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把那破葫蘆交出來!不過是個盛酒的臟玩意兒,本座這就砸了它!”
“砸?嘿嘿……”
道濟死死護住腰間那只暗紅得近乎發黑的葫蘆,原本瘋癲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比惡鬼還猙獰的神情。
“國師大人,你盡管砸。但這蓋子一旦開了,里頭裝的‘東西’流出來,別說這臨安城,就是你頭頂那三十三重天,怕是也要被腐蝕個窟窿!你當和尚我天天真喝的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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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城的雨季像是永遠不會結束,太白樓的生意卻出奇的好。
因為城南鬧瘟疫,稍微有點錢的人都躲到城北這邊來喝酒壓驚,仿佛幾杯黃湯下肚,那吃人的“黑斑瘟”就找不上門。
道濟已經在角落里喝了三壇花雕,但他沒錢付賬。
“和尚,這都第三壇了。”小二拎著空壇子,一臉苦相,“掌柜的說了,今兒您要是再不掏錢,就得把您那破扇子押這兒。雖說也不值錢,好歹能擋個風。”
道濟打了個酒嗝,那味道熏得小二直皺眉:“急什么?和尚我這是在幫你們擋災。你沒看見剛才門口過去那只黑狗?那是無常鬼變的,專聞誰家酒香就要勾誰的魂。我和尚坐在這兒,是在給你們鎮場子。”
正說著,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個食客捂著鼻子跳了起來:“哎喲!哪來的臭叫花子!滾出去!別把病氣帶進來!”
一個披頭散發的老婦人,背著個用破布裹著的孩子,正跪在門口磕頭。她的額頭已經磕破了,血流了一臉:“各位大老爺,行行好吧!給口水喝,孩子燒得不行了……”
小二正要拿掃帚趕人,道濟卻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慢著!”
這一聲并不大,卻帶著股莫名威嚴。道濟晃晃悠悠走過去,一把扶起老婦人。周圍的食客紛紛后退,有人喊道:“瘋和尚,你找死啊!那是城南跑出來的,身上肯定有黑斑瘟!”
道濟沒理他們,伸手掀開老婦人背上的破布。那個孩子大概七八歲,此時臉上已經長出了一塊銅錢大小的黑斑,雙眼翻白,嘴里正發出一種奇怪的磨牙聲——那根本不是人類牙齒摩擦的聲音,倒像是兩塊生鐵在互相刮擦。
“大……大師……”老婦人哭得渾身發抖,“郎中說沒救了,讓我把孩子扔進焚尸坑。可他是我的命啊!”
道濟蹲下身,盯著那塊黑斑看了半天,突然對著那黑斑說道:“行了,別裝睡了。這地界不歸你管,出來聊聊?”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以為和尚瘋病又犯了。可下一秒,那孩子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來,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向道濟,嘴里發出了一個成年男子的粗糲聲音:“濟癲,又是你。這臨安城的怨氣太重,我們只是順著味兒來的。這孩子的命數已盡,你救不了。”
“命數?”道濟冷笑一聲,解下腰間的葫蘆,“我和尚不算命,只收賬。你占了這孩子的身子,吃了他的陽壽,這筆賬怎么算?”
“憑你?”那“孩子”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你那葫蘆還能裝多少?上次吞了那只虎妖,我看你到現在還沒消化吧?再吸了我,不怕撐破你的金身?”
“少廢話!”道濟突然出手,兩根手指死死捏住孩子的腮幫子,另一只手迅速拔開葫蘆塞,直接懟在孩子嘴邊,“這葫蘆是無底洞,多少都裝得下!給我進來!”
“我不——!”
那聲音凄厲到了極點,孩子嘴里猛地噴出一股黑煙,那黑煙像是有意識般想要逃竄,甚至分化出幾只利爪去抓道濟的眼睛。道濟不躲不閃,任由那利爪在他臉上劃出血痕,手中猛地一拍葫蘆底。
“嗡——”
葫蘆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酒館里的碗筷都跟著跳了起來。那股囂張的黑煙瞬間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住,慘叫著被拽進了葫蘆口。
孩子身子一軟,倒在母親懷里,臉上的黑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老婦人驚喜地大哭起來:“沒了!黑斑沒了!謝活佛!謝活佛!”
