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檔案里寫得清清楚楚,周乙于1945年12月被執行槍決,尸體照就在這!”我把泛黃的卷宗拍在桌上。
顧秋妍并沒有看那張照片,她劃燃了一根火柴,盯著跳動的火苗,枯瘦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的冷笑:
“年輕人,在哈爾濱,雪能埋住一切,包括死人。但他沒死,因為那天的刑場上……根本沒有槍聲。”
火柴燃盡,她抬起渾濁的眼:“你聽到的歷史,都是騙局。”
![]()
第一章:第41號檔案的“幽靈指環”
1985年,冬。哈爾濱。
西伯利亞寒流像一把鋒利的銼刀,在松花江面上刮出刺耳的嗚咽。這座被譽為“東方莫斯科”的城市,正處在改革開放的浪潮與舊時代記憶的夾縫中。大街上,穿著喇叭褲、提著雙卡錄音機的年輕人與穿著深藍工裝、騎著二八大杠的中年人擦肩而過。
對于哈爾濱市黨史研究室的科員陳默來說,外面的熱鬧與他無關。他就像一只常年生活在故紙堆里的書蟲,在這個沒有暖氣、只有生鐵爐子烤得空氣發干的檔案室里,已經熬了整整一個月。
他的任務是整理抗聯時期敵偽警察廳遺留的絕密檔案,為即將在明年出版的《哈爾濱地下斗爭史》做最后的史料核對。
“咳咳……”陳默被揚起的灰塵嗆得直咳嗽。他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揭開了一個封存了四十年的牛皮紙袋。封條上用褪色的紅墨水寫著一行字:關東軍特高科/哈爾濱警察廳特別類——第41號(絕密)。
這是關于代號“風箏”的中共特工周乙的最終卷宗。
關于周乙,歷史上早有定論:1945年冬,為了營救被捕的報務員顧秋妍及孩子,主動暴露身份,被特務科長高彬逮捕,三日后在哈爾濱西郊刑場執行槍決。他是英雄,是這座城市隱秘戰線上的一座豐碑。
陳默的任務只是例行公事地核對一下死亡證明和現場照片。
他抽出那張黑白照片。照片有些模糊,拍攝角度是俯拍,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倒在雪地里,鮮血染黑了身下的白雪,面部因為子彈的貫穿而難以辨認,只能依稀看出那剛毅的輪廓。
陳默嘆了口氣,準備在核對單上打鉤。就在這時,窗外的陽光透過積滿灰塵的玻璃,恰好打在照片的左下角。
那里是死者的左手。
陳默的手指突然停在了半空。他瞇起眼睛,湊近了看,甚至拿起了放大鏡。
死者的左手無名指上,空空蕩蕩。而在小拇指上,卻戴著一枚素圈戒指。
“不對……”陳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翻開卷宗的前半部分,那里有大量周乙生前的潛伏照片。無論是穿著警服在特務科開會,還是穿著便衣在馬迭爾賓館喝咖啡,周乙左手的婚戒,永遠是戴在無名指上的。
一個潛伏了十幾年的頂級特工,一個心思縝密到連頭發絲都不會亂的男人,會在臨死前,把象征婚姻和身份的戒指,毫無意義地換到小拇指上嗎?
除非,這只手的主人,根本就沒有把戒指戴進無名指的習慣,或者說……他的無名指太粗,戴不進去,只能戴在小指上?
一股寒意順著陳默的脊梁骨竄了上來。
他發瘋似地翻找卷宗里的尸檢報告。沒有。只有一張死亡證明書,上面簽著高彬那龍飛鳳舞的名字,卻唯獨少了法醫的驗尸單。
“一份絕密級的處決檔案,怎么會沒有驗尸單?”陳默喃喃自語。
他合上卷宗,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下午四點半,天已經快黑了。他做了一個違背工作紀律的決定——他把那張現場照片偷偷夾進了自己的筆記本里。
他必須去找一個人。一個活著的證人。
顧秋妍。
檔案記載,顧秋妍在解放后并未身居高位,而是選擇在道外區的一個街道辦事處工作,直到五年前退休。她深居簡出,拒絕了一切采訪和回憶錄的撰寫請求,像一個隱形人一樣生活在這座城市里。
道外區,南勛街。
這是一片典型的“中華巴洛克”式老建筑群,曾經的繁華如今已被歲月的煙塵覆蓋。陳默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棟破舊的筒子樓。樓道里堆滿了煤球、大白菜和廢舊自行車,空氣中彌漫著酸菜燉粉條和燒煤的嗆人味道。
三樓,最里面的一扇門。門漆斑駁,沒有貼春聯,只掛著一個小小的木牌:顧宅。
陳默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咚、咚、咚。”
許久,門內傳來拖沓的腳步聲。門開了一條縫,一條防盜鏈繃緊了。
露出來的,是一張布滿皺紋、卻依然能看出年輕時秀麗輪廓的臉。滿頭銀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眼神冷漠而警惕,像一只受驚的老貓。
“找誰?”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常年吸煙的顆粒感。
“顧秋妍同志嗎?我是市黨史研究室的陳默,關于周乙烈士……”
“砰!”
