房租。趕緊收拾收拾,這生意別干了。”

      男人面露難色,剛想開口求情:“平哥,我這邊實在有難處……”

      “別廢話,說不租就不租!就給你們一天時間,把東西全搬走。原因我不能說,你自己心里有數就行,痛快點!” 大平臉一沉,語氣硬得沒半點商量余地。

      夫妻倆心里犯嘀咕,卻壓根不敢多問一句 —— 在這地界,人家說啥就是啥,外地人哪有討價還價的份。大平、二平走后,倆人對著滿屋子的貨琢磨了半天,終究是沒別的法子,只能認栽,開始捯飭收拾。旁邊兩家早就騰完了店,就剩他倆磨磨蹭蹭的,只因大平、二平是最后一個通知他們的。

      這邊夫妻倆正忙著搬貨,那邊付老瘸的表弟小龍,卻是個耐不住性子的主。當初大平、二平說好給兩天時間談妥,結果第二天晚上,小龍就自己帶了三個哥們,晃悠悠來批發街溜達了。

      路上,他還跟身邊幾個哥們吹牛:“你們就等著瞧,將來我在這條街開個最大的批發門市,以后這條街,哥說了算!”

      幾人正扯著,一抬眼就瞧見那對河北夫妻在店里吭哧吭哧收拾紙箱子,搬著貨。人就是這般現實,小龍見夫妻倆看著老實巴交,沒半點底氣,當即背著手,大搖大擺就走了過去。

      “大平、二平沒跟你倆說?讓你們趕緊把這屋騰出來,這地方以后是我干買賣的地,沒通知你們?” 小龍下巴一抬,語氣橫得很。

      男人忙停下手里的活,愣了愣:“咋的?這店給你干?我們不知道啊,他們就說不租給我們了,我這不正收拾著嗎?”

      “還收拾啥?磨磨唧唧的,沒用的直接扔了得了!” 小龍不耐煩地擺手。

      “大哥,我們今晚指定收拾完,明天一早立馬搬走,絕不耽誤你事。” 男人陪著小心回話。

      小龍斜睨著他,撇著嘴問:“老家哪兒的?”

      “河北的。”

      “河北的?” 小龍嗤笑一聲,“外地人跑到這地界,還敢跟我廢話?讓你干啥你就干啥,哪來那么多屁話!”

      “咱也沒說別的啊,這不正按你說的收拾嗎?” 男人忍不住辯解了一句。

      “還敢跟我逼逼呲呲?” 小龍當即火了,揚手就一巴掌,“啪” 的一聲狠狠扇在男人臉上,“不打你個嘴巴子,你不知道馬王爺有三只眼是吧?”

      打完還不解氣,指著門口的貨箱,抬腳就狠狠踹了上去,“邦” 的一聲,箱子直接被踹飛出去,貨撒了一地。

      夫妻倆站在屋里,看著這架勢,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小龍帶來的三個哥們倚在門口,叼著煙卷哈哈大笑,還在一旁起哄:“行了行了,人家老實巴交的,跟倆外地人較啥勁?”

      “就是因為他們老實,才熊他們!” 小龍啐了一口,指著男人放狠話,“我告訴你,趕緊的,別給我磨洋工,不然直接把你腿打折!瞅你那熊樣,還敢跟我犟嘴!”

      說完,也不管夫妻倆啥反應,領著三個哥們大搖大擺地走了。

      夫妻倆看著滿地狼藉,心里又氣又委屈,卻半點法子沒有。琢磨著在哪做買賣都是做,犯不著為了這點事得罪地頭蛇,只能咬著牙,繼續埋頭收拾。當天晚上九點前,倆人硬是把滿屋子的貨都搬空了,一點沒敢耽誤。

      他倆是外地來的,在潮州沒個固定住處,只能先搬到離火車站不遠的一家小旅店。貨太多,沒法跟人擠一個房間,就額外開了一間房專門放貨 —— 那時候的旅店便宜,好點的三十塊錢一晚,差點的二十五就能住。

      夫妻倆索性開了兩間房,一間堆貨,一間自己住,湊活先安頓下來。

      倆人常年做批發,手里都有手機,剛歇下沒一會兒,手機就響了。女人接起電話,那頭傳來年輕小伙的聲音:“姐,你干啥呢?”

      “我跟你姐夫正收拾東西呢,剛搬完店。” 女人嘆了口氣回話。

      “收拾啥東西?我都快到火車站了,眼瞅著擱火車上呢,還有仨小時就到潮州了,你咋不干了?” 小伙語氣滿是詫異。

      “別提了,攤上點事,那店不讓租了,尋思先換個地方,再找找別的市場。” 女人沒細說,只簡單提了一句。

      “咱不是早說好的嗎?我特意辭了老家的活,過來幫你忙活的!”

      “知道知道,你幾點到?”

      “得晚上十二點半才能到。”

      “那行,我跟你姐夫到時候去火車站接你。”

      掛了電話,夫妻倆簡單收拾了下,掐著點往火車站趕。晚上十二點半,火車準點到站,倆人一眼就瞧見了出站口的小舅子 —— 背著兩個鼓鼓囊囊的行李包,手里還拎著一個大布包,個頭將近一米八五,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這小舅子生得有點異人異相:倆眉毛連在一起,是實打實的連心眉,臉上留著連毛胡子,胸口的護胸毛濃得很,倆月就得剪一回,不然瘋長起來,看著跟猩猩似的;腦袋又大又圓,眼珠瞪得溜圓,雖說比不上張飛那副兇神惡煞的模樣,卻也自帶一股子威勢,說話更是憨聲粗氣的,嗓門大得很。

      “姐!姐夫!”

      小舅子一眼瞧見倆人,當即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動靜大得周圍人都回頭看。夫妻倆趕緊回頭沖他擺手,示意他小聲點,小舅子大步流星走過來,倆人忙上前接過他手里的行李,小聲嗔怪:“你小點聲,這都幾點了,別吵著旁人。”

      小舅子卻沒在意,皺著眉直愣愣問:“姐,到底咋回事?咱在老家說好的,搬到南方好好掙點錢,咋剛過來就不干了?誰不讓你們干的?是不是有人欺負你們了?”

      女人不想剛見面就提糟心事,拉著他往外面走:“沒那事,先不說這個,一路坐車累了吧?咱先去吃點東西。”

      夫妻倆領著小舅子找了家還開著的小飯店,點了幾個家常菜。這小舅子飯量極大,一身的塊頭可不是白長的,一碗米飯下肚壓根不夠,愣是吃了四碗面條,才堪堪墊飽肚子。

      酒足飯飽,幾人坐在店里閑聊,姐夫本就是個老實人,心里藏不住事,說著說著,就把白天在批發街的事一五一十全跟小舅子說了,連被扇巴掌、貨箱被踹飛的事,也沒落下。

      小舅子叫鐵錚,一聽這話,當時眼睛就瞪圓了,一拍桌子站起來:“啥?他敢打你?還扇你嘴巴子?這明擺著是熊咱們外地人啊!真當咱河北沒人了是吧?”

      男人忙拉著他坐下,連連擺手:“鐵錚,這事你別摻和,也別管了,咱惹不起人家,他們是這地界的地頭蛇,咱外地人斗不過的。”

      “姐!姐夫!這都熊到咱家門口了,還能忍?” 鐵錚急得臉紅脖子粗,“他們就是看你們老實,好欺負,才敢這么橫!”

      “你聽姐的,這事咱忍了。” 女人也勸道,“這兩天姐先在旅店給你開個房間,你就先在旅店里待著,別到處亂跑。我跟你姐夫白天出去找新的市場,別的事你啥也別管,別惹禍。等找著地方重新開業,你就來店里幫忙,干好了,姐以后再開個分店,讓你幫姐管一攤,咱好好掙錢比啥都強。”

      她頓了頓,看著鐵錚,語氣沉了下來:“咱在這地界,誰也靠不上,家里爹媽遠在河北,也指望不上,啥都得靠自個。而且鐵錚,今天姐就給你立個規矩,你給我記在心里,刻在骨子里。”

      鐵錚甕聲問:“啥規矩?”

      “來這南方地界,咱就得把尾巴夾到褲腰里,甚至夾到屁眼子上!” 姐的話糙,卻字字戳實,“姐話說得難聽,但你必須聽進去。咱大老遠從河北過來,圖的是掙錢過日子,不是來惹氣、打架的,聽明白沒?把腦袋低下去,咱是來討生活的。爹媽不在跟前,就咱姐仨相依為命,你還沒娶媳婦,姐不能讓你出半點岔子,明白不?這事跟你沒關系,不用你管。”

      鐵錚悶著頭點了點,沒再吱聲,只是眼底那股子犟勁,半點沒壓下去。

      第二天一早,店里的東西早收拾得干干凈凈,就剩把門市鑰匙沒送回去 —— 頭天晚上忙到深夜,實在沒來得及。十點來鐘,鐵錚姐給二平打了通電話。

      “平哥,你好。我是那對河北來的,租你家門市的。”“咋了妹子?”“我昨晚上都收拾利索了,尋思這就把鑰匙給您送過去。”“行,那你過來吧,真都清干凈了?”“都清了,一點東西沒留。”“行行行,這事也挺不好意思的。”“沒事沒事,那我跟我對象這就過去。”“好嘞。”

      掛了電話,二平轉頭跟大平念叨:“一會他們來了,咱客氣點。那兩口子是真不容易,說實話,要不是付老瘸找過來,我真舍不得攆他們走。那老爺們一看就老實巴交的,我最不愿熊這樣的人。”

      “那可不,咱一會好好說,別讓人心里膈應。” 大平點頭應著。

      倆人正說著,門口就傳來汽車聲,付老瘸把車停在門口,領著表弟小龍一前一后進了屋。

      “大平。” 付老瘸開口。“哎呦,瘸哥,正說你呢!” 大平忙起身迎。“說我啥?”“能說啥好事!那邊仨門市都收拾完了,一會人家就把鑰匙送過來,三把鑰匙一交,這仨屋就全歸小龍了。” 大平拍著小龍的肩膀,“你自個找人打通,雇裝修的設計設計,牌匾啥的也自個弄,我就不摻和了。房租的事我跟瘸哥也說好了,你是瘸哥的人,咱哥倆的大哥,房租指定給你算最低的,放心,一分錢不掙你的。”

