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劉經理，這紅包是不是發錯了？怎么只有十塊錢？”
“錯？怎么會錯呢！許舟啊，今年大環境不好，公司效益下滑，這十塊錢是公司的一片心意，叫‘十全十美’，你要懂得感恩?！?/p>
“可是……天啟系統上個月剛給公司創收三千萬，林瑤作為助理都拿了五萬年終獎，我作為主程，就只有十塊？”
“許舟！注意你的態度！林瑤那是統籌有功！你一個寫代碼的，沒有我們管理層給你拉項目，你喝西北風去吧！不想干就滾蛋，外面大把人排隊等著進！”
許舟捏著那張皺巴巴的十塊錢，看著劉豐和林瑤臉上那掩飾不住的戲謔與嘲諷，心里的火苗子噌地一下就竄了起來。周圍那些平日里稱兄道弟的同事，此刻都低著頭，假裝在吃菜，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替他說句話。
十二月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但比風更冷的，是人心。
許舟，二十八歲，某科技公司研發部的技術骨干。他屬于那種典型的“技術宅”，戴著一副高度近視的黑框眼鏡，因為長期熬夜，臉色總是透著一種不健康的蒼白。平時話不多，但只要一坐到電腦前，那雙敲擊鍵盤的手就像是在彈鋼琴，那是他最有自信的時刻。
就在上個月，為了解決公司核心項目“天啟系統”的最后一道致命BUG，許舟連續在公司住了整整一周。那七天里，他沒有吃過一頓正經飯，全靠幾罐紅牛和泡面續命。就在截止日期當天的凌晨四點，當最后一行代碼編譯通過，系統綠燈亮起的那一刻，許舟累得直接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但夢里都是甜的。
第二天慶功宴上，部門經理劉豐紅光滿面地拍著許舟的肩膀，酒氣熏天地信誓旦旦：“小許啊，你是咱們的大功臣！這次要是沒有你，咱們部門就全完了。你放心，今年年終獎少不了你的，我已經跟上面申請了，至少六位數起步，好好干！哥不會虧待你！”
六位數。許舟心里盤算著，這筆錢正好夠付個小戶型的首付，把在老家還在種地的父母接過來享享福，那是他這幾年來最大的愿望。
可是，隨著年會一天天臨近，許舟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這種變化不是突然發生的，而是像溫水煮青蛙一樣。
先是平時見到他都會客氣打招呼的同事，現在看到他就像看到了瘟神一樣，遠遠地就繞道走，甚至在茶水間看到他進去，都會立刻噤聲。就連食堂打飯的阿姨，給他的菜量都明顯變少了，以前總會多給他一勺肉，現在手抖得像帕金森。
更明顯的是劉豐的態度。以前“小許長小許短”，現在變成了“那個誰”。甚至在周一的例會上，劉豐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許舟辛苦做出來的方案批得一文不值，指桑罵槐地批評：“有些同志啊，仗著自己有點小技術就目中無人，不懂得團隊合作，這種個人英雄主義要不得！要多向林瑤學習，看看人家是怎么協調各部門的！”
而那個除了發朋友圈、P圖、幫劉豐買咖啡之外什么都不會的林瑤，卻突然被提拔進了核心項目組，掛了個“項目統籌”的頭銜。每天穿著緊身短裙在辦公室里晃來晃去，聲音嗲得讓人起雞皮疙瘩。有一次，許舟親眼看到林瑤把一堆亂七八糟的數據報表甩在他桌上，理直氣壯地說：“許哥，這些數據你幫我跑一下，我今晚要去做美甲，沒空弄?！?/p>
年會前夕的那個晚上，許舟因為一份代碼需要修改，加班到很晚。路過經理辦公室時，門虛掩著，里面傳來了劉豐壓低的聲音和林瑤的嬌笑聲。
“……放心吧寶貝，那個呆子懂什么？把他擠走，這筆項目獎金不就是咱們的了嗎？……對，就給他十塊錢，羞辱他一下，看他還有什么臉待下去……”
許舟站在門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肉里，甚至滲出了血絲。但他沒有沖進去，因為他知道，現在的自己人微言輕，沒有證據沖進去只會自取其辱。他還抱著最后的一絲僥幸，覺得公司高層，尤其是那位傳說中軍人出身、雷厲風行的沈董事長，不會這么眼瞎。