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陳默吃了一驚,連忙拍門:“顧阿姨,您開開門!我發現了一個疑點!周乙當年的死可能……”
“滾!”門內傳來一聲怒喝,“他死得透透的!尸體我都見到了!別來煩我!再敲門我報警了!”
陳默僵在原地。周圍的鄰居探出頭來,指指點點。
“小伙子,別敲了。”隔壁一個端著飯碗的大媽好心地說,“顧老太太怪得很,這四十年從來不跟人提當年的事兒。誰提跟誰急,上次街道來慰問,連東西都被扔出來了。”
陳默無奈,只能退到樓下。但他沒有走。他有一種直覺,顧秋妍的反應越激烈,越說明這背后有鬼。如果只是單純的悲痛,她不應該是這種抗拒的態度。
他站在樓下的風雪中,點了一根煙。
天徹底黑了。筒子樓的窗戶一扇扇亮起昏黃的燈光,充滿了人間煙火氣。唯獨三樓那扇窗,始終黑著。
直到晚上九點,那扇窗突然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借著路燈的微光,陳默看到窗簾被拉開了一條縫。顧秋妍站在窗前,手里似乎拿著什么東西,正在往一個鐵盆里扔。
火光一閃一閃。
她在燒紙?
今天既不是清明,也不是周乙的忌日(周乙犧牲在12月,現在是1月),她燒什么紙?
陳默鬼使神差地繞到樓后的垃圾道旁。筒子樓的垃圾是直通下來的。他忍著惡臭,盯著那扇窗戶對應的出口。
不一會兒,一堆還在冒著火星的灰燼被倒了下來。
陳默顧不上臟,迅速扒開那堆灰燼。大部分紙張已經化為黑灰,但有一角尚未燃盡的紙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張當天的《哈爾濱日報》。
幸存的那一小塊,正好是報紙中縫的廣告欄。上面有一則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極不起眼的尋人啟事:
“風箏斷線,等待歸巢。”
沒有聯系人,沒有電話,只有一個奇怪的落款:老鬼。
陳默的手指劇烈顫抖起來。
“風箏”是周乙的代號。“老鬼”是顧秋妍在特務科時曾短暫使用過的緊急聯絡暗語。
如果周乙真的在四十年前就死了,這則尋人啟事是發給誰看的?是發給鬼看的嗎?
還是說……那只風箏,其實一直飛在天上,只是我們看不見?
風雪更大了,那片殘缺的報紙在陳默手中瑟瑟發抖,仿佛在訴說著一個驚天的秘密。
第二章:高彬的臨終遺言
次日,清晨。
陳默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在了哈爾濱市第一社會福利院的門口。他昨晚幾乎一夜沒睡,那張《哈爾濱日報》和照片里的“錯位戒指”在他腦海里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他需要證據。如果照片和顧秋妍的行為是“果”,那他需要找到當年的“因”。
他查閱了大量資料,終于找到了那個名字——劉福。
劉福曾是偽滿哈爾濱警察廳特務科的一名行動隊小隊長,高彬的死忠走狗。1945年光復后,他因為手上血債較少且有檢舉立功表現,被判了刑,改開后刑滿釋放,如今無兒無女,寄養在這家福利院里。
他是當年刑場上為數不多的活著的人。
福利院的護工把陳默領到一間充滿消毒水和尿騷味的房間。一個干癟得像風干茄子一樣的老頭縮在輪椅里,嘴角流著口水,眼神呆滯地盯著電視機里的雪花點。
“劉大爺,有人來看你了。”護工喊了一嗓子。
劉福沒有任何反應,仿佛一截枯木。
陳默蹲下身,拿出那張從檔案里偷拍下來的周乙尸體照片,遞到劉福眼前。
“劉福,認識這個人嗎?”