      “多謝平哥,多謝二平哥!” 小龍忙點頭哈腰道謝。

      幾人剛在屋里坐定,二平就張羅:“瘸哥,一會我定個飯店,咱哥幾個吃口飯,熱鬧熱鬧。”“行,都聽你的。”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腳步聲,仨人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 原本就夫妻倆來,鐵錚死活要跟著,磨磨唧唧說:“姐,你帶上我唄,我頭回來潮州,想溜達溜達看看。我就跟著,不吱聲,瞅瞅這市場啥樣,熱不熱鬧,再買點吃的,一早起來還沒吃飯呢。”

      架不住他磨,夫妻倆只好帶著他,仨人就這么來了批發一條街。

      鐵錚一路走一路看,咂舌道:“這一條街是真火啊,位置也絕了,做買賣再合適不過。”

      他這大個子,往人群里一站,簡直扎眼得很 —— 那時候潮州這邊,當地人普遍個子不高,他一米八五的個頭,走到哪都跟鶴立雞群似的。走走停停,沒多久就到了大平的辦公室門口。

      夫妻倆先進了屋,客客氣氣喊了聲:“平哥。”

      大平抬了抬頭,小龍就坐在旁邊,翹著二郎腿抽著煙,眼皮都沒抬一下。

      “平哥,鑰匙給你送過來了。” 男人把三把鑰匙遞了過去。“行,那你倆接下來上哪干?還得再找地方是吧?” 大平接過鑰匙問。“嗯,再慢慢劃拉個地方吧。這地方肯定是最好的,可惜沒位置了,只能再找。” 男人嘆了口氣。“真是對不住了哥們,這里面的情況我也不多說,你多擔待。祝你們往后買賣順順利利,我就不留你們了,回去吧。” 大平說著,起身想送送。

      夫妻倆剛要起身走,小龍卻突然站了起來,慢悠悠走到男人跟前,叼著煙,對著他臉上就噴了一口煙圈。

      鐵錚正好站在門口,把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當時就懵了 —— 這是啥意思?跟他姐夫認識?還是故意找事?

      “昨天打你那下,沒別的意思。” 小龍扯著嗓子,語氣里的輕蔑藏都藏不住,“哥們真不是故意欺負你外地人,就是納悶,人家那兩家一天就收拾完騰房了,就你非得磨磨唧唧兩天,咋的?舍不得走?還是心里不服氣?”

      大平一看苗頭不對,忙喊:“龍啊,別瞎說!”

      “平哥,我就說他兩句,提醒提醒他。” 小龍壓根不聽,接著指著男人的鼻子罵,“就你這號的,擱哪做買賣都成不了事,知道不?一看就是奸懶饞滑的主,一肚子小心眼,真沒意思。我就給你提個醒,以后到哪都痛快點,別磨磨唧唧。長你這副熊樣,長得就不招人待見,大姐咋就看上你了?”

      “走走走,咱別在這說了。” 男人臉漲得通紅,拉著媳婦想走。

      鐵錚姐夫姓李,他姐最是能壓事,趕忙拽著老李往門外走:“走走走,咱回去。”

      可鐵錚就杵在原地,一動沒動,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小龍。小龍瞥了他一眼,徑直從他姐身邊擦過,走到鐵錚跟前 —— 小龍也就一米七出頭,站在鐵錚面前,得仰著脖子才能看著他的臉,他梗著脖子,一臉橫肉。

      “你誰呀?” 小龍惡聲問。

      鐵錚扯著嗓子,回得硬氣:“我先問你,你想找啥樣的?找你這樣的?尖嘴猴腮的,跟個驢逼似的!”

      這話一出,小龍當場就懵了,坐在一旁的付老瘸 “噌” 地一下站了起來,大平、二平也緊跟著起身,“咣當” 一聲,椅子腿蹭著地面,屋里的氣氛瞬間僵住,一股子火藥味直往上冒。

      大平給身邊人使了個眼色,上前一步問:“哥們,你哪來的?想干啥?啥意思?”

      鐵錚姐趕緊沖過來,拉著鐵錚的胳膊:“哎,別沖動,這事姐來處理,你別管。”

      鐵錚扒開她的手,站在原地沒動,眼睛死死盯著小龍,一字一頓問:“是你打的我姐夫?”

      付老瘸往前跨了一步,擋在小龍身前,陰著臉說:“老弟,你是哪的?想干啥?跟我們耍橫?”

      鐵錚抬眼掃了屋里這哥幾個一圈,嗓門震得屋子都嗡嗡響:“啥玩意我干啥?打人還有理了?”

      他說著,眼睛就沒離開過小龍,手一伸,徑直朝小龍撲了過去,抬手就是一記電炮,狠狠砸在小龍臉上 —— 他這一拳攢足了勁,力道大得嚇人,看著都像能把小龍直接打昏過去。

      小龍一米七的個頭,一百三十來斤,在當地也算壯實,可在鐵錚面前,壓根不夠看。這一拳下去,小龍當場就被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鼻血順著鼻梁子嘩嘩往下淌,滴在衣服上,紅了一大片,跟淌西瓜汁似的。

      付老瘸一看這架勢,當場就急了,伸手指著鐵錚喊:“大平,干他!給我一起上,廢了這小子!”

      二平也是火冒三丈 —— 就算小龍先打人不對,可這小子竟敢在他和大平的辦公室里動手,還是個不知哪來的外地人,這要是傳出去,他倆在這條街還怎么立足?他一轉頭,瞅見辦公桌旁的茶幾,茶幾底下常年放著好幾把砍刀,他伸手一撈,順手抄起一把,“唰” 地一下就拔了出來,刀光在屋里一晃,格外刺眼。

      大平那會兒還沒抄家伙,心里只想著把鐵錚嚇唬住就行,壓根沒動真砍的念頭。

      “干他!給我往死里干!”

      付老瘸在后邊扯著嗓子喊,二平紅著眼往前邁了兩步,刀還沒遞到鐵錚跟前,鐵錚抬腳就踹了過來 —— 他穿的旅游鞋硬邦邦,這一腳既不是蹬也不是勾,是實打實的正蹬直踢,力道沉得嚇人。

      “啪” 的一聲悶響,那架勢跟維多利亞門前牛二撲彪哥似的,一腳正打在二平面門上,當場就給二平的臉踢得通紅,眼仁子瞬間滲了血,腳尖還順帶磕在了他要害上。二平 “哽” 的一聲,嗓子眼像被堵住似的,身子一軟就栽倒在地,手里的砍刀 “哐當” 一聲脫了手,蜷在地上連動都動不了。

      大平當場就愣在原地,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鐵錚彎腰順手抄起地上的刀,反手一揮沖姐喊:“姐!你跟姐夫趕緊走!別在這添亂!”

      他姐站在門口,早被這陣勢嚇懵了,姐夫也傻愣愣地杵著,腳像粘在地上似的。鐵錚握著刀一指付老瘸,付老瘸嚇得趕緊往后縮,鐵錚卻沒給他躲的機會,揚刀就劈,“咣” 的一聲,刀背狠狠砸在付老瘸腦門上,疼得他嗷嗚一聲捂著頭蹲下去。大平見勢不好,扭頭就往茶幾底下鉆,想摸另一把刀,剛哈腰撅腚,鐵錚從背后抬手就砍了三刀,刀刀劈在后背,大平悶哼一聲,直接被劈趴在地,撲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這功夫,門口沖進來五六個大平的兄弟,全是空著手,站在門口愣是不敢往里進,只敢探著頭瞅。鐵錚一米八五的個頭,膀大腰圓,連毛胡子配著連心眉,怒目圓睜的模樣跟頭熊瞎子似的,提著刀就從屋里沖了出來。

      “今天誰敢上來,我剁誰!”

      他吼聲震得旁邊的門市都嗡嗡響,拎著刀就朝那五六個人沖過去,那架勢,活脫脫一只猛虎殺入羊群。那幾個小子哪見過這不要命的主,嚇得扭頭就跑,鐵錚在后邊拎著刀攆著砍,“咣咣” 兩刀就砍倒兩個,剩下三四個連頭都不敢回,一溜煙跑沒影了。

      屋里的付老瘸、大平、二平,還有地上的小龍,這會兒也都撐著身子爬起來了。二平捂著襠部,疼得弓著腰直哼哼,額頭上的冷汗噼里啪啦往下掉。

      “快點!快扶我走!疼死老子了!受不了了!”

      大平咬著牙,跟付老瘸互相攙著,付老瘸一手捂著頭,一手拽著大平,跌跌撞撞往自己的豐田皇冠那邊跑,想開車拉著幾人趕緊逃,小龍也抹著鼻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邊。

      可剛跑到車邊,拉開車門,砍完人的鐵錚就回頭看見了,吼聲震天:“站住!一個都別想跑!”

      他邁開大長腿,拎著刀就往車這邊沖,擺明了要接著砍這四個。他姐在后邊拼了命地喊他,拉他的胳膊,可鐵錚紅了眼,壓根聽不進去,一把甩開她的手就往前沖。那四個人見鐵錚來勢洶洶,車門都顧不上關,扭頭就往街頭跑 —— 上車已經來不及了,只能拼了命往批發街外頭沖,只求能逃出鐵錚的視線。

      鐵錚在后邊緊追不舍,二平本就被踢中要害,跑了沒兩步就撐不住了,“咕咚” 一聲坐在地上,往后一仰,破罐子破摔似的喊:“砍死我吧!老子不跑了!”

      沒成想鐵錚看都沒看他,直接從他身上跨了過去,眼里只有前面那三個,拎著刀越追越近,嘴里還喊著:“捅死你個雜碎!讓你打人!”

