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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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的深秋,寒意已經悄悄浸滿四九城,東城的老胡同里,落葉被風卷著貼在灰墻上,又匆匆滑落在地。
“御龍山莊”最深處的一間包廂,隱蔽得連來往的服務生都極少靠近,包廂里煙霧彌漫,濃得化不開,嗆得人忍不住皺眉咳嗽。
超哥臉上帶著幾分不耐,一把將抽剩的半截雪茄按在水晶煙灰缸里,指腹狠狠碾了幾下,火星子濺起又迅速熄滅,他抬眼死死盯著對面的女人,語氣里滿是逼問:“紅姐,別磨磨蹭蹭的,給我句準話,這事兒你到底干還是不干?”
紅姐今兒穿了件墨綠色的旗袍,料子順滑貼膚,勾勒出勻稱的身段,烏黑的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顯得格外端莊。
她心里清楚超哥的性子,沒急著應聲,指尖輕輕搭在桌角的青花瓷茶杯上,慢悠悠端起來,湊到唇邊抿了一小口溫熱的茶水,緩了緩才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靜無波:“超哥,你跟我交個底,這么費盡心機,到底圖的是什么?”
“圖什么?”超哥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臉上的橫肉被擠得堆在一起,顯得愈發兇悍,“當年加代在深圳截我碼頭生意的時候,他怎么沒問過我圖什么?三船貨,整整六百多萬,就這么打了水漂,我陳超在深圳混了十幾年,還從沒吃過這么大的虧,這口氣我咽不下!”
“那只能怪你手下的人辦事不牢靠,毛手毛腳的。”紅姐輕輕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語氣依舊平靜,“加代為人最講規矩,你要是不先動他那條線的貨,他怎么會平白無故找你麻煩?”
“少他媽跟我扯什么規矩!”超哥瞬間炸了毛,語氣里滿是戾氣。
他猛地一拍桌子,力道大得讓桌上的茶杯都震得哐當直響,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桌布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紅姐,你也別在我面前裝清高、擺姿態。”超哥盯著她,語氣里帶著幾分挑撥,“當年加代為了那個敬姐,是怎么冷落你的,你自己心里沒數嗎?我可是聽說了,你在深圳的那些年,沒少往他跟前湊,可他何曾正眼瞧過你一次?”
紅姐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心底的傷疤被狠狠揭開,一陣刺痛傳來,她卻強裝鎮定。
她的手指悄悄收緊,鋒利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一陣鈍痛,才勉強壓下心底的波瀾,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淡淡的、毫不在意的表情:“陳超,別白費力氣激我,沒用的。你要是真想動加代,就得拿出真憑實據和足夠的底氣,光靠嘴說沒用。”
超哥死死盯著她的臉,眼神里滿是審視,足足看了十幾秒,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忽然又笑了起來。
這回的笑,沒有了之前的兇悍,反倒透著幾分狡黠,像只盤算著獵物的老狐貍,藏著不易察覺的算計。
他彎腰從身側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指尖按著文件邊緣,輕輕推到紅姐面前,語氣帶著幾分得意:“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紅姐疑惑地拿起文件,緩緩翻開,僅僅是第一頁,就讓她瞳孔微微一縮,心底泛起一絲驚訝,臉上的神色也凝重了幾分。
“山西趙四海?”她猛地抬頭看向超哥,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敢置信,“你竟然把他也拉進來了?”
“何止是拉進來。”超哥得意地靠回椅背,雙腿一翹搭成二郎腿,姿態慵懶又張揚,“趙老板已經答應了,愿意出這個數。”
說著,他緩緩伸出三根手指,眼神里滿是篤定,等著看紅姐的反應。
紅姐掃了一眼他的手指,眉頭微蹙,試探著問道:“三百萬?”
“是三千萬。”超哥語氣加重,特意強調,“單位是萬。條件就是,事成之后,加代在山西的那幾條煤運線,全部歸他趙四海所有。”
紅姐默默合上文件,指尖輕輕搭在封面上,陷入了沉默,心底在快速盤算著這件事的利弊。
窗外的秋風愈發急促,卷著枯黃的落葉,狠狠刮在包廂的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幾分蕭瑟,也襯得包廂里愈發安靜。
“光有錢還不夠。”沉默了許久,紅姐才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理智,“加代在四九城的人脈有多廣,你比我更清楚。勇哥、正哥、葉三,哪一個不是不好惹的角色?僅憑我們,根本動不了他。”
“所以,我才要請你出面啊。”超哥身體微微往前傾,湊近紅姐,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懇切,又藏著幾分算計。
“下個月十五號,我在御龍山莊擺一桌好酒好菜,你以你自己的名義發請帖,就說要慶祝生日,把該請的人都請過來。加代那人最看重面子,你親自發的帖子,他肯定不會不來。”
紅姐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帶著幾分詢問:“他來了之后,你打算怎么辦?”
“來了就好辦了。”超哥的眼里瞬間閃過一絲狠厲,語氣冰冷,“等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都放松警惕的時候,我會讓人把‘東西’帶進來。到時候當場翻臉,就說加代私藏違禁品,讓他百口莫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御龍山莊的老板跟我是過命的交情,到時候場地、監控、人證,我都會安排得妥妥當當,保證讓加代插翅難飛。”
紅姐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輕輕敲著,動作緩慢而有節奏。
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包廂里只剩下指尖敲打的聲音和窗外的風聲。
“你這么做,是想把他送進監獄里?”紅姐抬眼,語氣平靜地問道,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
“送進監獄?那也太便宜他了。”超哥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怨毒,“我要的,是讓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等這件事鬧大,他那些所謂的兄弟,自然會樹倒猢猻散,沒人再愿意跟著他。”
他又放緩語氣,帶著幾分誘惑:“到時候,深圳的碼頭、四九城的場子、山西的煤運線,咱們兄弟倆慢慢分,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紅姐又陷入了沉默,沒有說話。
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久,久到包廂里的煙霧都淡了幾分,久到超哥臉上的得意漸漸褪去,多了幾分不耐煩。
就在超哥快要忍不住再開口追問的時候,紅姐才緩緩抬起頭,語氣平靜地問道:“趙四海的錢,什么時候能到賬?”