道濟卻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氣,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他手忙腳亂地塞住葫蘆口,那葫蘆在他手里劇烈跳動,仿佛里面關著一只發狂的野獸。道濟咬著牙,用力拍了拍葫蘆:“老實點!到了和尚手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他轉過頭,看著那群剛才還要趕人的食客,眼神冰冷:“剛才誰說要趕他們出去的?這孩子身上的黑氣是沒了,但你們心里的黑氣,怕是比這瘟疫還毒。”
說完,他抓起桌上的剩酒一飲而盡,搖搖晃晃地走出了大門。身后,太白樓里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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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臨安府衙的大堂內,氣氛比外面的陰雨天還要壓抑。
知府大人的烏紗帽都戴歪了,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坐在上首太師椅上的,是一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他穿著一身不染塵埃的白袍,腰間掛著一枚玉牌,上面刻著“昊天”二字。這便是新任國師,趙歸真。
“也就是說,”趙歸真翻看著手里的生死簿副本,聲音清冷,“這三天里,城南一共死了四百三十二人。而你,除了封鎖街道,什么都沒做?”
知府磕頭如搗蒜:“國師大人明鑒!下官……下官請了全城最好的郎中,甚至請了龍虎山的道士做法,可那黑斑瘟邪門得很,符紙貼上去就自燃,藥湯灌下去人就吐血。下官實在是無能為力啊!”
趙歸真合上冊子,隨手扔在地上。那冊子落地的一聲輕響,卻讓知府渾身一顫。
“既然知道是邪祟,為何不用雷霆手段?”趙歸真站起身,走到大堂門口,看著外面的雨簾,“治亂世用重典,除妖邪需絕情。你所謂的仁慈,是在養癰遺患。”
這時,一名身穿金甲的禁軍統領大步走進來,單膝跪地:“稟國師!城南防線差點失守。剛才有一群染病的暴民試圖沖卡,被弟兄們擋回去了。但……但有兩個兄弟被咬傷了,現在傷口已經開始發黑。”
趙歸真眼神一凜,沒有任何猶豫:“那兩個兄弟,斬了。”
統領猛地抬頭,滿臉驚愕:“大人?他們可是為了守城才受的傷!而且這才剛發作,或許還有救……”
“救?”趙歸真轉過身,那雙眼睛里沒有一絲溫度,“被黑斑瘟感染,哪怕只是一點皮外傷,心智也會被妖邪侵蝕。留著他們,今晚就會變成新的傳染源,到時候死的就不是兩個人,而是整個禁軍營。怎么,你要抗命?”
“末將……末將不敢!”統領咬著牙,眼圈通紅,轉身大步離去。
知府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小心翼翼地問道:“國師大人,那城南剩下的三千多戶百姓怎么辦?那里頭……肯定還有沒染病的啊。”
“這就是本座今日來的目的。”趙歸真從袖中掏出一枚令箭,扔在知府面前,“傳令神機營,準備五百桶火油,一千支火箭。今晚子時,封死城南所有出口,縱火焚城。”
“什么?!”知府嚇得直接癱坐在地上,“焚城?那可是三千條人命啊!大人,這……這有傷天和啊!”
趙歸真冷冷地看著他:“天和?如果不燒,這瘟疫三天內就會蔓延全城,到時候死的就是三十萬人。為了三十萬人活,犧牲三千人,這就是最大的慈悲。你若再敢多言半句,本座就治你個玩忽職守之罪,把你一起扔進火海!”
知府看著那枚冰冷的令箭,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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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時分,城南貧民窟的外圍,死一般的寂靜。
五百名神機營弓箭手已經就位,每個人的箭頭都纏著浸透了火油的棉布。空氣中彌漫著桐油和雨水混合的奇怪味道。士兵們的手都在抖,他們都知道箭頭對準的是誰——那是他們的鄉親,甚至可能是親戚。
一個年輕的士兵拉著弓的手怎么也穩不住,小聲問身邊的老兵:“哥,咱們真要射嗎?里面好像還有孩子在哭……”
老兵咬著牙,狠狠瞪了他一眼:“別聽!閉上耳朵!國師說了,那些都不是人了,是妖魔!不想死就聽令!”