      他瞅準小龍,一刀掄圓了斜著劈過去,刀鋒先劃開了小龍的臉,一道血口子從額頭劃到下巴,緊接著刀尖又在他身上劃了個大口子,血瞬間涌了出來。小龍疼得慘叫一聲,當場就被砍坐地上,愣是成了斷后的,堵得付老瘸和大平跑慢了半步。

      付老瘸別看左腿瘸,這時候跑起來竟找著了節奏,跟舞廳里踩點的老頭似的,右腳使勁蹬地,左腳點著腳尖保持平衡,左右交替著往前蹦,呼吸都沒亂,重心穩得很,沒一會兒就拐進胡同,跑沒影了。

      大平就沒這本事了,后背挨了三刀本就疼得鉆心,被鐵錚攆著又砍了五六刀,從辦公室一路被砍到批發街外頭,又追著砍了一百來米,最后實在撐不住,“撲通” 一聲趴倒在地,一動不動。后背上、胳膊上挨了七八刀,血浸透了衣服,他也算硬氣,到最后還想扭頭喊人,可嘴一張,只吐出來幾口血沫子。

      這一路砍殺,街兩旁早圍滿了看熱鬧的人,里三層外三層,卻沒人敢吱一聲,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引火燒身。付老瘸貓在胡同拐角,扒著墻根露個眼睛往外瞄,跟縮頭王八似的,連大氣都不敢出。

      鐵錚拎著刀,在街面上來回掃了一圈,沒看著付老瘸,扯著嗓子吼:“誰他媽敢欺負我姐我姐夫?今天我就把話撂這!再敢欺生,我銷戶他一家!我叫鐵錚!咱是外地來的,但不是軟柿子!潮州的地頭蛇咋了?敢動我家人,我讓你們試試!誰敢再欺負咱,我不把他腦袋剁下來,算我白長這副模樣!”

      他這一吼,街面靜悄悄的,沒人敢應聲。剛罵完,他姐和姐夫就連拉帶拽地跑過來,一瞅地上趴著重傷的大平,蜷在地上哼哼的二平,還有捂著臉滿地打滾的小龍,地上淌了一地的血,他姐當場就嚇哭了,姐夫也嚇出了一身冷汗,臉白得跟紙似的。

      “我的小祖宗!快把刀扔了!找車跑!求你了!再不走咱仨都得栽在這!”

      倆人架著鐵錚,連拖帶拽地跑到旁邊馬路口,攔了輛出租車,鉆進去就喊司機趕緊開,一溜煙就逃走了。

      他們剛走,大平的鄰居和十來個兄弟就沖了出來,有的端著五連發獵槍,有的拎著叉子、扎槍,紅著眼喊:“人呢?那外地犢子呢?給我打!往死里打!”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二平、大平扶起來,剛想追,就聽見胡同里傳來付老瘸的喊聲。

      “兄弟!扶我一把!我下不來了!”

      眾人扭頭一看,付老瘸正騎在胡同的墻頭上,扒著房檐偷摸瞄外頭,那瘸腿懸在半空,上不去下不來,急得直哼哼。

      “哎呦,瘸哥,你咋爬這么高呢?這墻三米多,你咋上去的?”

      三個小子趕緊搭著人梯,連扶帶拽地才把付老瘸從墻上弄下來,他下來的時候,腿還直打顫,自己都懵了,壓根不知道剛才哪來的勁,竟能爬上三米多的墻頭,怕是被攆急了,瘸腿都暫時好了,又或是跑起來的節奏找對了,爬墻跟使了輕功似的。

      隨后,大平、二平、付老瘸、小龍這四個傷號,全被抬上了車,往醫院送。去醫院的路上,付老瘸摸著自己的腦門,還在嘀咕,愣是想不起來自己是咋爬上墻頭的。

      二平緩過點勁來,咬著牙摸出手機,給徐杰打了個電話,聲音都在抖:“二哥,我是二平啊!”

      “咋的了?慌慌張張的,出啥事了?” 徐杰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幾分沉穩。

      “別提了二哥!我跟我哥這臉丟大了!以后能不能在批發一條街混都不一定了!你趕緊來醫院!救救我們!” 二平帶著哭腔喊。

      “到底咋回事?慢慢說,天塌不下來。”

      “我現在跟我哥、付瘸子,還有他表弟小龍,我們四個正往醫院去呢!二哥,你趕緊到醫院來看看我們!那外地犢子太狠了!一腳差點給我廢了!我哥被他砍了七八刀,現在都昏迷了!”

      徐杰一聽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掛了電話,立馬喊上高五、瞎子、大勇、大春、三春幾個兄弟,抄起家伙就往醫院趕。到了醫院,大平還在急診室里包扎,二平傷得輕點,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捂著臉,小龍臉被劃了大口子,用紗布包著,付老瘸腦門子上被劈了一刀,也在旁邊等著包扎,幾個人垂頭喪氣的,沒半點往日的威風。

      二平最先看見徐杰,趕緊撐著身子站起來,聲音沙啞:“二哥,你來了?”

      徐杰掃了他一眼,沉聲問:“你哥呢?”

      “在里面包扎呢,他傷得重,后背上、胳膊上挨了七八刀,流了好多血,剛送進去的時候都昏迷了。” 二平說著,眼圈就紅了。

      “你傷哪了?看你這模樣,也不輕。”

      “那外地犢子一腳踢在我要害上了,當時就給我干懵了,現在還疼得鉆心。”

      “大夫檢查了沒?咋樣?有沒有大事?”

      “大夫剛看了,說沒大事,就是末梢神經受了傷,養幾天就好,換誰被那么狠踢一下,都得懵。那小子手太黑了,壓根不是來打架的,是來要命的!” 二平咬著牙,恨得牙根癢癢。

      徐杰點了根煙,抽了一口,抬眼看向二平,眼神冷得很:“到底怎么回事?從頭至尾,給我講清楚,一個字都別落。”

      二平便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跟徐杰講了一遍,話里帶著幾分悔意:“說到底也怨咱哥倆,攆走人家確實不占理,但咱真沒過分。是小龍那小子不識趣,先扇了人家姐夫一嘴巴,說話還橫得沒邊,這才把人惹毛了。他沖進屋搶了我的刀就開砍,下手是真狠。”

      “他哪來的刀?” 徐杰眉頭皺得更緊。“搶我的!之后就追著咱哥倆砍,從街頭攆到街尾,半分情面都不留。我那大哥付瘸子你是知道的,左腿瘸了這么多年,昨兒個愣是給跑好了,爬墻跟飛似的!” 二平想起當時的場面,還心有余悸。

      “你們身邊那么多兄弟,就沒人上手?”“白搭!那小子砍人的時候,兄弟們一開始都沒反應過來。后來沖過來五六個,結果這小子直接拎著刀殺出去了,一個人攆著五六個砍,還當場砍倒倆,剩下的全嚇跑了,沒人敢跟他硬剛。”

      “這小子是哪的?叫什么名?”“聽說是老家河北的,具體叫啥不知道,就知道是那夫妻倆的小舅子。”

      “你先安心養傷,住院費交了沒?我讓人去交。”“二哥,不用,我自己交就行,這點錢還有。”“別廢話,我來安排。”

      徐杰轉頭讓身邊兄弟去交了八千塊住院費,只交了大平和二平的,付老瘸和小龍的,他提都沒提。二平瞅著,面露難色:“二哥,這是不是不太好看?好歹也是一起的。”“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小龍那小子惹的禍,憑啥我給他擦屁股?他為人處事那副德行,不配。” 徐杰語氣冷硬,沒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擺了擺手,讓大春去辦手續,自己推門進了病房。大平躺在床上,見他進來,忙撐著身子喊:“二哥。”“這事,你打算怎么整?” 徐杰直入正題。“干他!必須干他!” 大平紅著眼,語氣狠戾,“敢在咱潮州的地界砍我,還讓他跑了,我非得要他命不可!不然以后咱哥倆在批發一條街,壓根抬不起頭!”

      徐杰沒接話,從兜里拽出兩沓現金,拍在床頭:“錢你倆先拿著,一人一萬,一點心意,先養傷,別的事往后放。”“二哥,這錢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別客氣,拿著。” 徐杰打斷他,“今天晚上先這樣,你倆好好養一宿,明天中午,要么你給我打電話,要么我過來,咱再細嘮,看看怎么研究對策。”“二哥,你這話啥意思?” 大平愣了愣,沒摸透他的心思。“我現在不說,你先琢磨。好歹付老瘸和小龍還在這,有些話不方便講。” 徐杰沒透露半分真實想法,轉身便下了樓。

      剛走到醫院樓下,就遇上寶生匆匆趕來,想來也是聽說了消息來探望。哥倆伸手握了握,寶生先開口:“生哥。”“聽說大平二平讓人給干了,特意過來瞅瞅,這么大的事,你咋不早告我一聲?”“事發突然,沒好意思麻煩你。”“都是自家兄弟,說什么麻煩不麻煩的。我這剛取了錢,一人給他們扔一萬,你陪我上去一趟。”

      寶生這份講究,徐杰看在眼里,心里暖乎。他陪著寶生上了樓,剛走到走廊,寶生便低聲問:“兄弟,這事你怎么看?總不能就這么算了。”“我先不說我的看法,倒是有個想法,你聽聽怎么樣?”“你說。”“我對那小子,挺感興趣的。”“哪小子?砍大平二平那外地的?”“對。” 徐杰點頭,“我琢磨著,找機會認識認識。”

      寶生當即皺起眉:“你認識他干啥?那小子是外地來的,跟咱又不是一條心,還把大平二平砍得這么重。說句不好聽的,你今兒個認他,咋跟大平二平交代?還有他們身邊的兄弟,咱作為哥們,不得替他們出頭?這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

      “這道理我都明白。” 徐杰沉吟道,“但我琢磨著,要是這外地小子真有兩下子,性子也不差,不如我先給大伙勸攏勸攏,雙方就此拉倒。再者說,他這么能打,要是能把他整到咱身邊來,跟著咱干,跟著咱賺錢,不比咱跟他死磕強?咱現在正缺這樣的硬茬。”

      “這事不好整。” 寶生搖了搖頭,“反正換我,我不這么干,畢竟大平二平是咱多年的朋友,傷得這么重,咱轉頭跟砍人的人搭伙,說不過去。”“我知道難,再琢磨琢磨吧。”

      轉眼到了第二天中午,徐杰一早醒了,便給二平打去電話:“二平,你跟你哥咋樣了?好點沒?”“我哥昨晚一宿沒睡,疼得齜牙咧嘴的,大夫給開了止疼藥,剛吃了藥瞇著。我倒還好,昨天打針吃藥,今天不怎么疼了。”“中午請你吃飯,我找地方,你過來一趟。”“二哥,我走不開啊,得在醫院照顧我哥。”“我讓高五他們幾個在醫院照看大平,放心,差不了事。咱倆中午吃個飯,我有心里話想跟你嘮,這事關緊。”

      二平一聽,便應了:“行,聽你的,我到哪找你?”“明月酒店,就在和平街那頭,我在那等你。”“好,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徐杰安排好兄弟在醫院照看大平,自己先去了明月酒店。沒一會兒,二平就趕來了,倆人找了個包間坐下,二平先開口:“二哥,找我啥事?是不是琢磨著咋收拾那外地小子了?”