聽到這話,超哥眼睛瞬間一亮,臉上的不耐煩一掃而空,連忙說道:“只要你點頭答應,明天錢就會轉到你的賬戶上。”
他又試探著說道:“到時候,錢咱們六四分,你六我四,怎么樣?夠意思吧?”
“七三。”紅姐想都沒想,直接開口,語氣不容置喙,“我七你三。另外,事成之后,加代在東城的那個會所,必須歸我。”
超哥臉色微微一沉,咬了咬牙,腮幫子鼓得老高,心底有些不情愿,卻也知道,沒有紅姐,這件事根本成不了。
“行!”他猛地一拍大腿,語氣里帶著幾分狠勁,也帶著幾分無奈,“就依你!紅姐,還是你夠狠,夠干脆!”
“別急著夸我。”紅姐緩緩站起身,伸手拿起桌上的手包,指尖輕輕理了理旗袍的衣角,“請帖我會發,但你記住,加代不是傻子,心思通透得很。”
她語氣嚴肅地提醒道:“你最好把戲做全套,別出任何紕漏,不然到時候偷雞不成蝕把米,不僅動不了加代,咱們倆都得栽進去。”
“你放心,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超哥也跟著站起身,拍著胸脯保證,語氣篤定,“我都已經安排妥當了。”
“白道那邊,我托人搭上了王經理的線,到時候他會‘恰巧’帶人來檢查,正好撞破加代‘私藏違禁品’的事;江湖這邊,我從東北請了二十多個好手,個個都是能打的,現在就在郊區養精蓄銳,就等下個月十五號動手。”
紅姐走到包廂門口,手輕輕放在冰冷的門把手上,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陳超。”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莫名的意味,“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這件事失敗了,你會是什么下場?”
超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得發黃的牙齒,語氣里滿是狂妄和自負,沒有絲毫畏懼:“失敗?我陳超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多年,大風大浪見得多了,就不知道‘失敗’兩個字怎么寫。”
紅姐沒有再接話,也沒有回頭看他,輕輕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她腳上的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清脆而孤寂,一聲聲敲進長長的走廊深處,漸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就在紅姐離開御龍山莊的同一時間,四九城西城的一間四合院里,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院子里種著幾棵老槐樹,落葉鋪了一地,加代剛泡好一壺鐵觀音,茶水冒著淡淡的熱氣,香氣彌漫在院子里,驅散了幾分深秋的寒意。
他正準備端起茶杯品嘗,江林就急匆匆地推門進來了,神色慌張,腳步都有些不穩。
“哥,有件事兒,我必須得跟你說說,事兒可能有點棘手。”江林語氣急切,臉上滿是凝重。
江林的臉色不太好看,臉色發白,眉頭緊緊皺著,手里緊緊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泛白。
“慌什么,坐下說。”加代語氣平靜,指了指對面的藤椅,拿起茶壺,給江林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什么事兒這么急,讓你慌成這樣?”
江林卻沒有心思坐下,也沒有去碰桌上的茶水,直接走上前,把手里的牛皮紙信封輕輕放在石桌上,語氣依舊急切。
“紅姐派人送來的,說是給您的。”
加代眉頭微微一蹙,心底泛起一絲疑惑,紅姐怎么會突然派人給他送東西?他放下手里的茶壺,伸手拿起石桌上的信封,緩緩拆開。
信封里面裝著一張燙金的請帖,做工精致,加代輕輕展開請帖,目光落在上面,仔細看了起來。
請帖上工工整整地寫著:誠邀加代先生,于農歷九月十五(公歷11月3日)晚七時,御龍山莊·聽雨軒,共慶生辰,敬請光臨——紅姐 敬上。
加代看完請帖上的內容,輕輕把請帖放回石桌上,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湊到唇邊吹了吹,吹散了上面的熱氣,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情緒。
“紅姐過生日?”他抬眼看向江林,語氣平淡地問道,心底卻在悄悄盤算著。
“她是這么說的,但我總覺得不對勁。”江林這才拉了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壓了壓心底的急切,“我特意打聽過了,紅姐的生日根本不是農歷九月,她這是故意找借口。”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往前傾,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地補充道:“而且,超哥這兩天一直在御龍山莊出沒,我親眼看到,他跟紅姐見了至少三次面,每次見面都關在包廂里,不知道在密謀什么。”
加代喝茶的動作瞬間停住,臉上的平靜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凝重,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他抬眼看向江林,語氣里帶著幾分確認:“你說的陳超?是不是深圳那個做碼頭生意,上個月跟咱們搶生意的陳超?”
“對,就是他。”江林連忙點頭,語氣肯定,“上個月在深圳碼頭,他被咱們截了生意,三船貨全虧了,聽說他一直憋著一股氣,心里早就恨上咱們了,這次肯定沒安好心。”
加代慢慢把茶杯放在石桌上,指尖輕輕在石桌上敲著,動作緩慢而有節奏,眼底在快速思索著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梆,梆,梆,敲擊聲清脆,節奏平穩,襯得院子里愈發安靜,只有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
他抬眼看向江林,語氣平靜地問道:“這件事,你怎么看?”
