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世人都說"看開點",好像看開是一件很輕松的事——放一放,忘一忘,不想它就好了。可真正經歷過至暗時刻的人都知道,看開哪有那么容易?《楞嚴經》里有一句話:"狂心頓歇,歇即菩提。"意思是你那顆狂亂奔逸的心一旦真正停下來,當下就是覺悟。可這個"歇"字,看著簡單,做起來卻像要把一匹脫韁的野馬硬生生拉住。看開,到底是不在乎了,還是在乎過之后的另一種深情?這里面的分寸,值得好好說道說道。
禪宗史上有一段公案,流傳了上千年,講的就是"看開"這兩個字。
唐朝的時候,有一位禪師叫藥山惟儼。藥山禪師修行多年,在道林禪師座下開悟,后來自立門戶,成為曹洞宗的重要源頭。
有一天晚上,藥山禪師帶著兩個弟子在庭院里坐禪賞月。月色很好,清輝灑了一地。藥山禪師突然指著天上的月亮對兩個弟子說:"你們看這個月亮,說說各自的體會。"
一個弟子叫云巖,一個弟子叫道吾。
道吾看了看月亮,說:"好一盞明燈。"
云巖看了看月亮,什么也沒說。他只是默默走到一旁,端起茶壺,給師父倒了一杯茶。
藥山禪師看著兩個弟子的反應,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云巖勝道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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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看上去平平無奇,可里面藏著一個很深的道理——道吾用語言去描述月亮,而云巖用行動回應月亮。道吾還在"說",云巖已經"做"了。道吾還停留在"看"的層面,云巖已經進入了"開"的層面。
這就引出了一個關鍵問題——什么叫"看開"?
很多人以為看開就是"不看了"。看不見就不煩了,想不到就不痛了。于是拼命地轉移注意力,拼命地讓自己忙起來,拼命地用各種方式把那些讓自己痛苦的事情從腦海里趕出去。
這不是看開,這是逃避。逃避和看開,表面上長得很像,骨子里完全是兩回事。逃避是閉著眼睛假裝天亮了,看開是熬過了漫漫長夜之后真的看見了日出。
佛陀自己的經歷,就是"看開"最好的注解。
悉達多·喬達摩——也就是后來的釋迦牟尼佛——出生在迦毗羅衛國的王宮里,從小錦衣玉食,什么苦都沒吃過。他的父親凈飯王怕他出家,專門給他建了三座宮殿,春夏秋冬各有享樂之處,美女歌舞日夜不停。
可是有一天,悉達多偷偷溜出了宮城。他在東門看到了一個彎腰駝背、顫顫巍巍的老人;在南門看到了一個奄奄一息、渾身瘡痍的病人;在西門看到了一隊送葬的人群,棺木里躺著一具冰冷的尸體。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有"老"、有"病"、有"死"這樣的事情。
后來在北門,他遇到了一位神色安詳、步履從容的沙門。那個沙門告訴他,世間雖然有苦,可苦是有出路的。
如果悉達多的反應是"算了,不看了,回宮接著享受"——那就是逃避。可他沒有。他選擇直面這份痛苦,去追問痛苦的根源、去尋找超越痛苦的方法。他拋下王位、拋下妻兒、拋下一切榮華,在雪山苦修六年。身體瘦得只剩皮包骨,差一點就死在了尼連禪河邊上。
六年苦修之后,他發現極端的苦行也不是解脫之道,于是接受了牧羊女蘇耶妲供養的乳糜,恢復了體力,來到了菩提伽耶的一棵畢缽羅樹下,鋪上了吉祥草,發下大誓愿:"不成正覺,不起此座。"
在那個夜晚,他經歷了魔王波旬的猛烈攻擊——美色的誘惑、恐懼的威嚇、疑心的侵蝕——一波接一波。可他都看見了,也都放下了。不是沒有感受到那些誘惑和恐懼,是感受到了,然后穿過了它們。
到了天亮的時候,他抬頭看見了啟明星升起,忽然間,心如虛空,一切通透。
據《佛本行集經》記載,那一刻佛陀說了一句話:"奇哉奇哉,大地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因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所有的生命本自具足覺悟的能力,只是被自己心里的妄想和執著給遮住了。