      “先不說收拾的事。” 徐杰給二平倒了杯茶,“你那傷不疼了?”“不疼了,昨兒個折騰一宿,今天緩過來了,沒啥大事。”“那就好。” 徐杰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我有個想法,跟你透個底 —— 那砍人的小子,我想跟他認識認識,要是合適,就把他整到咱這伙來。”

      二平當場愣住,半天沒回過神:“哪個?砍我和我哥那河北小子?二哥,你沒開玩笑吧?”“沒開玩笑,認真的。” 徐杰點頭,“你想啊,他外地來的,在潮州無依無靠,本來是來做買賣的,結果惹了這事,生意也黃了,肯定沒地方去。他姐夫姐管不住他,他又這么能打,要是能拉到咱身邊,跟著咱干,不比咱樹個敵人強?”

      “我倒無所謂,反正我傷得不算重。” 二平嘆了口氣,“主要是我哥,他被那小子砍了七八刀,躺床上動不了,這事他未必能答應。他那性子,你也知道,心眼小,記仇,這事擱他身上,肯定咽不下這口氣。”

      “我知道大平會挑理,所以才先跟你研究,沒直接找他。” 徐杰坦言,“就怕你們哥倆誤會,覺得我胳膊肘往外拐,不替你們出頭。”“誤會倒不至于,就是我哥那關,肯定不好過。”

      “我是這么計劃的。” 徐杰緩緩道來,“今兒個我就讓人去打聽,看看他們仨跑哪去了,重點找那小子。先找到他人,看看他到底是個什么脾性,有啥底氣,是真有本事,還是就一時沖動敢下手。要是他識趣,性子也不差,咱就認識認識;要是他不知好歹,還跟咱嘚呵的,那咱也不用客氣,直接干他,絕不含糊。這是其一。”

      他頓了頓,接著說:“其二,要是這小子真還行,值得拉過來,你先把這事捂嚴實了,別跟大平說,也別往外透。錢我來拿,你啥也不用管,到時候我把錢交給你,你就說是那砍人的小子賠的醫藥費,咱找個機會,雙方見個面,把這事了了。十萬二十萬,我都拿得出,只要能把這事拉倒,再把人拉過來,值。”

      二平越聽越懵,看著徐杰,滿臉不解:“二哥,你這圖啥呀?你跟這外地來的非親非故,連人長什么樣都沒見著,為了他,又出錢又出力的,還得看我哥的臉色,何必呢?咱直接找著人,干他一頓,出了這口氣,不就完了?”

      徐杰望著二平,語氣沉定又帶著幾分急切:“我就覺著這小子不一般,一個人干翻那么些人,是塊硬骨頭,也是個人物。說白了,咱這伙子里,真正能交心、靠得住的,也就咱哥幾個六七個人。生哥跟咱算交情不錯,但真到了硬茬事上,未必能實打實幫到底;三春那小子一肚子心眼,精得很,遇事先算自己的賬;趙野更別提,膽比耗子還小,之前幾次往前沖,全是被逼的。咱將來想往大了干,想在潮州真正站住腳,有自己的地盤、人脈,手里得有能用的兄弟,得多找點這種敢打敢拼的能人,不然永遠成不了氣候。”

      二平看著徐杰篤定的模樣,心里的疑慮瞬間散了,當即點頭:“我聽你的,二哥。你說咋干,咱就咋干,你覺著這事可行,我就跟著你搭手。別的我不管,咱哥倆這么多年,我信你。”

      “那咱倆先說好,這事你心里有數就行,千萬別泄露出去,尤其是在大平面前,一句都不能提。將來事成了,還得幫我好好勸勸你哥,讓他別鉆牛角尖。” 徐杰再三叮囑。“放心,二哥,我嘴嚴得很,絕對不漏口風。”“行。那今天我就安排人去找他,把朝陽這幾個批發市場都翻一遍。你回醫院跟你哥正常說,就說我這邊正帶人四處找那小子,定要給他點顏色看看,先穩住他。”“妥了,我這就回去回話。”

      兩人說定,中午便散了場。下午徐杰立刻行動,他在潮州朋友多、路子廣,先給寶生打了電話:“生哥,幫我撒波人,找幾個外地來的,男的一米八五左右,連心眉連毛胡子,還有他姐和姐夫,仨人大概率還在批發相關的地界晃悠。” 趙野和三春雖說打架怯場,但找人、扎場子咋咋呼呼的事,干得倒麻利。沒到晚上,消息就傳回來了 —— 潮州當時的批發市、批發街攏共就七八個,不算多,那仨外地人本就是來做批發的,生意黃了也未必舍得離開這行當,指定還在往各類市場里鉆。

      最先來消息的是寶生,電話里聲音壓得低:“二弟,你趕緊來市中心廣場旁邊,這有個批發商場,樓底下全是門市。我幾個兄弟盯著呢,那仨人就在里頭,正跟房東談租門市的價錢呢,你過來瞅一眼,看看是不是砍大平二平那伙。要是的話,咱直接動手?還是咋整?”“生哥,你先別動,別打草驚蛇,我馬上過去。”

      徐杰掛了電話,帶著身邊六七個兄弟,驅車直奔市中心廣場。寶生那邊三十來號人早守在路口,只派了兩個兄弟在商場門口盯著,怕動靜大了驚走了人。徐杰的車一到,他推門下車,直奔寶生:“生哥,人擱哪呢?”“那邊第二個門市,靠窗那,男的女的正跟房東嘮呢,那高個子小子沒進屋,坐門口臺階上抽煙呢。”

      徐杰點點頭,沒跟寶生的人匯合,只帶著自己身邊六七個人,每人手里揣著一把五連子,徑直朝那門市走過去。到了門前,果然見鐵錚坐在臺階上,背靠門框,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煙蒂扔了一地,眉眼間帶著股不服輸的犟勁。他姐和姐夫正站在屋里,跟房東低頭談著價錢,看著格外拘謹。徐杰上下打量著鐵錚 —— 一米八五的個頭,實打實的虎背熊腰,連心眉擰在一起,臉上的連毛胡子看著格外兇,一臉橫肉,往那一站就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戾氣,果然是個能打的主。

      徐杰沒吭聲,走到鐵錚旁邊,一屁股坐在臺階上,跟他隔了一米遠,也摸出根煙點上,歪著腦袋直勾勾瞅著他,不說話。兩人身高差不離,鐵錚被瞅得渾身不自在,回頭瞥了他一眼,也沒搭理,從懷里摸出個面包,“唰” 地一下撕開包裝,又掏出根火腿腸,用牙咬開塑料皮,大口大口地啃起來,啃兩口就拿起腳邊的礦泉水,“噸噸噸” 灌上幾口,吃得狼吞虎咽,想來是餓了許久。

      徐杰就這么叼著煙,定定地瞅著他吃,眼睛都不眨一下,周遭的空氣靜得發悶。

      終于,鐵錚忍不住了,嚼著面包悶聲問:“你瞅我干啥?”徐杰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瞅你咋地?你長得那熊樣,哪有一點人樣?跟個愣頭青似的。”鐵錚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眼神瞬間冷了,攥緊了拳頭:“找事啊,哥們?”“找茬又怎么的?” 徐杰挑眉,語氣硬了起來,“今兒個我就是專門找你茬的,你敢怎地?”

      話音剛落,徐杰抬手一揮,身后六七個兄弟立馬快步圍上來,二話不說,手里的五連子 “哐當” 一下全頂在了鐵錚的腦袋上,六個槍口,六個不同方位,死死抵住他的額頭、太陽穴、下巴,但凡扣動扳機,他當場就得沒氣。

      鐵錚被槍口頂住,卻沒半點懼色,緩緩轉回頭瞅著徐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不一般啊,這年頭盲流子還帶槍,黑社會啊?”“別跟我倆扯什么社不社會的,我明著告訴你,今兒個找你為了啥。” 徐杰身子往前傾了傾,眼神狠戾,“大平、二平,是我徐杰的兄弟。昨天你在批發一條街,把我這倆哥們砍成什么樣了?差點把我兄弟的買賣全砸了!我今兒來,本來就是奔著廢你來得。敲里哇,給我跪下!”

      徐杰的嗓門不算小,屋里的鐵錚姐和姐夫聽得一清二楚,倆人臉色瞬間煞白,慌忙從屋里跑出來,一眼就見鐵錚被六把槍頂在腦袋上,徐杰還伸手指著他的鼻尖,讓他跪下。鐵錚姐急得臉都白了,快步上前,姐夫更是嚇得腿軟,杵在門口,連話都說不出來,渾身直哆嗦。

      “大哥,大哥有話好說。” 姐夫緩過神,忙上前擺手,聲音都在抖。鐵錚回頭瞪了他姐一眼,沉聲道:“姐,不用動,你別過來,這事跟你沒關系。”“不是,大哥,我弟弟他年輕,不懂事,昨天是他糊涂了……” 鐵錚姐拉著徐杰的胳膊,急得快哭了。“你別罵我姐!” 鐵錚突然吼了一聲,紅著眼盯著徐杰,“你要整就整死我,別跟我姐大呼小叫的,聽見沒?”徐杰愣了愣,隨即笑了:“我啥時候罵你姐了?我跟她好好說話呢。”“那你跟我姐說話小點聲!” 鐵錚梗著脖子,哪怕槍口頂著頭,半點軟話都不說,“聽沒聽明白?不許嚇著我姐!”