“這絕對是鴻門宴!”江林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紅姐這人心思極深,當年在深圳就跟咱們有過節,后來雖然表面上和好了,但心底的疙瘩一直沒解開,肯定還記恨著咱們。”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再加上超哥在一旁攪和,兩人湊在一起,肯定是想算計您。他們故意發請帖請您去,就是想引您入局,到時候再對您下手。”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話里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那就是讓加代千萬別去赴宴。
加代沉默了一會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忽然輕輕笑了起來。
那笑容里,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身不由己,還有幾分看透一切的淡然。
“江林啊。”他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你跟著我這么久,應該知道,人在江湖,最怕的是什么吧?”
江林沒有接話,只是默默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他知道,加代心里肯定已經有了主意。
“人在江湖,最怕的不是明刀明槍的較量,不是那些擺在明面上的敵人。”加代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點燃,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口煙圈,“最怕的,是這種藏在人情世故里的軟刀子,躲不開,也避不掉。”
他看著石桌上的請帖,語氣里滿是無奈:“紅姐這張請帖,我要是接了,就必須得去;可我要是不去,就是不給她面子,傳出去,人家會說我加代膽小,怕了她紅姐,怕了陳超,以后我在四九城、在深圳,就沒法立足了。”
他又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圈在秋日的陽光下慢慢散開,漸漸消失不見:“所以,就算知道這是鴻門宴,就算知道里面有圈套,我也得去,這就是明知山有虎,也得向虎山行啊。”
“那咱就不去!”江林急了,連忙開口勸阻,“找個借口推了不就行了?就說嫂子身體不舒服,你要在家陪著她,紅姐就算心里不滿,也不好多說什么。”
加代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敬姐好好的,身體硬朗得很,別拿她來說事,這不吉利。”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紅姐既然敢發這張請帖,就一定算準了我會去,她早就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我就算想躲,也躲不過去。”
“那怎么辦?”江林更加著急了,眉頭皺得更緊,“總不能真的眼睜睜看著您去鉆他們的套吧?超哥那人的德行,您又不是不知道,為了錢,為了報仇,他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來。”
他語氣急切地猜測著:“萬一他在酒里下藥,或者安排人手在包廂外等著,等您進去就動手,那可就麻煩了!”
“下藥倒不至于。”加代打斷他的話,語氣平靜,眼神篤定,“紅姐那人極好面子,最看重自己的名聲,她不會用這么下三濫的手段,那樣會顯得她很掉價。”
他沉思了片刻,又繼續說道:“我猜,他們大概是想在宴席上故意讓我難堪,或者找個莫須有的由頭,當場跟我翻臉,讓我在眾人面前下不來臺,最好能抓住我的把柄,讓我百口莫辯。”
加代掐滅手里的煙蒂,扔在地上,用腳輕輕碾了碾,緩緩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槐樹下,抬頭看著滿樹泛黃的葉子,神色凝重。
槐樹上的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嘩啦啦地往下掉,落在他的肩頭,又被風吹走,鋪滿了整個院子,透著幾分蕭瑟。
“江林。”加代背對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你去幫我辦幾件事,務必辦得穩妥,不能出任何紕漏。”
“您說,哥,我這就去辦,保證辦妥。”江林連忙站起身,語氣堅定,眼神里滿是認真。
“第一,你去查清楚御龍山莊的所有底細。”加代緩緩開口,一條條吩咐道,“查清楚山莊的老板是誰,跟陳超到底是什么關系,還有,最近山莊里有沒有什么異常的動靜,有沒有陌生面孔頻繁出入。”
“明白,我這就去查,一定查得清清楚楚。”江林連忙點頭應下,在心里默默記了下來。
“第二,你去摸摸紅姐最近的行蹤,查清楚她最近接觸過哪些人。”加代又繼續吩咐道,語氣嚴肅,“特別是山西那邊,有沒有陌生的大人物進京,跟紅姐、跟陳超有過接觸,都要查清楚。”
“好,沒問題,這件事我會暗中去查,不會驚動任何人。”江林再次點頭,不敢有絲毫懈怠。
“第三……”加代緩緩轉過身,看向江林,語氣凝重,“你給左帥打個電話,讓他帶十個兄弟,下個月月初來四九城。”
他特意叮囑道:“記住,讓他們悄悄來,不用聲張,找個隱蔽的地方住下,不要扎堆,盡量不引人注意。另外,武器別帶,太惹眼,等他們到了四九城,我再想辦法安排。”
聽到這話,江林眼睛瞬間一亮,臉上的急切褪去幾分,連忙問道:“哥,您這是打算動手?”
“不動手。”加代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咱們這次是去赴宴,不是去惹事的,但也不能坐以待斃,必須防著別人對咱們動手。讓左帥他們來,就是為了以防萬一,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也好有個照應。”
“行,我這就去給左帥打電話,再去辦您吩咐的另外兩件事,保證不耽誤。”江林說完,就轉身要走,生怕耽誤了時間。
就在他快要走出院子的時候,又被加代叫住了:“江林,等一下,還有一件事。”
江林停下腳步,轉過身,疑惑地看著加代:“哥,您還有什么吩咐?”
加代走回石桌邊,拿起那張燙金的請帖,又仔細看了一遍,才緩緩說道:“你親自去挑一件生日禮物,紅姐平時喜歡玉,你就找一個質地好點的玉鐲子,不用太貴重,但也不能太寒酸,生日當天,跟著我一起送過去。”
江林一愣,臉上滿是不解,連忙說道:“哥,這……這沒必要吧?他們明明是想算計您,您還給他送生日禮物,這不是助長他們的氣焰嗎?”