高處的望火樓上,趙歸真負手而立,衣袂翻飛。他看著下方那一片死寂的黑暗,心中沒有波瀾。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次必要的手術,切除腐肉,保全大局。
“時辰已到。”趙歸真抬起手,準備下令。
就在這時,黑暗的巷子里突然傳來了一陣歌聲。
“鞋兒破,帽兒破,身上的袈裟破……你笑我,他笑我,一把扇子破……”
這歌聲瘋瘋癲癲,卻透著一股子穿透力,在寂靜的夜里傳得老遠。趙歸真的眉頭皺了起來。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和尚,手里拎著個大紅葫蘆,搖搖晃晃地從“隔離區”里面走了出來。他走得東倒西歪,卻奇怪地避開了地上所有的水坑。
守在路口的士兵厲聲喝道:“站住!再往前一步就放箭了!”
道濟像是沒聽見一樣,依然往前走,嘴里還嘟囔著:“哎呀,好大的火氣。這大半夜的,不睡覺,在這兒玩火,也不怕尿床。”
“放箭!”趙歸真當機立斷,他不允許任何變數出現。
嗖嗖嗖!幾十支火箭劃破夜空,直奔道濟而去。
道濟停下腳步,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手里那把只剩下幾根骨架的破扇子隨手一揮:“回去睡覺吧。”
呼——!
那一揮看似無力,卻憑空卷起一陣怪風。那些帶著火的箭矢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竟然在半空中調轉了方向,噼里啪啦地全部掉進了護城河里,激起一片白煙。
士兵們嚇傻了,這是什么妖法?
道濟嘿嘿一笑,腳尖一點,整個人像只大鳥一樣飛上了望火樓,穩穩落在欄桿上,手里還舉著葫蘆往嘴里倒酒:“國師大人,見面禮這么大?和尚我受不起啊。”
趙歸真退后半步,拔出腰間長劍,劍尖指著道濟:“又是你。上次在靈隱寺我就看你妖氣沖天。怎么,你是這群妖魔的頭領?想來劫法場?”
“妖魔?”道濟收起了嬉皮笑臉,指了指下面那些瑟瑟發抖的草棚,“那是人,有血有肉的人。國師大人,你修的是天道,難道這天道里就不包括‘活命’二字?”
“愚蠢。”趙歸真冷哼一聲,“婦人之仁!你看看這些百姓,身上黑斑已現,魂魄早被妖邪吞噬。我現在燒了他們,是讓他們早入輪回,免得禍害人間。你若再阻攔,本座連你一起殺!”
“看來是沒得聊了。”道濟嘆了口氣,把葫蘆塞得緊了緊,“你想殺人,問過和尚我這葫蘆答不答應嗎?”
“一個破葫蘆,也配在本座面前逞兇?”趙歸真大怒,長劍一抖,劍氣如霜,直刺道濟面門。
道濟不躲不閃,直接舉起葫蘆去擋劍。
“鐺!”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趙歸真只覺得虎口發麻,長劍差點脫手。
而那個看似普通的葫蘆,竟然連皮都沒破一點。
反倒是葫蘆受了這一擊,里面傳出了一聲憤怒的低吼,像是有什么東西被吵醒了。
趙歸真大驚失色:“這里面裝的是什么怪物?!”
道濟拍了拍葫蘆,像是在安撫一只暴躁的狗:
“國師,小心點。這里面的東西要是放出來,別說你這把劍,就是你這身道行,也不夠它塞牙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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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人在望火樓頂僵持不下時,異變突生。
原本平靜的護城河水突然沸騰起來,咕嘟咕嘟冒著黑色的氣泡。緊接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彌漫開來,比剛才的尸臭還要濃烈百倍。
“報——!”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沖到樓下,嗓子都喊破了,“國師大人!不好了!西湖……西湖炸了!”
趙歸真一愣,劍尖微垂:“你說什么?”