劉福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視線落在照片上。
突然,那截“枯木”像是通了電一樣劇烈顫抖起來。他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干枯的手死死抓著照片,像是要把那張紙抓破。
“鬼……鬼……”劉福含混不清地喊著。
“他是誰?是不是周乙?”陳默追問,“當年是你負責押送他去刑場的嗎?”
劉福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往輪椅后面縮,仿佛那照片里的人會跳出來掐死他。
“不怪我……不怪我……是高科長……是高科長讓換的……”
![]()
陳默腦中“嗡”的一聲,一把抓住劉福的手腕:“換的?換了什么?說清楚!”
或許是陳默的抓握弄疼了他,也或許是陳年舊夢的驚嚇,劉福突然清醒了片刻。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陳默,用一種極其沙啞、仿佛來自地獄的聲音說道:
“槍……沒響。”
“什么意思?”
“三槍……那是寫給日本人看的……那是寫給檔案看的……”劉福的嘴角抽搐著,露出殘缺不全的牙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高彬……高科長……那天在刑場上,根本沒讓我們開槍。”
“那地上躺著的是誰?”陳默指著照片。
“替死鬼……一個馬路大(原木,日軍對實驗活人的稱呼)……那是日本人從731拉來的死囚……臉都被打爛了……誰認得出來?”
劉福喘著粗氣,眼神開始渙散,嘴里開始胡言亂語:“高科長聰明啊……狡兔死,走狗烹……日本人要完了……他得給自己留條后路……周乙……周乙是他的后路……”
“后路?”陳默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崩塌。高彬和周乙?這對死敵?這怎么可能?
“他去哪了?周乙去哪了?”陳默搖晃著劉福的肩膀。
劉福的眼神徹底失去了焦距,他又變回了那個癡呆的老頭,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北邊……黑瞎子島……冷啊……太冷了……”
無論陳默再怎么問,劉福再也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走出福利院時,天空飄起了雪花。陳默覺得渾身發冷,但這冷不是來自天氣,而是來自那個被掩埋了四十年的真相。
高彬沒殺周乙。他用一個死囚換下了周乙。
為什么?
為了活命?如果只是為了活命,高彬完全可以在光復后把周乙交出去邀功,為什么要把他放走?甚至還要偽造現場,對外宣稱周乙已死?
而且,如果周乙沒死,他為什么不歸隊?為什么讓顧秋妍孤兒寡母受了這么多年的苦?為什么讓組織誤以為他犧牲了?
“北邊……黑瞎子島……”劉福的話在耳邊回蕩。
那里是中蘇邊境。
陳默攔了一輛黃面的,直奔道外區南勛街。
這一次,他不再是去詢問,而是去對質。
顧秋妍的家門依然緊閉。陳默沒有敲門,他站在門外,隔著門板,大聲說道:
“顧阿姨,我知道您在里面。我剛從福利院回來,見到了劉福。”
門內一片死寂。
“劉福說,當年的槍根本沒響。死在雪地里的,是個替身。”
依然沒有聲音,但陳默能感覺到,門后的貓眼后面,有一只眼睛正在死死盯著他。
“我還看到了昨晚您燒的報紙。‘風箏斷線,等待歸巢’。”陳默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最后的殺手锏,“顧阿姨,周乙沒有死。或者說,四十年前的周乙死了,但那個男人,他還活著,對嗎?他在哪?”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門開了。
顧秋妍站在門口,她沒穿那件灰撲撲的棉襖,而是換上了一件有些發舊、但熨燙得非常平整的蘇式呢子大衣。她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甚至涂了一層淡淡的口紅。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頹廢的退休老太太,依稀間,陳默仿佛看到了四十年前那個在懸崖邊上與敵人周旋的女特工。
她側過身,讓出了一條路,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進來吧。有些事,藏了四十年,也該見見天日了。”
屋里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生鐵爐子里的火燒得很旺,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墻上掛著一張黑白結婚照,照片上的周乙英俊挺拔,顧秋妍溫婉動人。
顧秋妍走到桌邊,倒了兩杯熱水。
“你知道劉福為什么會瘋嗎?”她突然問。
陳默搖搖頭。
“因為那天在刑場上,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顧秋妍端起水杯,卻不喝,只是用手掌摩挲著杯壁取暖,“他看到了周乙,穿著日本人的軍大衣,跟著撤退的關東軍,走進了茫茫雪原。”
“這怎么可能?!”陳默驚呼,“周乙痛恨日本人,他怎么可能跟日本人走?”