“禮數要周到。”加代把請帖小心翼翼地收進懷里,語氣平靜,“人家以慶生的名義請咱們,就算知道是圈套,咱們也不能空著手去,不然會被人說閑話,說我加代不懂規矩、小家子氣。”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語氣里帶著幾分莫測:“至于宴席上會發生什么,誰也說不準。”
加代輕輕笑了笑,笑容里帶著幾分從容,幾分篤定,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早已胸有成竹。
“到時候,就各憑本事,看誰能笑到最后吧。”
三天光陰轉瞬即逝,夜色已深,整個四九城都陷入了沉睡,唯有零星的路燈在街角投下微弱的光暈,晚風帶著深秋的涼意,輕輕刮過老胡同的屋檐。
江林腳步匆匆,額頭上還沾著夜露,神色有些急切地快步走進熟悉的四合院,院子里的石榴樹葉子早已落盡,枝椏在月光下張牙舞爪。他抬眼一看,書房的窗戶還亮著昏黃的燈,心里清楚,加代哥肯定還沒休息,多半還在里頭忙著核對賬目。
果然,推開門一看,加代正坐在書桌前,手里翻看著厚厚的賬本,江林心頭一松,連忙上前低聲喚道:“哥,我查到線索了。”
江林反手輕輕帶上房門,生怕驚動了院里的其他人,眉頭微微蹙著,刻意壓低了聲音稟報:“那個御龍山莊的老板,名叫劉建軍,老家是河北的。”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十年前他揣著心思來四九城,盤下地方開了這家山莊,表面上打著高端餐飲的幌子,看著光鮮亮麗,可暗地里干的勾當,卻見不得光……”
說到這兒,江林故意停了停,眼神里閃過一絲凝重,語氣也沉了幾分,一字一句地補充道:“實際上,那地方就是個藏污納垢的賭窩。”
加代聞言,臉上沒什么多余的神情,只是緩緩合上手中的賬本,指尖輕輕摩挲著賬本的封皮,抬眼看向江林,語氣平靜地問道:“他跟超哥之間,是什么關系?”
“那可是過命的交情啊。”江林連忙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篤定,“回溯到九二年的時候,劉建軍在河北老家闖了大禍,沒人敢出面幫他,最后還是超哥出手,硬生生幫他把事情壓了下去,擺平了麻煩。后來劉建軍來四九城開這家山莊,啟動資金不夠,超哥還幫他出了一半的錢。”
加代默默點了點頭,眼底沒什么波瀾,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江林繼續說下去,不用停頓。
“還有紅姐那邊,我也查清楚了,她最近確實經常跟山西來的人來往密切。”江林一邊說著,一邊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小的記事本,指尖在本子上快速劃過,“那個山西人叫趙四海,在山西當地算是數一數二的大煤老板。上個月二十五號那天,他特意來了四九城,就住在檔次極高的王府飯店里。緊接著,二十六號和二十八號這兩天,他又分別跟紅姐、超哥見了面,看樣子是有重要的事商量。”
加代聽得很認真,等江林說完,立刻追問道:“他們見面的時候,具體談了些什么?”
“具體談的內容,我還沒能查得太清楚。”江林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不過我倒是找到了一個突破口,趙四海手底下有個財務,昨天在KTV里喝多了,嘴巴沒把住門,無意間透露出了一點風聲。他說趙老板最近打算動用一筆巨款,足足有三千萬,看樣子是要用來買什么‘線’。”
加代聽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來回輕輕敲擊著,眼神微微放空,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片刻后,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了然,一字一句地說道:“他要買的,應該是煤運線。”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在山西那邊,手里握著五條煤運線的經營權,趙四海惦記這些煤運線,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下手。”
“這么一來,整個局就徹底清楚了。”江林的臉色瞬間變得愈發凝重,語氣也帶著幾分急切,“超哥是想借著這件事出一口惡氣,紅姐則是為了爭面子,不肯服軟,而趙四海,就是想趁機奪走您手里的煤運線。他們三個人聯手搭臺,顯然是打算聯手對付您,這是要把您往死里逼啊!”
加代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神色難辨。
窗外的月色格外清冷,淡淡的月光灑下來,把院子里的青石板路照得通體發亮,連石板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晚風一吹,帶著幾分刺骨的涼意。
沉默了片刻,加代才緩緩轉過頭,看向江林,語氣平靜地問道:“左帥那邊,現在情況怎么樣了?聯系上了嗎?”
“已經聯系上了,哥。”江林連忙應聲,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他這會兒正帶著手下的人在河南處理一些事情,不過他已經跟我保證了,下個月三號,一定會準時趕到四九城。我也提前做了安排,讓他們分三撥入住,一撥住在東城,一撥住在西城,還有一撥留在朝陽,這樣既能互相照應,也能避免引人注目。”
加代微微頷首,又接著問道:“那武器方面,都安排妥當了嗎?”
“武器的事,等他們到了四九城再另行安排。”江林有條不紊地說道,“咱們在通州那邊有個隱蔽的倉庫,倉庫里還存放著一些家伙事兒,雖然數量不算太多,但應付這次的情況,應該是足夠用了。”
加代緩緩轉過身,臉上依舊沒什么明顯的表情,看不出絲毫的慌亂,仿佛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切。
“江林,你跟我說句實話……”他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和疑惑,眼神也有些恍惚,“我這幾年在江湖上混,是不是太講規矩,太念及情面了?”
江林聽到這話,頓時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詫異,連忙追問道:“哥,您怎么突然說這話?這話是什么意思啊?我沒明白。”
“我的意思是,越是講規矩、守底線的人,在別人眼里,就越是好欺負。”加代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走回書桌前,重新翻開桌上的賬本,眼神里閃過一絲落寞,“超哥敢這么明目張膽地給我設局,紅姐敢死心塌地地給他當幫兇,趙四海敢大老遠從山西伸手過來,覬覦我的煤運線……他們之所以敢這么做,不就是覺得我加代做事有底線,心太軟,不會對他們趕盡殺絕嗎?”