      姐夫見這架勢,趕緊往前邁了一步,對著徐杰連連作揖:“大哥,我錯了,是我們錯了。我弟弟昨天年輕氣盛,不懂事,下手沒輕沒重的,讓您兄弟受了傷,是我們的不對。這么的,大哥,咱兩口子昨天也嚇得一宿沒睡,今天你找來,咱認栽,不用拿這玩意對著他,真沒必要。你要多少錢,醫藥費、賠償費,我跟我對象現在就給你湊,多少都行,你說個數,只求你放咱一馬,咱是外地過來的,實在惹不起您。”徐杰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淡:“就是求饒唄?”“是是是,咱知道錯了,真知道錯了。” 姐夫連連點頭,“那條批發街,咱再也不去了,以后咱就在別的地方做點小買賣,再也不敢跟您這邊起沖突了,求您高抬貴手。”

      鐵錚看著姐夫低頭求饒的模樣,急得想炸起來,可腦袋被六把槍頂著,動彈不得,只能紅著眼喘粗氣。徐杰瞅瞅急得快哭的鐵錚姐,又看看硬骨頭似的鐵錚,緩緩開口:“大姐,這事先不用你管,我跟你弟弟說兩句話,說完了,再跟你嘮。” 說著,他扒拉了一下旁邊的姐夫,“你也先靠邊,沒你事。”

      姐夫不敢多說,只能順著門口往后退,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徐杰轉頭看向鐵錚,眼神沉了沉,問:“你叫啥名?”“鐵錚。” 鐵錚咬著牙,一字一頓地答。“我叫徐杰,潮州的。” 徐杰自報家門,語氣平靜了些,“剛才跟你說的話,你聽明白了?大平、二平是我哥們,昨天你砍的那倆,其中被你砍了七八刀、現在還躺在醫院的,就是大平。”

      鐵錚一聽,眼睛瞪得溜圓,半點悔意都沒有,反倒梗著脖子道:“我沒干死他,算他便宜!他那兄弟先打我姐夫,還出言不遜,我砍他都是輕的,我就應該直接干沒他!” 他看著徐杰,滿臉不服,“今天你帶槍來,算什么能耐?有種別帶槍,咱倆空手試試?我不光砍他,連你我都一起干!拿槍嚇唬我,算什么好漢?有能耐,你現在就給我崩死!”

      他頓了頓,又沖著姐夫喊:“姐夫,你上那邊站著去,別往跟前湊!說好,今天他要是真敢崩我,跟我姐沒關系,跟你也沒關系,是我自己的事,別讓他們賴上你們!”

      姐夫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只能紅著眼點頭。

      徐杰看著鐵錚這副寧死不屈的模樣,非但沒生氣,反倒心里更欣賞了 —— 這小子,夠犟,夠有種,是個值得拉過來的主。他緩緩抬手,沖身后的兄弟擺了擺:“把槍拿下來。”

      六七個兄弟愣了愣,隨即依言把五連子收了回去,站在一旁,虎視眈眈地盯著鐵錚。

      徐杰轉向鐵錚姐,語氣緩和了不少:“大姐,昨天的事,我也不多提了,你們自己心里有數。我姓徐,叫徐杰,大平、二平是我兄弟,這是實話。你弟弟昨天把人砍成那樣,我今個來,本來是奔著廢他來的,但今兒一瞅你這弟弟,我不忍心了。” 他又看向鐵錚,“你是個漢子,聽點人話,聽懂沒?要真想崩你,我剛才過來就直接動手了,犯不上站在這,瞅著你吃面包。”

      徐杰說著,站起身,沖鐵錚抬了抬下巴:“你過來,我跟你說兩句話,就兩句。”

      徐杰往前湊了兩步,沖鐵錚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過來。鐵錚愣在原地,看著高五幾人把槍收了回去,抵在腦袋上的涼意散了,心里反倒更犯嘀咕。

      “你姐和姐夫想在這租門市做買賣,這事我能幫襯,租金、地段都給你們捋順,沒人敢再來找茬。” 徐杰開門見山,“但我就一個要求。”

      “啥要求?” 鐵錚梗著脖子,依舊是那副不服軟的模樣。

      “你現在住哪?先不說這。” 徐杰話鋒一轉,眼神沉了沉,“老弟,我不瞞你,現在擺你面前就兩條路。按道理,你砍了我兄弟,我今個就該往死里干你,最次也得廢你條胳膊腿,這話我撂這,你聽懂沒?”

      “聽懂了。” 鐵錚硬邦邦答。

      “你也看見我帶的人、拿的家伙了,捫心自問,我想干你,是不是易如反掌?”

      “是。”

      “知道就好。” 徐杰語氣緩了些,“但我瞅你是外地過來的,真要這么揍你,顯得我徐杰不講理。畢竟昨天在批發街,是他們先過分,扇你姐夫嘴巴子,滿嘴臟話耍橫,換作是我,我也得跟他們拼命。所以說兄弟,你是個人才,是塊硬骨頭,我徐杰就瞧得上你這樣的。我明著跟你說,你要是愿意拿我當朋友,從今往后跟著我干,吃香的喝辣的,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你看行不?”

      鐵錚皺著眉,琢磨了半晌,開口道:“你是干哈的?聽著像混社會的。”“沒錯,我就是玩社會的。” 徐杰直言,“但哥們,你別覺著我是想讓你欠我人情。這事我心里門清,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想讓你兄弟給我兩槍,打胳膊打腿都行,我認,也不欠你啥。要么,你今天放我走,將來你要是有事,或者路過我姐的店門口,誰要是跟你找茬,我鐵錚能豁出命幫你一把,還你今天這人情,你看行不?要么你現在就打我,要么我欠你人情,將來加倍還,就這兩條路,你選。”

      徐杰聽完,忍不住笑了,搖著頭道:“你這小子,就是個楞人,軸得很!我真是瞧得起你,才跟你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我不是嚇唬你,用不上兩天,大平二平、付老瘸他們就得找過來干你們,你今兒個算命大,到時候真栽了,可別求我。”

      話音剛落,寶生帶著三十來號人嘩嘩啦啦地走了過來,老遠就喊:“二弟!”

      鐵錚回頭一瞅,見烏泱泱一群人圍過來,個個面露兇光,卻半點沒慫,只是抿著嘴沒吱聲。寶生走到徐杰身邊,伸手指著鐵錚,皺著眉問:“這小子咋意思?不服啊?跟你磨磨唧唧半天,還敢抻脖子?”

      “生哥,咱先走吧,這事回頭再說。” 徐杰拉了拉寶生。“走啥走?他不服啊!” 寶生火氣上來了,壓根沒打算走。

      鐵錚見狀,主動開口:“你誰啊?”

      “我是誰?” 寶生一聽,當場就火了,揚手一個嘴巴子扇在鐵錚臉上,“啪” 的一聲,格外響亮,“這是我二弟徐杰,擱和平街、批發街這一片,誰不認識?你個外地來的犢子,還敢跟他逼逼賴賴,敢抻脖子?把槍拿來!”

      寶生從手下手里拽過一把五連子,嘎巴一下拉上栓,槍口直接頂在鐵錚的鼻梁上,目露兇光:“跪下!給我二弟賠罪!”

      鐵錚的姐和姐夫見狀,嚇得魂都飛了,趕緊沖過來想攔,嘴里連連喊著 “大哥有話好說”。徐杰一看這架勢,忙上前拉住寶生:“生哥,別這么整,別這么整!他倆是外地過來的,小兩口老實巴交的,別嚇著他們。哪天我再來慢慢收拾他,你先跟我過來。”

      徐杰硬拉著寶生走到一旁,寶生還憋著氣:“你還真打算留著這小子?心太軟了!”“不是心軟,打誰我都敢干,昨天王有才他兒子,我不照樣說砍就砍?誰的面子我都不給。” 徐杰沉聲道,“但這事別說誰有理誰沒理,今天我就是不想揍他。你瞅他姐和姐夫,站在那眼巴巴瞅著,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眼淚都快出來了,我能真拿槍頂他?咱今天不干他,你以為大平二平、付老瘸他們會放過他?早晚得找他算賬。生哥,咱先走,回頭再合計,別在這鬧大了。”

      徐杰說完,轉身就走,鐵錚挨了兩個嘴巴子,半邊臉都紅了,卻依舊挺著腰板,沒吭一聲。寶生狠狠瞪了鐵錚一眼,帶著人跟在徐杰身后。臨走前,徐杰停下腳步,折回鐵錚面前,從兜里掏出筆和紙,寫了個電話號碼遞過去:“我給你留個電話,老弟,你愿意記就記,不愿意記拉倒。你們誰有手機?”

