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莊子·逍遙游》開篇寫道："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
鯤鵬展翅，扶搖直上九萬里，何等自由，何等逍遙！世人讀到此處，無不心馳神往。可莊子接下來卻說："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真正的自由，不是去哪里都可以，而是不必非去哪里不可。
世人追求自由，卻往往誤解了自由的含義。他們以為自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隨心所欲，毫無拘束。殊不知，這種"自由"恰恰是最大的不自由——你被欲望綁架，被執(zhí)念牽引，看似自由選擇，實則身不由己。
佛陀弟子中有一位大迦葉尊者，以苦行著稱，一生頭陀第一。他明明可以住精舍、穿好衣、吃現(xiàn)成的供養(yǎng)，卻偏偏選擇在樹下坐、穿糞掃衣、自己乞食。有人問他為何如此自苦，他笑著說："你們以為我在受苦，其實我在享受自由。"
這話聽來矛盾，細想?yún)s意味深長。真正的自由究竟是什么？它不是隨心所欲，而是取舍之后的輕松、放棄之后的解脫、不被執(zhí)念束縛的灑脫。這其中的道理，且聽我細細道來。
一、迦葉的出身
大迦葉尊者，本名畢缽羅耶那，出身于摩揭陀國的婆羅門貴族。他的父親是當(dāng)?shù)赜忻拇筘斨鳎瑩碛辛继锶f頃，牛羊成群。迦葉從小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
按照常理，這樣的人應(yīng)該是最自由的——有錢，可以買到想要的一切；有地位，可以指使別人為自己服務(wù)；有時間，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可迦葉卻覺得自己一點也不自由。
他不喜歡那些應(yīng)酬宴會，卻不得不出席；他不喜歡那些虛情假意的朋友，卻不得不周旋；他不喜歡繼承家業(yè)做個商人，卻不得不學(xué)習(xí)賬目和經(jīng)營。他的人生，被家族的期望、社會的規(guī)矩、別人的眼光牢牢綁住，動彈不得。
更讓他痛苦的是婚姻。他到了適婚的年齡，父母張羅著為他娶妻。他不想結(jié)婚，想獨自修行求道。可父母不同意，說什么也要他成家。
迦葉想出了一個辦法。他找人畫了一幅畫像，畫中是一位美貌絕倫的女子。他對父母說："若能找到與畫中一模一樣的女子，我便娶她為妻。"
他以為這樣的女子世間不存在，可以借此推脫。沒想到，媒人真的找到了一個與畫中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子，名叫妙賢。
迦葉無奈，只好迎娶了她。
二、一場奇特的婚姻
新婚之夜，迦葉坐在床邊，悶悶不樂。他不是不喜歡妙賢——妙賢確實美麗賢淑——而是他根本不想結(jié)婚。結(jié)婚意味著更多的牽絆，意味著更難脫身，意味著離他夢想中的自由越來越遠。
可他沒想到的是，妙賢也坐在床的另一邊，同樣悶悶不樂。
"夫君，"妙賢開口了，"我有一件事想對你說。"
"你說。"
"我不想結(jié)婚。"
迦葉一愣，抬起頭來。
妙賢說道："我從小就立志修行，不愿沾染紅塵俗事。是父母逼我嫁人，我推脫不得，才答應(yīng)了這門婚事。我以為……我以為你是個俗人，會像普通丈夫那樣要求我。沒想到你看起來也不像是想成家的人。"
迦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也不想結(jié)婚？"
妙賢點了點頭。
那一夜，兩人徹夜長談。他們發(fā)現(xiàn)彼此竟然如此相似——都厭倦了世俗的生活，都渴望自由地追求真理，都被家族的期望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們約定，雖然名義上是夫妻，但只做同修道侶，不行夫妻之事。白天在父母面前裝作恩愛，晚上各睡一邊，互不干擾。等到因緣成熟，便一起出家修行。
這場婚姻，就這樣奇特地維持了十二年。
三、出家的因緣
十二年后，迦葉的父母相繼去世。
父母在世時，迦葉礙于孝道，不敢提出家的事。如今父母都走了，他沒有了牽掛，也沒有了顧慮。
他對妙賢說："我們出家吧。"