江林張了張嘴,心里有很多話想說,想安慰加代,想反駁他的話,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看著加代,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書房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安靜得能清晰地聽到墻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漫長。
“不過這樣也好。”片刻后,加代忽然輕輕笑了起來,笑容很淡,一閃而逝,眼神里卻多了幾分堅定,“讓他們都徹底跳出來,把真面目都暴露在我面前,我也能一次看個清楚、看個明白。省得以后麻煩不斷,今天冒出一個找麻煩的,明天又來一個挑釁的,永無寧日。”
“那咱們接下來,該怎么做?”江林試探著問道,語氣里帶著幾分遲疑,生怕說錯話惹加代不快。
“按原計劃行事就好。”加代語氣平靜地說道,眼神里沒有絲毫慌亂,“該送的禮物照常送,該赴的宴席照常赴,不慌不忙,沉住氣。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去,再帶上丁健,足夠了。”
“就帶兩個人去嗎?”江林一聽,頓時急了,語氣也變得急促起來,“哥,這也太冒險了!超哥他們既然設好了局,肯定會在山莊里埋伏很多人手,萬一到時候發生什么意外,咱們三個人根本應付不過來啊!”
“沒有萬一。”加代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堅定,不容置疑,“御龍山莊是高端場所,來往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超哥再愚蠢,也不會選擇在那種地方動刀動槍,鬧出人命。他想要的,不是我的命,而是讓我身敗名裂,讓我在四九城抬不起頭來。再說了……”
說到這兒,他故意頓了頓,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那寒意讓人不寒而栗,語氣也變得冰冷起來。
“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這么多年,大風大浪見得多了,要是連一頓飯都不敢去吃,連一場鴻門宴都不敢赴,傳出去之后,我還怎么在四九城立足,怎么在江湖上混下去?”
江林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加代,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心里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這種陌生,不是來自相貌,畢竟加代的樣子,他看了這么多年,早已熟記于心。這種陌生,來自加代身上的氣場,那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堅定。
平日里的加代,總是溫和待人,凡事都講道理,能不動手就不動手,盡量留有余地,從來不會把事情做絕。
可此刻站在他眼前的加代,眼神里卻帶著一種江林很少見到的寒意,那種寒意冰冷刺骨,像是被逼到墻角、退無可退的野獸,終于要露出自己鋒利的獠牙,準備反擊了。
江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異樣,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明白了,哥。我這就去安排好所有的事情,絕對不會出任何差錯。”
他轉身朝著門口走去,剛握住門把手,就被加代的聲音叫住了。
“對了,江林。”加代一邊說著,一邊從書桌的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能隱約看到里面的現金,“這里面是五萬塊錢,你抽空去一趟天津,把馬三爺請過來,讓他來四九城住幾天。時間就定在下月十號左右,不用太早,也不用太晚。”
江林伸手接過信封,入手沉甸甸的,臉上露出幾分疑惑,忍不住愣了一下,追問道:“哥,您怎么突然要請馬三爺過來?您這是打算……”
“沒什么別的意思,就是防患于未然。”加代語氣平靜地說道,眼神里帶著幾分考量,“馬三爺在津門的江湖上,那可是德高望重的人物,威望極高,有他在四九城坐鎮,那些想打歪主意的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不敢輕易亂來。”
“可是哥,馬三爺已經隱退很多年了,早就不過問江湖上的這些紛爭和瑣事了,您覺得,他會愿意來四九城嗎?”江林還是有些遲疑,忍不住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他會來的。”加代輕輕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篤定,沒有絲毫擔憂,“你到了天津,見到馬三爺之后,不用多說別的,就跟他說一句話,加代請他來四九城喝杯茶,敘敘舊。剩下的,不用你多解釋,他自然會明白。”
江林聽了加代的話,心里的顧慮少了幾分,重重地點了點頭,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轉身輕輕帶上房門,匆匆離去,準備去安排后續的事情。
書房里,又只剩下加代一個人,顯得格外冷清,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依舊在寂靜的夜里回蕩。
他再次走到窗邊,抬起頭,目光望向天上的明月,月色清冷,灑在他的臉上,映得他的神情格外落寞。他緩緩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點燃,火苗在夜色中微微跳動。
煙霧裊裊升起,在清冷的月光下,慢慢散開,模糊了他的眉眼,也驅散了些許深夜的寒意,可卻驅不散他心頭的思緒。
紅姐。
他在心里,默默默念著這個名字,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惋惜,有無奈,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愧疚。
還記得當年在深圳的時候,那個女人,確實對他動過心思,待他也格外真誠,那份心意,他不是感受不到。
說實話,他當年對紅姐,也并非完全沒有好感,只是那時候,敬姐已經懷了身孕,他是個重情義、有擔當的人,絕對不能對不起敬姐,對不起自己的家,所以他只能刻意疏遠紅姐,壓抑自己心底的那份情愫。
后來,紅姐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心意,也明白了他們之間不可能有結果,便主動離開了深圳,獨自一人來到四九城打拼、發展,從那以后,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聯系,就慢慢變少,漸漸淡了下去,幾乎斷了往來。
再后來,他偶爾也會從別人口中聽到紅姐的消息,聽說她在四九城混得很不錯,開了好幾家美容院,生意紅火,還認識了不少達官顯貴,在四九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一直以來,加代都覺得,當年在深圳的那段往事,早就已經翻篇了,成為了彼此生命中一段塵封的回憶,不會再被提起,也不會再影響到現在的生活。
可現在看來,他還是太天真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忘記,就能忘記的;不是你想翻篇,就能徹底翻過去的。該來的,終究還是會來,躲是躲不掉的。
“何必呢。”他輕輕開口,低聲自語,語氣里滿是無奈和惋惜,眼神也變得愈發落寞,“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卷入這些紛爭里,非要跟我走到對立面,這又是何必呢?”