      鐵錚姐趕緊上前,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記下了電話號碼,連聲道謝。“我姓徐,叫徐杰。” 徐杰看著她,又瞥了眼鐵錚,“真要是出點啥事,走投無路了,你愿意聯系我就聯系我。你這弟弟,是個漢子,就是太楞,別的話我不多說了。”

      鐵錚姐是個聰明人,能看出來徐杰是真挺看好自己弟弟,并非真心想找事,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徐杰留下電話號碼后,轉頭摟著寶生的肩膀:“走,生哥,咱找地方吃飯去,這事別往心里去。”

      鐵錚依舊站在原地,半邊臉火辣辣地疼,卻愣是沒皺一下眉。他姐走過來,又氣又急又心疼:“昨天我咋跟你說的?讓你夾著尾巴做人,別打架,今天看明白了吧?人家不光帶人,還帶槍,真要動起手來,咱仨有命在嗎?”“姐,我記住了。” 鐵錚沉默半晌,緩緩開口,“咱是求財來的,不是來拼命的,以后我不沖動了。”

      說完,姐弟倆和姐夫轉身進屋,繼續跟房東談租門市的事,只是臉上的拘謹,比之前更甚。

      當天晚上,寶生跟著徐杰回了住處,哥倆擺了桌酒菜,邊吃邊聊。徐杰端起酒杯,跟寶生碰了一下,說出了心里話:“生哥,我是越來越稀罕那小子了,是塊好料,真想把他整到咱這邊來,以后跟著我干,絕對是個能打能拼的好手。大平二平那邊,我會有交代,不會讓你為難。你跟他倆本就是通過我認識的,關系咋樣,你心里清楚。”

      “二弟,別的話我不多說。” 寶生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沉聲道,“在我這,跟你關系第一好。要是大平二平因為這小子跟你決裂,敢找你麻煩,我替你干他倆!我跟他們本就沒啥交情,全是看你的面子才來往的。”

      “明白,生哥,有你這話,我心里就踏實了。” 徐杰心里暖乎,又給寶生滿上酒。

      兩人正喝著,徐杰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接起電話:“喂,哪位?”“請問是徐杰大哥嗎?我是白天那個大姐,鐵錚的姐姐。” 電話那頭,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拘謹和忐忑。“對,能聽出來,大姐有事嗎?” 徐杰語氣緩和了些。“徐大哥,我跟我對象琢磨了一下午,想跟你和你的兄弟道個歉,昨天的事,是我弟弟不對。” 女人的聲音帶著歉意,“我們手里沒多少閑錢,能湊出 8 萬塊錢,本來是打算用來上貨的,現在上貨的事先放一放,這 8 萬塊錢,給你和你的兄弟當醫藥費、賠償費,你看行不?我管你叫大哥,求你大人有大量,別再跟我弟弟一般見識了。”

      “大姐,別這樣。” 徐杰當即擺手,“這錢我不要,你也不用湊。我跟你說過,昨天的事,不全是你弟弟的錯。”“徐大哥,你就收下吧,要不你說個數,差多少我去借、去湊,給我點時間,我把貨賣了攢錢也行。” 女人急了,聲音都帶著哭腔,“求你了,別再找我弟弟了,他心眼實,從小就這脾氣,容易沖動,不懂事,我這個當姐的,真的快愁死了。”

      “行,大姐,這事就拉倒,我不收你錢,也不會再找你弟弟的麻煩,你放心。” 徐杰嘆了口氣,“你告訴你弟弟,以后在潮州做事,夾著尾巴做人,別再沖動了,真要是遇上啥事,實在解決不了,再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寶生看著徐杰,忍不住道:“你是真講究,人砍的是大平二平,跟你又沒啥直接關系,你說不要就不要了,圖啥呀?”“我跟二平說過,想把那小子收過來跟著我干。” 徐杰抿了口酒,“這姐倆主動送 8 萬塊錢過來,倒顯得我徐杰像是趁火打劫、要好處似的,這錢我能要嗎?”“你就是鐵了心要收這小子了。” 寶生笑著搖了搖頭。“喝酒吧,生哥,這事急不來,慢慢磨。” 徐杰舉起酒杯,跟寶生碰了一下,心里卻已然有了打算,只是這心里,莫名有些不得勁,說不清是為了鐵錚的楞,還是為了往后的路。

      第二天一早,徐杰拎著水果和剛買的午飯去了醫院,二平傷輕已經出院,只剩大平還躺著養傷。他把東西擱在床頭柜上,挨著床邊坐下,大平聽見動靜,撅著腚歪過腦袋喊:“二哥。”

      “你慢點動,好好養傷。” 徐杰說著,沖屋里的兄弟擺了擺手,“你們先出去,我跟大平說兩句話,就咱倆。”

      房門 “啪” 地一聲關上,屋里只剩他們倆人,徐杰率先開口:“大平,你是不是挑我理了?”

      大平愣了愣,隨即苦笑一聲:“沒有,哥。我心里門清,你找那小子去了吧?二平沒跟我說,但我早知道了 —— 昨天你們在批發商場樓下見了面,有人看見了,我也派人打聽了。你們拿槍頂著他,還扇了他幾個嘴巴子,但沒真動手打他。”

      徐杰也不藏著掖著,直言道:“我是真看上這小子了,想把他收過來跟著咱干,跟你說實話,不瞞你。”

      “二哥,你別光考慮我。” 大平看著徐杰,語氣誠懇,“我欠你兩個人情,一直記在心里呢。第一個,當初趙毅要整咱哥倆,不管是誤打誤撞還是陰差陽錯,你間接幫咱保住了批發街的買賣。那時候要是你真跟咱拼個魚死網破,咱哥倆要么進去蹲號子,要么被打廢,買賣也保不住,這份情我記一輩子。第二個,這段時間你發財了,從來沒忘過咱哥倆,給錢、給煙給酒,還總請咱吃飯唱歌,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這份心意我也記著。我不是跟你表忠心,你要是真有收他的心思,就放心去做,我不挑理。就是咱男人之間,面子不重要,你得給我整點實惠的。”

      “你說,想要啥?只要我有,都給你。” 徐杰當即應下。

      “我不要錢。” 大平咧嘴笑了,“我就稀罕你那輛 3400 吉普,一直想要,可自己舍不得掏錢買。我那輛紅旗轎,回頭給二平開,這車你要是肯給我,這事就全憑你做主,我半點意見沒有。”

      “行,這事我答應你。” 徐杰一口應下,“這兩天我就讓人把車鑰匙給你送過來,這車歸你了,明天你就能讓兄弟開著來醫院接你。”

      “妥了,哥!” 大平一下子來了精神,拍著床板笑,“我這傷都感覺好一半了,瞬間不疼了!你趕緊吃飯,別涼了,這事咱說通了,就啥事兒都沒有了!”

      當天下午,徐杰就在醫院陪大平嘮了一下午,從批發街的生意聊到往后的打算,倆人把話全說開,心里的那點隔閡也煙消云散。

      轉天上午,徐杰帶著高五、瞎子、大春三人,直奔鐵錚租的那個門市 —— 他是真打心底里看好這兄弟,虎氣、有剛、有魄力,好幾把槍頂在腦袋上都眼皮沒眨一下,這份膽色,在潮州的年輕后生里,沒幾個能比。從混社會的角度講,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鐵錚這樣無依無靠、身手好、敢打敢拼的外地兄弟,沒牽掛,能交心,也能賣命。

      到了門市門口,就見屋里已經開始布置了,貨架都擺上了,鐵錚光著膀子,露著一身結實的腱子肉,正吭哧吭哧地搬貨擺貨,額頭上沁著汗。

      “挺能干啊,干活呢?” 徐杰笑著喊了一聲。鐵錚回頭一見是他,愣了愣:“你咋來了?”

      “你姐和姐夫呢?”“跟我姐夫出去上貨了,屋里就我自己。” 鐵錚擦了擦汗,挑眉道,“咋的?今兒又帶了幾個人,想過來打我?”

      “打你干啥,請你吃飯。” 徐杰擺擺手。“上哪吃?”“就旁邊的館子,我請你,不用你掏錢。”

      鐵錚撓了撓頭,咧嘴笑了:“你哥們被我砍了,你還請我吃飯?我聽我姐說,她昨天給你拿 8 萬塊錢,你都沒要,你這人還挺好。”

      “知道我人好就行。” 徐杰笑著走進屋,“那啥,我幫你干點活,干完活,你請我吃飯?”

      “行!” 鐵錚當即應下,敞亮得很,“我請你們吃貴點的!咱哥幾個,不嫌乎的話,我也想認識認識,一會喝點酒,咋樣?我自己一個人干,也確實忙不過來。”

      徐杰樂了:“你這小子,還真沒拿我當外人,也沒拿我當大哥啊。”

      “那我請你們吃飯,謝謝哥們搭把手。” 鐵錚指了指旁邊的貨箱,“你們幫我把這幾箱貨擺上就行,很快。”

      徐杰四人也不客套,擼起袖子就上手,五個人搭著干,沒一會兒就把貨全擺得整整齊齊。

      “完事了!” 鐵錚拍了拍手,“我鎖門,咱吃口飯去!你們想吃啥?隨便點!”

      “吃餃子吧,簡單。” 徐杰說。

      幾人就近去了旁邊的餃子館,找了個大包間坐下,鐵錚一把拿過菜單,豪氣地說:“哥們,你們點菜,愛吃啥點啥,別客氣!再來兩瓶白酒,今天我做東!”

      “想喝啥白酒?” 服務員過來問。鐵錚想都沒想:“來瓶茅臺!就當我給哥幾個賠不是了,昨天的事,是我沖動了。”

      那時候的茅臺,一瓶就近一千塊,而當地的人均工資才五百多塊,鐵錚這話一出口,徐杰幾人心里都敞亮了 —— 這小子,實誠,也敞亮,值得交。

      徐杰平時自己都舍不得喝這么貴的酒,幾人一看這情況,心里對鐵錚的好感又多了幾分,都覺得這人挺好,實在,不玩虛的。

      兩瓶茅臺,五個人分著喝,沒一會兒就見了底。鐵錚咂了咂嘴,舍不得再點茅臺,沖服務員一擺手:“別上白酒了,拿啤酒來!”

      徐杰見狀,笑著沖服務員擺了擺手:“服務員,再拿四瓶茅臺,記我賬上,不用他請。”

      鐵錚一聽,趕緊擺手:“這多不好意思,說好了我請的。”

      “跟我客氣啥。” 徐杰笑著給他滿上酒,“酒勁上來了,話就好嘮了,咱哥幾個,今兒個好好聊聊。”

      酒過三巡,鐵錚喝得臉紅脖子粗,忍不住問:“徐杰,我一直納悶,為啥你身邊的人,都管你叫二哥?”