你品品這句話的意思——他不是說"我比你們厲害所以我悟了",他說的是"你們跟我一樣,都有這個能力"。只不過你們還在妄想和執著里面打轉,還沒有"看清楚"。而他,用了六年苦修和一夜的徹悟,終于看清楚了。
這就是看開。
不是"我沒看見",是"我看見了,我穿過去了"。
禪宗里有一個詞叫"照見",出自《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注意這個"照見"——它不是說五蘊不存在了,而是說你像鏡子一樣照見了五蘊的本質是空的。鏡子還是照得清清楚楚,可鏡子不會被鏡中的影像所困擾。
你面前的那些讓你痛苦的事——失去的感情、受過的傷害、得不到的東西——它們確確實實存在過。看開,不是否認它們存在,是看清了它們的本質之后,不再被它們拽著走。
唐代的龐蘊居士是禪宗里了不起的在家修行人。他曾經是個大富翁,家財萬貫。有一天他悟道了,做了一個驚人的舉動——把家里所有的金銀財寶裝上一條大船,劃到湘江中間,一股腦全倒進了江里。
旁人目瞪口呆,問他:"你要是不想要了,捐給窮人不好嗎?干嘛白白扔了?"
龐蘊居士說了一句話:"世人多重金寶,我以金寶為禍。若施之于人,是以禍轉移于人也。"
這話什么意思?他說,世間人都把金銀當寶貝,可在他眼里,這些東西恰恰是痛苦的根源。如果把這些"禍害"送給別人,那不等于把痛苦轉嫁給別人了嗎?還不如沉到江底,誰也別惦記了。
從此之后,龐蘊居士一家靠編竹筐為生,粗茶淡飯,卻過得怡然自得。他女兒靈照也是修行中人,父女倆時常互相參禪。有人問靈照:"修行難不難?"靈照說:"不難不難,百草頭上祖師意。"意思是,覺悟就在日常的一草一木之間。
你看,龐蘊居士不是沒擁有過富貴——他擁有過,享受過,然后看清了它的本質,主動放下了。這個放下,不是因為他得不到所以假裝不在乎,是因為他太了解那些東西了,了解到了骨頭里,所以不再需要了。
這就是"痛過之后的清醒"。
有一種很常見的誤解,覺得修行人都是"看淡了一切"的樣子,整天面無表情、波瀾不驚,好像什么事情都影響不了他們。
南泉普愿禪師有一次在院子里看花,感慨地說了一句:"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旁邊的人以為他在說花不真實,他搖搖頭——他說的是人們看花的時候心不在焉,沒有真正地"看見"。真正看開了的人,反而比任何人都更認真地活著、更用力地感受著,因為他們知道每一刻都不會重來。
其實恰恰相反。真正看開的人,往往比普通人更敏感、更能感受到世間的喜怒哀樂。差別在于,他們不被這些情緒帶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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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陀在涅槃之前,也是有感情的。
《大般涅槃經》記載,佛陀在拘尸那迦的娑羅雙樹間準備入滅的時候,最忠誠的侍者阿難尊者就在他身邊。阿難聽說世尊即將涅槃,忍不住跑到一邊痛哭起來。佛陀叫人把阿難叫回來,對他說:"阿難,不要悲傷。我不是教過你嗎?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世間所有的聚合終將離散,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情。"
佛陀說完這番話之后,也看著身邊的弟子們,說了一句非常動人的話:"你們跟隨我修行這么多年,彼此的情誼我都記在心里。"
你看,佛陀沒有說"不要有感情""有感情就是執著"。他承認了感情的存在,也承認了離別的悲傷。可他不會因為這份悲傷而退縮、而動搖、而改變他該做的事。
這就是"哭過之后的平靜"。
不是不會哭,是哭完了,擦干眼淚,繼續走該走的路。
歷史上有一位高僧叫永嘉玄覺禪師,他寫過一首《證道歌》,其中有幾句流傳極廣:"夢里明明有六趣,覺后空空無大千。""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