窗外的秋風,似乎變得更緊了,呼嘯著刮過院子,吹得院中的槐樹枝椏嘩嘩作響,像是在訴說著深夜的寂寥,又像是在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雨。
加代緩緩掐滅手中的煙蒂,隨手扔進窗邊的煙灰缸里,然后輕輕關上了窗戶,隔絕了窗外的寒風和喧囂,也隔絕了那份清冷的月色。
轉身的瞬間,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桌上的日歷上,眼神微微一頓,仔細看了一眼日期。
今天,已經是十月二十八號了。
距離十一月三號那場注定不平靜的鴻門宴,只剩下短短六天的時間了。
六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對于此刻的加代來說,這六天時間,已經足夠他做很多準備,足夠他布局,應對即將到來的一切風雨和挑戰了。
他緩緩走到書桌前,拿起桌上的電話,指尖在撥號盤上輕輕按動,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鈴聲一遍又一遍地響起,足足響了七八聲,那邊才緩緩接了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蒼老,卻依舊沉穩有力的聲音。
“喂?”
“三哥,是我,加代。”加代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語氣變得格外恭敬,沒有絲毫的怠慢,“這么晚了打擾您休息,實在不好意思,您最近身體還好嗎?一切都還順利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沒有立刻說話,空氣仿佛都變得安靜起來,片刻后,才傳來一陣溫和的笑聲,語氣里帶著幾分欣慰。
“加代啊,原來是你這小子。”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溫和,“你可真是好久沒給我打電話了,我還以為你這小子,早就把三哥給忘了呢。說吧,這么晚給我打電話,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了?”
“沒有沒有,三哥,我沒遇到什么麻煩。”加代連忙說道,語氣盡量顯得輕松自然,努力掩飾著心底的心思,“我就是單純地惦記您,想問問您的身體狀況。對了,三哥,我還有個小事想請您幫忙,下個月三號晚上,您有空嗎?御龍山莊有個飯局,是紅姐過生日,她特意請了我,我想著,您要是方便的話,就跟我一塊兒去,熱鬧熱鬧,咱們兄弟倆也趁機聚聚。”
電話那頭,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還要久,久到加代都以為是電話信號斷了,忍不住想掛斷電話再重新撥打,就在這時,電話那頭才緩緩傳來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
“加代,你跟我說實話,別跟我繞圈子,你是不是真的遇上麻煩了?是不是那個飯局,沒那么簡單?”
加代握著話筒的手指,又不自覺地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心里泛起一絲暖意,也泛起一絲愧疚。他知道,三哥終究還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畢竟,三哥在江湖上混了這么多年,什么風浪沒見過,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破綻。
但他還是強裝鎮定,輕輕笑了起來,笑得依舊輕松自然,語氣也依舊溫和:“三哥,您想哪兒去了,真沒什么麻煩。就是一場普通的生日飯局,紅姐也是一片心意,我想著您也好久沒見紅姐了,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咱們三個人聚聚,聊聊天,沒別的意思。”
“行吧。”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語氣也緩和了幾分,“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我就陪你去一趟,咱們也確實好久沒聚了。正好我也在家里悶了一段時間,沒怎么出門,就借著這個機會,出去活動活動筋骨,散散心。”
“那真是太好了,三哥!”加代聽到這話,心頭一松,語氣里也露出了幾分真切的喜悅,“您放心,到時候我派車去接您,保證把您安安全全地接過去,再安安全全地送回來。”
“不用了,不用麻煩你派車了,我自己過去就好。”三哥輕輕拒絕了他的提議,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格外認真,一字一句地說道,“加代,你記著三哥一句話,在江湖上混,難免會遇到風雨,難免會遇到麻煩。該低頭的時候,不妨低頭,退一步海闊天空;該挺腰的時候,一定要挺直腰桿,不能輸了氣勢,不能丟了骨氣。但無論什么時候,都得把自己的腰桿子撐直了,做人做事,都得問心無愧。”
“三哥,我記著了,您說的話,我一字一句都記在心里了。”加代的語氣格外堅定,眼神里也多了幾分力量,三哥的話,像是一劑強心針,驅散了他心底的迷茫和疲憊。
掛了電話,加代握著話筒,愣了片刻,才緩緩放下電話,在書桌前坐了下來,一動不動,眼神放空,思緒萬千。
窗外的月亮,已經慢慢西斜,夜色也變得越來越深,整個四合院,依舊沉浸在一片寂靜之中,只有墻上的掛鐘,還在不知疲倦地滴答作響。
加代緩緩回過神來,心里清楚,那場十一月三號的鴻門宴,現在已經不只是他和超哥、紅姐之間的恩怨糾葛了。
馬三爺、葉三哥……
這些德高望重、身手不凡的人,一旦卷入這場紛爭,一旦入場,整個局面就會變得更加復雜,更加難以掌控,但與此同時,也會變得更加安全,至少,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對所有的風雨。
只是這樣一來,他欠這些人的人情,就變得越來越大了,大到他不知道該如何償還。
加代輕輕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只覺得一陣疲憊襲來,連日來的奔波和算計,讓他身心俱疲,連眼神都變得有些黯淡。
這些年,他一直在江湖上打拼,一直在還人情,也一直在欠人情,仿佛陷入了一個循環,永遠都無法掙脫。
江湖,就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密密麻麻,縱橫交錯,而他們這些在江湖上混的人,每個人都是這張大網上的一個結,彼此牽連,彼此羈絆。
你欠我的,我欠你的,牽扯不清,糾纏不斷,扯也扯不斷,理也理不清,終究是一場因果循環。