      “我家里排行老二,從小就這么叫,叫順嘴了。” 徐杰答。

      鐵錚瞅著他,又問:“那我管你叫啥?”“跟著他們叫,叫二哥就行。”

      鐵錚一聽,咧嘴笑了:“那咋不管我叫錚哥呢?”

      徐杰挑了挑眉,打趣道:“我可以管你叫錚哥,你敢答應嗎?”“有啥不敢的?不就一個稱呼嗎?” 鐵錚梗著脖子。

      “你別跟我倆裝逼。” 徐杰放下酒杯,看著他,“你打不過我。”

      鐵錚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行,打不過你,我服你了!咱倆喝酒,今天咱哥倆,看誰能喝過誰!”

      徐杰端起酒杯,看著他,神色認真起來:“這杯酒,得有個說法再喝。”“啥說法?” 鐵錚也端起酒杯。

      “我徐杰,今兒個想交你鐵錚這哥們,你認不認?敢不敢認我這朋友?”

      鐵錚眼睛一亮,當場拍著桌子站起來:“認!咋不認!你是我來南方,第一個真心想跟我交的朋友!”

      “好!” 徐杰也站起身,舉著酒杯看向身邊的高五幾人,“那從今天開始,我徐杰拿你鐵錚當哥們、當兄弟處,不坑你、不玩你,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我這幾個兄弟,都是從小玩到大的,以后跟你也都是親兄弟,不分彼此。大伙一起干了這杯酒,咱今兒個就多一個兄弟,行不行?”

      “行!” 鐵錚和高五幾人齊聲喊著,舉杯碰在一起,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徐杰又問:“你多大了?”“30。”“巧了,我也 30。” 徐杰笑著,“那這誰管誰叫哥,總得定下來吧?”

      鐵錚當即端起酒杯,對著徐杰鞠了一躬,語氣誠懇:“我管你叫二哥,以后就定準了,不改口,一直喊!這輩子都喊你二哥!”

      “好!干了!”

      幾人敞開心扉,邊喝邊聊,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了。鐵錚說起自己的過往:老家河北的,年輕時當過保安,也做過夜總會的內保,接觸過不少社會大哥,性子也練得火爆,后來姐姐怕他在老家惹事,硬拉著他來南方做買賣,想讓他收收心。

      徐杰也講了自己這幾年的經歷:沒爹沒媽,是干媽一手帶大的,念過大學,后來為了替哥們出頭,才慢慢混了社會,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這話一說完,鐵錚當場紅了眼,端著酒杯,眼巴巴瞅著徐杰,聲音都哽咽了:“二哥,這哥們我交定了!咱倆這輩子,照一輩子走!將來你要是沒了,我鐵錚給你披麻戴孝、守靈,就坐在你棺材旁邊,哭三天三夜!”

      徐杰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酒杯遞到他嘴邊:“別嘮這些不吉利的,喝酒!咱哥倆的日子,還長著呢!”

      酒杯再次相碰,酒液入喉,辣意燒著嗓子,卻暖了心窩。從這一刻起,潮州的江湖里,徐杰身邊,多了一個敢打敢拼、忠心耿耿的兄弟,鐵錚。而這碗酒,也喝出了往后無數個并肩作戰的日子。

      幾人越喝越投緣,酒酣耳熱間,還琢磨著喝完去歌廳吼兩嗓子。正說著,徐杰的手機突然響了,瞅了眼屏幕是大平,他隨手按了:“先掛了,等會兒給他回。”

      沒承想剛放下五分鐘,手機又響了,屏幕上是陌生號,徐杰接起:“喂,你好。”

      “老弟你好,我姓付,付老瘸。”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股陰惻,“沒啥別的意思,無心打擾。我身邊一朋友路過瞅見了,說你跟那個連毛胡子的野人擱一塊吃飯呢,那小子叫鐵錚是吧?長得跟沒進化完全的原始人似的。”

      徐杰捏著酒杯,語氣冷了:“你這話啥意思?”

      “沒啥意思,就是想跟老弟說句實在的。” 付老瘸的聲音帶著威脅,“我兄弟現在就在餃子館門口呢,你自己瞅瞅。”

      徐杰下意識回頭,透過玻璃窗往路口一看,瞬間酒醒大半 —— 路口黑壓壓站著五十來人,手里還拎著家伙,付老瘸和鼻青臉腫的小龍就站在最前頭,他竟半點沒察覺。

      “老弟,我知道你跟大平二平關系鐵,也知道你在和平街有頭有臉。” 付老瘸繼續說,“瘸哥也不能一點面子不給,咱都是本地的。你領你那幾個哥們現在就出來,吃完喝完該回回,別跟那個姓鐵的小子糾纏。你們走你們的,我們進屋里砍他,這事你別管,也管不了。”

      “你說什么?” 徐杰的聲音沉得像冰。

      “我說,這事你管不了。”

      旁邊的鐵錚早聽出不對勁,抬眼看向徐杰,眼神里滿是戾氣。

      徐杰沖他擺了擺手,伸手拍了拍鐵錚的臉蛋,又摸了摸他那茬連毛胡子,轉而對著電話樂呵呵道:“沒事,你打不了他。跟我徐杰一塊吃飯的,就是我親兄弟。這事,你換種方式解決吧。”

      “老弟,這是你不給瘸哥面子?” 付老瘸徹底火了,“我要不差你在屋里坐著,早帶人沖進去砍他了!”

      “你們盡管過來,沒事。” 徐杰撂下電話,瞬間斂了笑,沉聲道,“槍擱車里了,走,出去取槍。”

      他轉頭對鐵錚說:“你在屋里坐著,別動,聽話。”

      “二哥,我跟你出去。” 鐵錚蹭地站起來,攥緊了拳頭。

      “聽話,擱屋里坐著,不許動。” 徐杰語氣不容置疑,隨即喊,“大春!趕緊問飯店老板和經理,有沒有后門!他們圍過來了,你領鐵錚從后門走!高五,跟我出來!”

      瞎子、高五、徐杰三人 “梆” 地站起身,直奔門口。此時對面的人已經開始往前挪,一百來米的距離,黑壓壓的一片,正一步步逼近,街邊的路人嚇得紛紛躲開。

      “鐵錚,趕緊聽話,跟春哥從后門走!” 徐杰回頭又喊了一聲。

      “我要跟二哥擱一起!” 鐵錚梗著脖子,半步不動。

      “別犟了,快點!”

      三人快步往門口跑,剛下臺階到車邊,對方已經沖到近前,嘩地一下把他們圍在中間,手里的砍刀、鋼管明晃晃的,映著光。

      付老瘸抬手一指,嘴里罵罵咧咧。徐杰回頭喊:“別管他,拿槍!”

      后備箱 “叭” 地被拽開,里面擺著三把五連子,徐杰一把拽過槍栓,高五麻利地上膛遞給他,他順勢把槍夾在腋下,槍口斜指地面。

      “瘸哥,咱都是道上混的,最好好好嘮,能不打就不打。” 徐杰盯著他,“我徐杰是什么人,你在潮州地界,多少也該聽說過。”

      “別拿這話嚇唬我!” 付老瘸啐了一口,“我要不差大平二平的面子,今兒個早連你一起干了!但你今天不給我付老瘸面子,就別怪我不客氣!”

      他余光瞥見大春正拽著鐵錚往飯店后門走,當即吼道:“那小子想跑?龍!帶人沖進去,砍死他!”

      小龍領著十來個人,舉著砍刀就往屋里沖。鐵錚猛地回頭,手指著小龍,吼聲震耳:“你就是小龍?今天你敢往前走一步,咱倆就對命!不管是你付哥,還是你身邊這幫雜碎,誰能把我打死,我認!但我指定一槍崩了你腦袋!你往前走一步試試!今天我鐵錚就跟你對命,來!”

      “小子,別跟我扯這些沒用的!” 小龍色厲內荏,腳卻沒敢再動。

      “你動一下試試!”

      “梆!” 一聲槍響驟然響起,高五朝天開了一槍,子彈劃破天際,他和瞎子瞬間舉槍瞄準小龍,槍口死死對著他的腦袋,倆人臉色冰冷,半點不含糊。

      鐵錚回頭看了眼窗外,見徐杰三人頂著幾十人守在門口,愣是沒讓對方前進一步,這才被大春連拉帶拽地從后門跑了出去。

      付老瘸見屋里沒了鐵錚的影子,知道今兒個砍不著人了,只能作罷。他盯著徐杰,咬牙道:“行,老弟,今天這事我記著。明天我把大平、二平找來,咱當面說清楚,看他倆怎么說!這姓鐵的,必須有個交代!”

      徐杰也吼了回去:“你盡管找!明天中午,擱哪都行,我徐杰奉陪到底!”

      “好!好!好!” 付老瘸連說三個好,眼神怨毒,“明天中午我約地方,咱一起吃個飯。這事要是沒個交代,休想善了!我等著你!”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幾十號人罵罵咧咧地走了。徐杰站在車邊,后背早驚出一身冷汗,心還懸在嗓子眼 —— 對方人多勢眾,真要打起來,他們仨就算有槍,也肯定吃虧,今兒個算是有驚無險。

      幾人剛上車,大春的電話就打來了,聲音急促:“二哥,你放心,人我領出來了,現在正往和平街趕呢!”

      “行,我也往和平街回,路上小心點。”

      “好嘞!”