"夢里明明有六趣"——在夢里,六道輪回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喜怒哀樂一樣都不少。"覺后空空無大千"——醒來之后回頭看,一切了無蹤跡。
這不是說夢里的經歷不真實。在夢里的時候,它就是你的全部真實。可你一旦醒了,你就知道——哦,原來是一場夢。你不會為夢里丟了錢而真的去報警,也不會為夢里被人罵了而真的去找人算賬。
看開,就是在人生這場大夢里,忽然醒了那么一下子。醒來之后你還在夢里——該上班上班,該吃飯吃飯,該愛的人還是愛——可你心里多了一份清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緣和合而成的暫時現象,有來就有去,有聚就有散。
宋朝有位大慧宗杲禪師,他年輕的時候意氣風發、才華橫溢,被譽為"臨濟宗之龍象"。后來卻因為卷入政治風波,被朝廷流放到衡州,關在一個又小又破的地方。那些年他的處境非常艱難,弟子離散,生活困頓,身體也出了毛病。
換了一般人,大概早就怨天尤人了——"我這么有學問、這么有名望,憑什么落到這種地步?"
可大慧宗杲沒有。他在流放之地照常打坐、參禪、寫信給各方弟子。他在那些書信里說了一句很震撼的話:"生也死也,不出這里。"
什么意思?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了,不管是榮華還是落魄,都不在心外面。你的心如果真的安了,在皇宮里是這顆心,在牢籠里也是這顆心。外面的風浪再大,里面可以不起一絲波瀾。
后來大慧宗杲被赦免,回到了杭州,名望比流放之前更盛。弟子們問他在那些艱難的歲月里是怎么熬過來的,他說了一段話:"參禪參到命根斷處,生死來時不變色。不是不知道苦,是苦歸苦,道歸道,兩不相礙。"
這句話道出了一個修行中極重要的見解——"苦歸苦,道歸道"。你不需要等到苦消失了才去修道,你也不需要靠修道來消滅苦。苦是苦,它有它來去的規律;道是道,它有它安住的地方。這兩個東西可以同時存在,互不干擾。
就好比你坐在一間屋子里喝茶,窗外打著雷、下著暴雨。雷聲很大,雨也很猛,可你手里這杯茶還是熱的、香的。你不需要等雨停了才喝茶,也不需要因為在喝茶就假裝聽不見雷聲。你知道雨會停的,你也知道茶涼了可以再續。
這不是麻木,也不是自我催眠。這是經歷了足夠多的風雨之后,生長出來的一種"定力"。就像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老船工,面對驚濤駭浪依然能穩穩地把著舵——不是他不怕浪,是他太熟悉浪了。
看開這件事,最怕的就是"假看開"。
什么叫假看開?就是明明心里還疼得厲害,嘴上偏要說"我沒事,我早就放下了"。別人問你"還想他嗎",你笑著說"誰啊?早忘了",結果半夜醒來枕頭是濕的。別人說"你也太在意了吧",你趕緊擺手說"沒有沒有,我才不在乎",可一回頭眼眶就紅了。
這種假看開,在生活中太常見了。丟了工作說"早就不想干了",分了手說"其實我也不喜歡他",被朋友出賣說"無所謂,那種人不值得"——嘴上越是輕描淡寫,心里的傷越重。為什么?因為你不但在承受原來那份傷痛,還額外給自己加了一層"不許痛"的壓力。一份苦變成了兩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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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假看開",佛教里有一個精準的說法,叫"壓伏"。就好比一塊石頭壓在草上面,草暫時不長了,可石頭一掀開,草比之前長得更猛。你的情緒也是一樣——你用理智、用忙碌、用"我不在乎"這塊石頭把它壓住了,可它并沒有消失。它只是被你按在了水面以下,等到某一天你一個不留神,它就會連本帶利地反彈回來,打你一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