但就算是這樣,就算前路充滿了風雨和未知,路,還是得繼續往前走,不能停下腳步,也不能退縮。他身后,還有敬姐,還有身邊這些信任他、追隨他的兄弟,他不能讓他們失望,更不能讓他們受到傷害。
他緩緩站起身,關掉了書房里的燈,房間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照亮了腳下的路。他輕輕帶上書房的房門,放慢腳步,輕手輕腳地走回臥室,生怕驚動了熟睡的妻子。
臥室里,敬姐已經睡得很沉了,呼吸均勻而綿長,臉上帶著恬靜的笑容,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
加代輕輕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躺上床,躺在敬姐的身邊,盡量放慢自己的呼吸,生怕吵醒她。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目光望向天花板,腦海里思緒萬千,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六天。
他在心里,又默默數了一遍這個數字,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也多了幾分決絕。
還有六天,那場注定不平靜的鴻門宴,就要如期而至了。
六天之后,要么魚死網破,要么塵埃落定,無論結果如何,他都將坦然面對,絕不退縮。
時光飛逝,轉眼間就溜走了大半,讓人來不及細細回味。
眨了眨眼的功夫,日歷就翻到了十一月二號這一天。
左帥神色凝重,帶著手下的弟兄們,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四九城,特意分成三個地方安頓下來,一舉一動都格外謹慎,絲毫沒有驚動旁人,連路上的巡邏人員都沒察覺到他們的蹤跡。
江林風塵仆仆地從天津趕了回來,臉上帶著幾分篤定,連忙跟眾人說道,馬三爺已經應下邀約,十號那天一定會準時到。
丁健也急匆匆地從深圳趕了回來,臉上帶著一絲疑惑和不安,一進門就帶來一個反常的消息:超哥在深圳的那些場子,最近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里發慌,一點也不像他平時的作風。
丁健皺著眉頭,語氣里滿是擔憂,看著加代問道:“他這是在憋大招呢,肯定沒安好心。哥,明天那頓飯,您是真的要去嗎?”
“去。”加代抬了抬眼,神色平靜,沒有絲毫猶豫,只淡淡回了一個字,語氣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當天下午,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加代親自動身,去了一趟市中心的珠寶店,神色認真地挑選著什么,最終看中了一只冰種翡翠鐲子。
那只鐲子通體透亮,像盛著一汪清水,表面光滑細膩,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看上去格外溫潤,標簽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十八萬八的價格。
加代掃了一眼價格標簽,眼神都沒眨一下,神色依舊淡然,掏出銀行卡,干脆利落地刷了錢,沒有絲毫遲疑。
珠寶店的老板早就認識加代,知道他的身份,一邊小心翼翼地給鐲子包裝,一邊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討好地問道:“代哥,這鐲子這么精致,是送給嫂子的吧?”
“送給朋友的。”加代靠在柜臺邊,語氣平淡,臉上沒什么多余的神情,輕聲回了一句。
“那您這位朋友可真是太有福氣了!”老板連忙把包裝好的錦盒遞了過來,臉上依舊堆著笑,語氣誠懇地說道,“這鐲子可是我們店里的鎮店之寶,質地絕佳,也就只有您這樣的身份,才配得上它。”
加代接過錦盒,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沒有再接老板的話,轉身就準備離開。
等加代走出珠寶店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淡淡的暮色,天快要黑了,街道兩旁的店鋪漸漸亮起了燈光。
深秋的四九城,晝短夜長,天黑得格外早,才下午五點多鐘,路邊的路燈就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腳下的路。
加代站在街邊,雙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車來車往、川流不息的街道,耳邊傳來車輛的鳴笛聲和行人的腳步聲,忽然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心里泛起一陣唏噓。
二十年前,他第一次來到四九城的時候,還是個懵懂無知、渾身帶著一股沖勁的愣頭青,眼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也藏著幾分膽怯。
那時候的他,身上窮得叮當響,只揣著兩百塊錢,住的是陰暗潮濕的地下室,一日三餐大多靠泡面充饑,日子過得格外艱難。
那時候,他心里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在這座陌生的四九城里站穩腳跟,努力打拼出一番事業,然后把敬姐接過來,讓她跟著自己過上安穩幸福的好日子。
他怎么也沒有想到,二十年后的今天,他竟然成了四九城里人人敬畏、一口一個“代哥”稱呼的人物,徹底擺脫了當年的窘迫。
如今的他,有了花不完的錢,有了響徹四九城的名聲,身邊還有一群出生入死、不離不棄的好兄弟,看似擁有了一切。
可與此同時,他也陷入了無盡的江湖紛爭之中,身邊布滿了數不清的明槍暗箭,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心里也多了許多旁人不懂的疲憊。
“哥,上車吧,天涼了。”
江林把車穩穩地開到他身邊,搖下車窗,探出頭,語氣恭敬地對著加代說道,眼神里滿是關切。
加代回過神來,拉開車門坐進車里,小心翼翼地把裝著翡翠鐲子的錦盒放在副駕駛座上,生怕不小心碰壞了。
“咱們直接回家嗎?”江林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側過頭,輕聲詢問加代的意見。
“嗯。”加代靠在座椅上,緩緩閉上眼睛,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輕聲應了一聲,又開口問道,“明天的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嗎?”