      到了和平街,大春很快把鐵錚送了過來。鐵錚一見徐杰,幾步沖上前,眼圈都紅了,梗著脖子道:“二哥,我啥話都不說了。剛才擱門口,你就帶著高五哥和瞎子哥仨人,敢攔著幾十號人,還敢開槍,我還以為飯桌上那些話,都是你跟我客套的假話……”

      徐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我跟你說的,你是不是沒往心里去?我說了,拿你當親兄弟,以后你鐵錚,就是我徐杰的親弟弟。”

      “我沒忘!” 鐵錚急著辯解。

      “沒忘咋還說這話?” 徐杰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咱倆都是親兄弟了,我幫你不是應該的嗎?跟我擱這客氣啥?感謝話、客氣話都別說,心里裝著彼此,比啥都強,用不著整那些假假乎乎的。”

      他轉頭對大春吩咐:“你開車把鐵錚送回去,跟他姐和姐夫說,這三兩天先別去店里開門,等我把這事徹底解決了,再通知他們。先別著急掙錢,咱不差這兩天。”

      鐵錚攥著徐杰的手:“二哥,能打起來嗎?要不我跟你一起扛著。”

      “你別管了,回去好好待著,聽你姐的話。” 徐杰推開他的手,“走吧,大春,路上注意安全。”

      大春開著虎頭奔,送鐵錚回了住處。

      晚上,大春回來時,剛進門就看見徐杰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語氣恭敬:“劉哥,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跟你說一聲,你看這事咋弄合適?”

      電話那頭的劉哥沉吟片刻,道:“二弟,我給你的建議,能不打盡量別打。你也知道,現在姓王的在市總公司盯著你呢,就等著抓你把柄。真要逼到非打不可的地步,也盡量別弄出大傷,別留把柄,這話你能懂啥意思不?”

      “我懂,劉哥,太明白了。” 徐杰點頭,心里已然有了數。

      “你是聰明人,我就不多說廢話了,自己心里有數就行。”

      “行,劉哥,你早點休息。”

      掛了電話,徐杰靠在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眉頭緊鎖。而另一邊,鐵錚跟著大春回到租的樓房,他姐早已在樓下等著,一見他回來,趕緊迎上前,臉上滿是焦急和后怕。

      高五在一旁皺著眉,沉聲問:“二哥,明天付老瘸真把大平、二平喊去吃飯,這事兒咋談?大平、二平跟付老瘸認識十多年了,那情分肯定比跟咱近。雖說你給了大平一輛車,他嘴上答應不計較,但十幾年的交情,跟咱這倆月的情分壓根沒法比,保不齊飯桌上他就改口了。”

      “我早有打算,這事含糊不得。” 徐杰指尖摩挲著手機,“真等吃飯時大平二平翻了臉,咱仨都下不來臺。我現在打給大平,把話挑明了。”

      他撥通大平的電話,語氣聽著隨意:“平,那輛 3400 吉普開著咋樣?順手不?”

      電話那頭傳來大平樂呵呵的聲音:“嘿嘿,二哥,太順手了!我開著繞街轉了一圈,一給油那發動機嗡嗡的,賊得勁!”

      “付老瘸剛才找過我了,今晚堵我和鐵錚的事,我還沒跟你說吧?”

      “他跟我說了,我一聽就知道這老東西沒安好心。”

      “平,我沖你這個人,今晚的事我都不計較,但有幾句話,我得跟你聊明白。” 徐杰的語氣沉了下來,“付老瘸的心思我看透了,他就是鐵了心要干鐵錚。今天晚上沒打起來,一半是沖你的面子,一半是他不想跟我徹底撕破臉。我就直問你一句,要是我跟付老瘸真刀真槍打起來,你向著誰?這話關鍵,你想好再答。”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大平才開口:“二哥,我盡可能不讓你們打起來,你倆都是我朋友,我夾在中間,是真挺為難。”

      “我不叫你為難。” 徐杰話鋒一轉,語氣帶著股狠勁,“你現在給付老瘸打個電話,叫他現在就來找我。正好你還他個人情,讓他不用再借著你的面子顧忌我。我現在就去和平街路口,一個人不帶,就擱那站著等他。他帶小龍來也行,自己來也行,拿槍拿刀都隨便,扎我兩刀、崩我一槍,我聲都不帶吱的。打完他扭頭走,這事我絕不追究,過后不找警察,也不找社會人報復,就算徹底拉倒,你看這么做行不行?”

      “二哥,你這不是純罵我嗎?” 大平急了,“你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我一點沒罵你,兄弟,我是真為你著想,不想讓你難做。” 徐杰語氣放緩,“今天晚上,我沖你,沒跟他動手;他沖你,也沒真往死里逼我。但你得清楚,付老瘸這人 100% 不會善罷甘休。要想解決這事,無非就兩條路:一個是給他賠錢,他要多少咱給多少;一個是真刀真槍干一場,看誰能把誰撂趴下。”

      “二哥,那你的意思是?” 大平的聲音透著猶豫。

      “我沒啥意思,全聽你的。” 徐杰淡淡道,“我都把這話放這了,上街口等他去,還有啥別的意思?要不,就等明天中午那頓飯,看他怎么說。”

      “二哥你別去!” 大平趕忙喊住,“我明天一早跟他見個面、吃個飯,好好跟他嘮嘮。他能給我點面子,不至于非要置鐵錚于死地。”

      “行,平。” 徐杰的語氣瞬間軟了,“有你這句話,二哥啥也不說了。將來你看我怎么對你,咱從今天開始,徹底是過命的親兄弟。這事我自己解決,你別參與了,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醒來,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不讓你為難,也不用你做任何決定。”

      江湖上的事,從來都是這樣,兩難全,總有人要做取舍,總有人要扛下所有。

      掛了電話,徐杰身邊的高五、瞎子等人二話不說,紛紛從包里掏出五連子,拉栓上膛,眼神凌厲,就等他一聲令下。

      徐杰撥通寶生的電話,剛開口喊了聲 “生哥”,電話那頭就傳來寶生爽朗的聲音:“兄弟,我正等你電話呢!我尋思你今天晚上不聯系我,明天早上也得打過來。哈哈,我今晚壓根沒睡,別人找我吃飯喝酒我都推了,就等著你的信兒。你說吧,到哪找你,擱哪會合?付老瘸家我都摸清楚了,直接抄他家去?”

      “生哥……” 徐杰剛想多說幾句,就被寶生打斷。

      “咱哥倆啥也別嘮,客套話全免了。” 寶生的語氣格外鄭重,“好兄弟不是拿嘴說的,是得相互考慮、拿事去做。你直接說在哪會合就行,別的不用管。”

      兩人定好了會合地點,掛了電話。寶生身邊的兄弟湊過來問:“生哥,咱這去了,是裝裝樣子嚇唬嚇唬付老瘸,還是真打真干?你跟付老瘸也算是老相識了,咱兩頭都不得罪,行不行?”

      “哪有那么多兩頭不得罪的事!” 寶生瞪了那兄弟一眼,轉頭看向老肥,“老肥,我問你一句話,要是有一天我再進去蹲號子,付老瘸能不能豁出一切,到里邊把我換出來?能,還是不能?”

      老肥愣了愣,隨即一拍大腿:“明白了,生哥!就這一句話,我剛才胳膊疼的毛病都好了!”

      “明白就好!” 寶生吼道,“把槍都準備好,今天就干付老瘸!草擬奶奶的,你就看我重不重情義就完了!要是進去了他能拼了命救我,咱今天就啥也不說;他做不到,那就沒別的可說,打他!”

      寶生當即點了三十五六個人,其中十幾個兄弟身上還有之前打架留下的刀傷,還沒好利索,卻個個二話不說,抄起家伙就上了車,馬達一響,馬不停蹄地奔付老瘸家趕去。

      前后相差不到二十分鐘,徐杰的車也到了會合點。之前那輛 3400 吉普給了大平,他臨時借了輛虎頭奔,后邊還跟著奔奔、板桑兩輛小車,車里全是拎著家伙的兄弟。雙方匯合,一數人數,整整四十一人,個個面露兇光,殺氣騰騰。

      付老瘸家所在的小區里,有個他開的麻將館,是用四個一樓的車庫改的,門口還立著塊大匾,晚上通宵營業,麻將聲、吆喝聲吵得周圍住戶敢怒不敢言。

      徐杰抬眼瞅了瞅小區方向,沉聲道:“估計他這時候不在家,先去麻將館抄他,就完了。”

      四十一人分坐幾輛車,浩浩蕩蕩開到小區門前,“梆梆” 幾聲,車停得整整齊齊。徐杰和寶生兩人領頭,十幾把五連子握在手里,一行人黑壓壓地往小區里走。

      “老肥,你帶十多個人去堵后門,別讓一個人跑了!” 徐杰吩咐道。

      老肥攥著槍,一臉激動:“二哥,啥也不說了,今天咱來幫你,咱哥幾個得好一輩子,必須好一輩子!”

      他一擺手,沖身后喊:“你們十個,跟我走,堵后門去!”

      十來個人立刻跟著老肥繞去后門。這邊徐杰和寶生走到麻將館正門,老肥伸手 “叭” 地一下撩開門口的布簾子,寶生先探眼瞅了瞅里面,徐杰等人緊隨其后。剛撩開簾子,就見后門的簾子也被撩開,小龍、付老瘸帶著四十來號人,正全擱屋里坐著打牌喝酒,壓根沒想到有人會摸上門來。

      付老瘸聽見動靜,回頭一瞅見寶生,先是愣了愣,隨即故作鎮定地擺了擺手:“呦,生哥,什么風把你吹來了?稀客啊。”

      徐杰手插在兜里,第二個走進屋,緊接著高五、瞎子等人一擁而入,正門進來三十來人,個個來者不善,后腰鼓鼓囊囊的,被家伙頂得衣服往下墜,一眼就能看出揣著家伙。

      小龍一見這架勢,立馬從椅子上站起來,手就往腰后摸,寶生眼疾手快,當場舉槍對準他,厲聲吼道:“別動!敢動一下,我直接崩了你!”

      小龍嚇得一哆嗦,乖乖坐回椅子上,臉瞬間白了。

      付老瘸強裝鎮定,問:“生哥,這啥意思?咱哥倆認識這么多年,你這是唱的哪一出?”

      “什么啥意思?” 寶生拿槍指了指付老瘸,“坐下!就這意思!老瘸你也別動,你要是敢動一下,我可告訴你,咱哥倆認識好幾年了,你也知道我下手黑,打槍還不準,逮哪崩哪。不致命還好,要是崩到致命處,你可別怨我!屋里所有人,全都別動!二弟,該你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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