顧秋妍抬起頭,目光如刀:“如果這是組織的命令呢?如果這是一項比死還要痛苦的任務呢?”
她走到那個老舊的五斗柜前,雙手顫抖著拉開了最底層的抽屜。
隨著抽屜的拉開,一股陳舊的霉味混合著樟腦球的味道撲面而來。抽屜里空蕩蕩的,只有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皮餅干盒。
“這是什么?”陳默問。
“這是他的骨灰。不,準確地說,這是他作為‘周乙’這個身份的骨灰。”
顧秋妍打開鐵盒。
里面沒有金銀財寶,只有一顆嚴重變形的彈頭,一張邊緣泛黃的黑白照片,以及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印著蘇軍紅星和中共黨徽的特殊通行證。
“陳默,你做好了心理準備嗎?”顧秋妍的聲音有些飄忽,仿佛來自另一個時空,“接下來的故事,可能會顛覆你對英雄這兩個字的全部認知。”
“洗耳恭聽。”陳默坐直了身體,打開了錄音筆。
顧秋妍看著那顆彈頭,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了1945年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
![]()
“故事,要從周乙被捕的前那個晚上說起。那天晚上,高彬并沒有對他用刑,而是給他倒了一杯酒……”
第三章:刑場上的第三只眼
1945年12月,哈爾濱警察廳特務科審訊室。
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搖晃,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墻上的刑具早已生銹,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但今晚,這里沒有慘叫,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周乙坐在老虎凳上,手腳并未上鐐銬。他對面坐著的,是特務科長高彬。
兩人中間擺著一張小方桌,桌上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伏特加,和兩碟花生米。這不像是審訊,倒像是兩個多年老友的敘舊。但誰都知道,這種平靜下涌動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窗外,蘇聯紅軍轟炸機的轟鳴聲隱約可聞。偽滿洲國的大廈將傾,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種末日般的瘋狂與絕望中。
“老周啊,”高彬抿了一口酒,眼神像毒蛇一樣陰冷,卻又帶著一絲難得的疲憊,“你知道外面現在亂成什么樣了嗎?關東軍在撤退,在這幫日本人眼里,我們這些‘滿洲國’的官,現在連條狗都不如。”
周乙神色平靜,整理了一下并未亂的衣領:“高科長今晚請我來,不是為了發牢騷吧。我的身份已經暴露,顧秋妍和孩子也安全了。要殺要剮,悉聽尊尊便。”
高彬笑了,笑得有些凄涼:“殺你?殺你容易。只要我一個電話,那個替死鬼馬上就能在外面被打成篩子。但我殺了你,誰來救哈爾濱?”
周乙的眉毛微微一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高彬突然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從懷里掏出一份黑封皮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上。封面上印著絕密的“赤”字印章,那是關東軍防疫給水部(731部隊)的最高級別代號。
“這是我從日本人保險柜里偷拍出來的。”高彬的聲音在顫抖,“日本人瘋了。他們制定了一個‘玉碎計劃’(代號:沉船)。如果在撤退前無法帶走那批代號為‘原木X’的最新型鼠疫細菌母體,就在哈爾濱水源地引爆。”
周乙的瞳孔猛地收縮。作為潛伏多年的特工,他當然知道731意味著什么。但他沒想到,日本人竟然在臨死前想拉著整座城市陪葬。
“這批細菌母體由一支秘密憲兵隊押運,混在撤退的關東軍大部隊里,準備逃往中蘇邊境的虎頭要塞。”高彬盯著周乙的眼睛,“他們偽裝得極好,連我都不知道具體是哪支部隊。但我知道,只有一個人能把他們找出來。”
“你想讓我去?”周乙冷冷地看著他,“高科長,我是共產黨,你是漢奸,你憑什么認為我會跟你合作?”
“因為這不僅是為了你的黨,也是為了你的老婆孩子,為了這哈爾濱幾十萬老百姓!”高彬猛地站起來,有些歇斯底里,“我高彬是壞事做絕,但我不想讓我全家陪著日本人一起爛掉!我沒有路了,日本人不信任我,蘇聯人來了會槍斃我,國民黨那邊我也沒掛上號。只有你!只有你有這個本事!”
高彬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說出了他真正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