“都安排好了,哥您放心。”江林專心地開著車,語氣篤定地說道,“左帥帶著他的人分成了三組,一組在御龍山莊對面租了房子,天天用望遠鏡盯著里面的動靜,一刻也不松懈;一組守在山莊附近的各個路口,隨時待命,只要有情況,就能第一時間趕過去支援;還有一組藏在山莊后面的巷子里,萬一發生意外,就能前后夾擊,保證您的安全。”
“丁健呢?他那邊怎么安排的?”加代依舊閉著眼睛,語氣平靜地問道。
“丁健明天跟咱們一起進去,哥。”江林頓了頓,繼續說道,“他會在腰間別個家伙,雖然咱們都希望用不上,但多做一手準備,以防萬一總是好的。”
加代聽了,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車廂里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車子行駛的聲音。
車子在寬闊平坦的長安街上平穩地行駛著,街道兩旁的高樓大廈飛快地向后退去,燈光璀璨,映照著整個夜空。
當車子經過天安門的時候,加代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緊緊地望著那莊嚴的建筑,看了很久很久,眼神里滿是復雜的情緒,有敬畏,也有感慨。
每次看到這個地方,他心里都會莫名地踏實下來,所有的煩躁和不安,仿佛都會煙消云散。
在他看來,那些江湖上的恩怨情仇、爾虞我詐,那些讓人頭疼的利益糾葛,在這座城市厚重的歷史和莊嚴面前,都變得無比渺小,不值一提。
“江林。”沉默了許久,加代忽然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嗯?哥,您說。”江林連忙應了一聲,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里滿是疑惑。
“你說,要是明天我折在那兒了,你們以后怎么辦?”加代看著窗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可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
江林聽到這話,心里猛地一緊,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方向盤也跟著偏了一點,車子差點偏離正常車道,他連忙穩住心神,握緊方向盤。
“哥,您別瞎說!”江林的語氣里滿是急切和慌亂,連忙說道,“您怎么可能會出事?絕對不會的!”
“我就是隨口問問,沒別的意思。”加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輕聲說道,“人這一輩子,總得想想身后事,萬一真有那么一天,也能有個安排。”
江林沉默了片刻,心里又酸又澀,握緊方向盤的手,指節都泛了白,過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語氣堅定地擠出一句話:“不會有那一天的,哥,絕對不會!”
加代看著他堅定的神情,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再說話,重新閉上了眼睛,腦海里卻在盤算著明天的事情。
車子繼續平穩地行駛著,很快就開進了熟悉的胡同里,穩穩地停在了四合院門口,院子里的燈已經亮了起來,透著一股溫暖的氣息。
敬姐早就聽到了車子的動靜,連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過來開門,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眼里滿是期盼。
“回來啦?一路辛苦吧?”敬姐伸手接過加代身上的外套,語氣溫柔地說道,一邊把他往院子里讓,“飯已經做好了,都是你愛吃的,快進來吃吧。”
“好。”加代看著敬姐溫柔的笑容,臉上的疲憊瞬間一掃而空,換上了一抹溫和的笑意,輕聲應道,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
飯桌上,飯菜熱氣騰騰,香氣撲鼻,敬姐一邊給自己夾菜,一邊不停地給加代夾菜,眼神里滿是心疼。
“多吃點,看你最近忙得,都瘦了一圈了,臉色也不好。”敬姐看著他,語氣里滿是關切,絮絮叨叨地叮囑著。
“哪有瘦,我天天吃得好睡得好,說不定還胖了呢。”加代笑著說道,故意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不想讓敬姐擔心。
“少來騙我了,我還能看不出嗎?”敬姐白了他一眼,語氣里帶著一絲嗔怪,心里卻清楚,他肯定是又在為事情操心,“你心里有事,別瞞著我,我能看得出來。”
加代夾菜的手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隨即又恢復了平靜,連忙低下頭繼續吃飯,沒有接話,他不想讓敬姐為自己明天的事情擔心。
“明天晚上有個應酬,可能會回來得晚一點,你不用等我了,早點休息。”加代沉默了片刻,抬起頭,語氣平淡地對敬姐說道,盡量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自然一些。
“又是去喝酒嗎?”敬姐皺起眉頭,語氣里滿是擔憂,輕聲問道,“能不去就別去了,喝酒傷身體,而且晚上回來也不安全。”
“不是去喝酒,就是單純吃頓飯而已,紅姐過生日,特意請了我,不好推辭。”加代笑了笑,輕聲解釋道,語氣里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愧疚。
“紅姐?”敬姐皺著眉頭想了想,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輕聲問道,“就是那個以前在深圳,跟你認識的紅姐嗎?”
“嗯,就是她。”加代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應道,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敬姐沒有再追問下去,心里雖然有些疑惑,但也知道他有自己的難處,只是又給他夾了一塊排骨,輕聲說道:“那你少喝點酒,照顧好自己,早點回來。”
吃完飯,加代陪著敬姐坐在客廳里看了一會兒電視,陪她聊了聊天,緩解了一下她的擔憂,到了九點多鐘,就起身去洗漱,準備休息了。
躺在床上,房間里一片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敬姐背對著他,沉默了許久,忽然輕聲開口,語氣里滿是擔憂和牽掛:“加代。”
“嗯?怎么了?”加代輕聲應道,側過頭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泛起一絲暖意。
“不管明天發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好好的,平平安安地回來。”敬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我跟孩子在家里等你,等你回來。”
加代聽了這話,心里一暖,一股愧疚和感動涌上心頭,連忙伸出手,緊緊地摟住了敬姐,把她抱在懷里。
“放心吧,別擔心。”加代輕輕拍著她的后背,語氣溫柔,眼神堅定地說道,“我就是去吃一頓飯而已,能有什么事情?一定會平平安安回來的。”
敬姐沒有再說話,只是往他的懷里又靠了靠,緊緊地抱著他,仿佛這樣就能給他力量,也能讓自己安心一些。
黑暗中,加代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久久無法入睡,腦海里全是明天的事情,心里滿是忐忑和不安。
明天。
明天很快就要來了,一場躲不開的紛爭,也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