年會當天，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金碧輝煌，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鮮花和香檳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
同事們都穿著光鮮亮麗的禮服，男士西裝革履，女士爭奇斗艷，三五成群地推杯換盞，談笑風生。而許舟，作為公司的“技術核心”，卻被刻意安排在了最角落的一張桌子上，緊挨著后廚的出菜口。
和他同桌的，不是研發部的同事，而是酒店的保潔阿姨，還有幾個負責搬運設備的臨時工。就連桌上的菜，似乎都是別的桌上不齊的，甚至有一盤明顯被人動過的涼菜。
“小伙子，你是這公司的嗎？怎么坐這兒了？”一位保潔阿姨好心地遞給他一瓶沒開封的飲料，“看你斯斯文文的，是不是得罪領導了？”
許舟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看著遠處主桌上的熱鬧景象。
“喲，這不是我們的許大功臣嗎？”林瑤端著紅酒杯走了過來，身上那件低胸晚禮服閃得刺眼，脖子上的鉆石項鏈在燈光下熠熠生輝，“怎么坐這兒啊？劉經理說了，那邊主桌位置不夠了，委屈你一下哈。反正你平時也不愛說話，這里清凈，適合你思考代碼?！?/p>
說完，她還故意掩嘴輕笑，眼角眉梢全是得意，仿佛在看一只隨時可以踩死的螞蟻。周圍幾個想巴結林瑤的女同事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許工最喜歡安靜了，這可是VIP專座呢?！?/p>
許舟沒理她，低頭喝水，假裝沒聽見。
舞臺上，燈光聚焦。劉豐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定制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意氣風發地做著年度總結。
“……在過去的一年里，我們部門克服了重重困難，成功上線了天啟系統！這離不開我和林瑤同志日以繼夜的統籌規劃，當然，也離不開其他同事的配合……”
PPT上一頁頁翻過，全是許舟熬夜做出來的架構圖、代碼流、測試數據?？墒牵恳豁摰氖鹈麢诶?，赫然寫著的都是“劉豐”、“林瑤”。
許舟的名字，連個影子都沒見到。甚至連“團隊成員”那一欄，他的名字都被排在了實習生后面。
臺下掌聲雷動，經久不息。林瑤作為“年度最佳員工”上臺領獎，手里捧著鮮花和厚厚的紅包，笑得花枝亂顫，眼淚汪汪地感謝劉經理的栽培。劉豐更是當場宣布，獎勵林瑤五萬元現金。
許舟看著臺上那兩張虛偽的笑臉，看著臺下那些明明知道真相卻還在拼命鼓掌的同事，心徹底涼透了。他本來想直接起身走人，這破公司不待也罷。但他又坐下了，因為他不甘心。
他想看看，這幫人到底能無恥到什么地步。他想看看，那個所謂的“年終獎”，到底是個什么笑話。
終于，到了最激動人心的發年終獎環節。
劉豐拿著厚厚一疊紅包走下臺，一路發過去，滿面紅光，享受著員工們的恭維。
“小張，兩萬，辛苦了！”
“老李，三萬，明年加油！”
最后，他晃到了角落這一桌。此時手里只剩下一個薄得可憐的紅包。
劉豐臉上掛著那種貓戲老鼠般的戲謔笑容，把紅包遞到許舟面前，聲音不大，卻通過刻意提高的聲調，剛好讓周圍的人都能聽到：“小許啊，今年大環境不好，公司效益一般，再加上你平時表現嘛……大家都有目共睹。這是給你的‘鼓勵獎’，明年繼續努力，爭取能趕上大家的步伐。”
周圍原本還在寒暄的同事們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許舟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更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冷漠。
林瑤不知道什么時候也湊了過來，故意大聲說道：“許哥，快打開看看呀！劉經理可是很器重你的，說不定里面是一張大額支票呢！畢竟你是咱們的技術擔當嘛！”
“是啊，快打開看看！”幾個平時跟劉豐混得好的狗腿子也跟著起哄，“說不定是公司股份呢！”
在眾人的起哄聲中，許舟看著劉豐那張寫滿“你奈我何”的臉，深吸了一口氣。他的手有些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他面無表情地撕開了那個紅包的封口。