妙賢早已準(zhǔn)備好了，二話不說就答應(yīng)了。
可問題來了：出家需要師父。去哪里找一位能夠度化他們的師父呢？
那時候，佛陀正在摩揭陀國一帶弘法。迦葉聽說有一位大覺悟者，便帶著妙賢前去拜見。
他們走到半路，在一棵大樹下歇息。妙賢說道："夫君，我們該分開走了。"
迦葉不解："為何？"
妙賢說道："你是男子，應(yīng)當(dāng)去比丘僧團；我是女子，應(yīng)當(dāng)去比丘尼僧團。我們一起走，旁人會說閑話，對出家不利。"
迦葉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妙賢又說道："我們這十二年的同修情誼，到此為止了。今后你是你，我是我，各自修行，各自解脫。我們不必再相見，也不必再掛念。"
說完，她朝迦葉行了一禮，轉(zhuǎn)身往另一條路走去。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樹林深處，再也沒有回頭。
迦葉站在原地，望著妙賢遠去的方向，心中五味雜陳。十二年的道侶，說分就分了，連一點留戀都沒有。
可他很快就釋然了——這不正是他們一直追求的自由嗎？不被任何關(guān)系束縛，不被任何人牽絆，來去自如，無牽無掛。妙賢做到了，他也該做到。
他收拾好心情，繼續(xù)往前走。
四、遇見佛陀
迦葉走到一處曠野，遠遠看見一個人坐在路邊的石頭上。那人穿著簡樸的袈裟，神態(tài)安詳，周身仿佛散發(fā)著一種說不出的光芒。
迦葉走近一看，心中猛然一震——這不是普通人！
他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說道："敢問尊者，可是佛陀？"
那人微微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畢缽羅耶那，又叫迦葉。"
"迦葉，你從哪里來？"
"從家里來。"
"你要到哪里去？"
"我要去找一位能夠度化我的師父。"
佛陀看著他，目光深邃："你找?guī)煾缸鍪裁矗?
迦葉愣了一下，答道："我想出家修行，求得解脫。"
"你想解脫什么？"
這個問題讓迦葉陷入了沉思。他想解脫什么？他想解脫那些束縛他的東西——家族的期望、社會的規(guī)矩、別人的眼光……可這些東西，現(xiàn)在不是都已經(jīng)放下了嗎？父母去世了，妻子分開了，家業(yè)拋棄了，他還要解脫什么？
"我想……我想得到真正的自由。"他終于說道。
佛陀點了點頭："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迦葉答道："不被任何東西束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佛陀微微搖頭："若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你現(xiàn)在想做什么？"
迦葉想了想："我想跟隨您修行。"
"這是你想做的，還是你認為應(yīng)該做的？"
迦葉一愣，不知該如何回答。
佛陀說道："你以為你放下了家族、放下了妻子、放下了家業(yè)，就自由了。其實你只是換了一種束縛——你現(xiàn)在被'想要自由'這個念頭束縛著。你越想得到自由，就越得不到；因為'想要'本身，就是一種不自由。"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迦葉渾身一震。他明白了：他一直在追求自由，卻不知道追求本身就是一種執(zhí)著，執(zhí)著本身就是一種不自由。
"那我該怎么辦？"他問道。
佛陀微笑道："跟我來吧。"
五、頭陀第一
迦葉跟隨佛陀出家，成為比丘。
僧團中的生活很簡單：每日托缽乞食、靜坐修行、聽佛陀講經(jīng)。衣食住行都有規(guī)定，看起來處處受約束，一點也不自由。
可迦葉卻覺得，這才是真正的自由。
以前他有的是錢，想買什么就買什么，可他的心卻被欲望牽著走——今天想要這個，明天想要那個，永無止境。現(xiàn)在他什么都沒有，每天只吃乞討來的食物，可他的心卻安寧了——不用想要什么，因為什么都不需要。
以前他住著豪華的宅院，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他的身體卻被事務(wù)綁著——這里有應(yīng)酬，那里有生意，走不開也脫不了身。現(xiàn)在他只有一身袈裟，居無定所，可他的身體卻自由了——想走就走，想停就停，天下之大，哪里都是家。
迦葉漸漸明白了佛陀的話：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必非做什么不可；自由不是擁有一切，而是不被任何東西牽絆。
他開始修習(xí)頭陀行——最簡樸、最艱苦的修行方式。
頭陀行有十二條規(guī)矩：穿糞掃衣（用別人丟棄的布料縫制衣服），不穿新衣；只吃乞食，不受別請；次第乞食，不挑富家；日中一食，過午不食；一坐食，不再添飯；常坐不臥，不躺著睡覺；樹下坐，不住屋舍；露地坐，不避風(fēng)雨……
這些規(guī)矩在別人看來簡直是自找苦吃，可迦葉卻樂在其中。
有人問他："尊者，您為何要修頭陀行？住精舍不好嗎？穿新衣不好嗎？吃美食不好嗎？"
迦葉笑著答道："好是好，可那些好會讓我牽掛。我住精舍，就會想：這精舍真舒服，我不想離開。我穿新衣，就會想：這衣服真漂亮，可別弄臟了。我吃美食，就會想：這飯真香，明天還想吃。一有牽掛，就不自由了。"
"我修頭陀行，住樹下、穿糞掃衣、吃乞食，什么都是最差的，所以什么都不牽掛。精舍沒了？無所謂，樹下也能睡。衣服破了？無所謂，再撿一件。沒飯吃？無所謂，餓一頓死不了。沒有牽掛，才是真正的自由。"
六、佛陀的贊嘆
迦葉的修行，連佛陀都看在眼里。
有一次，佛陀在大眾中講經(jīng)，迦葉穿著破舊的糞掃衣走了進來。那衣服補丁摞補丁，顏色灰暗，與周圍比丘的新衣形成鮮明對比。
有人忍不住竊竊私語："迦葉尊者怎么穿成這樣？太不講究了吧。"
佛陀聽見了，當(dāng)眾說道："你們不要小看迦葉。他這件糞掃衣，勝過你們的新衣千萬倍。"
眾人不解，問道："世尊，這是為何？"
佛陀說道："你們穿新衣，心里想著：這衣服真好看，別人會怎么看我？迦葉穿糞掃衣，心里想著：這衣服能遮體就行，管別人怎么看。你們的心被衣服綁住了，迦葉的心是自由的。"
"你們住精舍，心里想著：這地方真舒服，可不能失去。迦葉住樹下，心里想著：這棵樹能遮風(fēng)雨就行，明天換一棵也無所謂。你們的心被精舍綁住了，迦葉的心是自由的。"
"自由不在于擁有什么，而在于能放下什么。迦葉放下了衣食住行的執(zhí)著，所以他是真正自由的人。"
佛陀又轉(zhuǎn)向迦葉，說道："迦葉，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迦葉合十道："世尊請說。"
"你修頭陀行這么多年，有沒有覺得苦？"
迦葉想了想，答道："起初有一些。剛開始住樹下的時候，晚上冷得睡不著；剛開始吃乞食的時候，有時候餓得肚子疼。可后來就習(xí)慣了，習(xí)慣了就不苦了。"
"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覺得很自在。以前我什么都有，卻處處受束縛；現(xiàn)在我什么都沒有，卻處處是自由。世尊，這種感覺，用言語很難形容。"
佛陀微笑點頭，對大眾說道："你們要學(xué)迦葉。他是頭陀第一，也是自由第一。"
七、取舍的智慧
迦葉后來常常開示弟子們關(guān)于自由的道理。
他說："世人以為自由是擁有很多選擇。可選擇越多，煩惱越多；煩惱越多，越不自由。真正的自由，不是增加選擇，而是減少選擇；不是擁有一切，而是放下一切。"
"你們看那只鳥，它飛在天上，看似自由。可它要覓食、要筑巢、要躲避天敵，處處受制于生存的需要。它的自由，是有限的自由。"
"再看那朵云，它飄在天上，不覓食、不筑巢、不躲避誰。它隨風(fēng)而動，隨遇而安。它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
有弟子問道："尊者，我們怎樣才能像云一樣自由？"
迦葉答道："要學(xué)會取舍。"
"取舍？"
"對，取舍。自由不是什么都要，而是知道什么該要、什么不該要。該要的取，不該要的舍。取得越少，舍得越多，就越自由。"
"我修頭陀行，便是在練習(xí)取舍。我取的是最基本的——能遮體的衣、能果腹的食、能避雨的處所。我舍的是多余的——華麗的衣、美味的食、舒適的住處。取得少，牽掛就少；舍得多，負擔(dān)就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