沒有支票，沒有銀行卡。
一張皺巴巴的、甚至還帶著點油漬的十塊錢紙幣，輕飄飄地掉了出來，落在白色的桌布上，顯得格外刺眼。那張錢仿佛在嘲笑他這一年的付出，嘲笑那無數個不眠之夜。
“哈哈哈哈！”全場瞬間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笑聲刺耳。
“十塊錢？這也太搞笑了！”
“買個盒飯都不夠吧？”
“看來這技術骨干也不過如此嘛，連個保潔都不如！”
劉豐假裝驚訝地拍了拍腦門：“哎呀！是不是財務裝錯了？不過小許啊，禮輕情意重嘛！這十塊錢代表了公司對你的‘十全十美’的祝愿，你可不能嫌棄啊！現在的年輕人，要懂得吃苦，懂得感恩。”
許舟捏著那張十塊錢，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這是在當眾打他的臉，是在踐踏他的尊嚴。這是赤裸裸地告訴所有人：許舟在公司就是個笑話，誰都可以踩一腳。這也是在逼他，逼他主動辭職，好把“天啟系統”的功勞徹底據為己有。
怒火在胸膛里翻滾，許舟猛地站起身，抓起那十塊錢，正準備狠狠地甩在劉豐那張油膩的臉上，然后瀟灑地轉身走人。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間，舞臺上的大屏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原本正在循環播放的公司宣傳片視頻突然卡頓了，畫面一跳，意外切到了后臺的一個文件夾界面。那是連接投屏的筆記本電腦，操作員可能手滑點錯了，或者是后臺程序崩潰導致的短暫閃退。
雖然只有短短兩秒鐘，畫面就立刻被切回了宣傳片。但對于許舟這種長期盯著代碼、擁有極強動態視覺的程序員來說，那兩秒鐘足夠了。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個文件夾里的一張Excel表格縮略圖。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僵住了，瞳孔猛地收縮，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那張表格的標題赫然寫著《研發部2023年度年終獎實發與報賬明細對比表（絕密）》。
而在他“許舟”的名字后面，對應的“報賬金額”那一欄，竟然是一個驚人的數字！而“實發金額”那一欄，卻是刺眼的空白！
那個數字，長得讓人心驚肉跳。
三十萬。
許舟看得清清楚楚，報賬金額那一欄寫著：300,000。
公司批給他的年終獎是三十萬！是整整三十萬！而劉豐這個混蛋，竟然只給了他十塊錢！那剩下的二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塊去哪了？是被狗吃了嗎？不，是被眼前這對狗男女吃了！
許舟怒極反笑，原本想要爆發的動作反而停了下來。他沒有把那十塊錢甩出去，而是默默地坐回了椅子上，把那張紙幣重新塞回紅包里。
他知道，如果現在鬧起來，劉豐肯定會矢口否認，說是電腦故障，或者是看錯了。而且那只是兩秒鐘的閃現，自己沒有截圖，沒有證據，空口無憑只會被反咬一口，說成是精神失常，甚至被保安趕出去。
冷靜。必須冷靜。作為程序員，最擅長的就是尋找BUG，然后一擊必殺。
劉豐見許舟坐了回去，還以為他是個軟柿子，認慫了。心里的得意更甚，他拿起話筒，重新走回舞臺中央，繼續高談闊論，享受著權力的快感。
“有些老員工啊，仗著自己工齡長，拿著工資不干活，還要嫌年終獎少！這種風氣必須整頓！不想干的，大門敞開，隨時可以走！我們公司不養閑人，也不養白眼狼！”
這話明顯是說給許舟聽的。林瑤在臺下帶頭鼓掌，眼神挑釁地看著角落里的許舟，仿佛在說：你能把我怎么樣？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突然被重重地推開了。
“砰”的一聲，門板撞在墻上，發出一聲巨響。
一股冷風灌了進來。一個穿著深色大衣、頭發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帶著兩名秘書和幾個身穿制服的人，面色陰沉地走了進來。
喧鬧的會場瞬間安靜了下來，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