“就在剛才,西湖水突然變黑,水位暴漲!斷橋已經被淹了!有個……有個像山一樣大的怪物從水里爬出來了,正在往這邊沖!”斥候滿臉是淚,顯然是被嚇破了膽。
道濟臉色驟變,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糟了!我就說這把火點不得!你這里的殺氣太重,加上城南幾千人的恐懼,直接把西湖底下那個壓了幾百年的‘業障龍’給喚醒了!”
“什么業障龍?少在這里妖言惑眾!”趙歸真雖然嘴上這么說,但心里已經信了七分,因為他也感覺到了那股鋪天蓋地的邪氣正在逼近。
“妖言?”道濟一把揪住趙歸真的衣領,把他拖到欄桿邊,指著西湖的方向,“你自己看!”
只見遠處的夜空中,涌動著一團巨大的黑霧。那黑霧中,隱約可見一個龐大的身軀正在蠕動。它所過之處,房屋倒塌,樹木枯死。更可怕的是,那怪物身上長滿了無數張人臉,每一張臉都在發出凄厲的哭嚎。那些聲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能刺穿耳膜的魔音。
神機營的士兵們哪見過這陣仗,有的扔了弓箭轉身就跑,有的直接嚇癱在地。
“這就是你要殺的‘妖’?”道濟松開趙歸真,眼神中透著一股悲涼,“那是這幾百年來,臨安城所有貪官污吏、奸商惡霸造下的孽,混合著百姓的怨氣生出來的怪物。它沒有實體,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你那把劍,砍得死人,砍得死‘罪’嗎?”
趙歸真看著那步步逼近的怪物,臉色蒼白。他也是修道之人,自然看得出那東西的恐怖。那是純粹的負面能量集合體,是天道秩序的崩壞。
“那……那怎么辦?”趙歸真第一次在道濟面前露出了慌亂,“調集全城兵馬圍剿?”
“沒用的,去多少死多少,還會變成它的養料。”道濟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決絕。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葫蘆,伸手撫摸著那粗糙的表皮。
“老伙計,看來今晚咱們得玩命了。”道濟苦笑一聲,抬頭看向趙歸真,“國師,不想讓這臨安城變成死城,就讓你的人撤得越遠越好。待會兒動靜太大,我怕傷及無辜。”
說完,道濟縱身一躍,直接從望火樓跳了下去。他在空中如同一片落葉,幾個起落就沖向了那頭巨大的怪物。
趙歸真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但他畢竟是國師,立刻反應過來,對著樓下的士兵大吼:
“傳令!全軍后撤三里!不想死的都給我跑!”
而此時,道濟已經沖到了怪物腳下。
在那龐然大物面前,他渺小得像一只螞蟻。
那怪物似乎感應到了威脅,無數張人臉同時轉向道濟,齊聲尖叫:
“濟癲!你這多管閑事的瘋和尚!今日我們要把你撕成碎片,連你的金身一起吞了!”
道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解下了葫蘆。
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嬉笑怒罵。
他咬破了舌尖,一口帶著淡金色光芒的鮮血噴在了葫蘆上。
“呸!”道濟吐出一口血沫,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一群見不得光的臟東西,也敢在佛爺面前叫囂?今天就讓你們看看,什么叫‘海納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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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橋邊,風雨如晦。那頭由淤泥和怨念組成的“業障龍”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無數只由黑泥構成的觸手像鞭子一樣抽打過來。每一鞭落下,都在地面上腐蝕出一道冒著黑煙的深溝。
道濟根本不退。他在泥濘中翻滾騰挪,雖然動作看著狼狽,像只被打得抱頭鼠竄的猴子,但每一次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要害。
“哎喲!打人不打臉!”道濟一邊跳一邊大喊,順手抄起一塊青磚砸在怪物身上,“你這丑八怪,長得隨心所欲也就罷了,脾氣還這么臭!”
那青磚砸進怪物的身體,瞬間就被吞沒,連個響聲都沒發出來。怪物似乎被激怒了,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散開,化作鋪天蓋地的黑雨,想要把道濟包裹進去。
“不好!它要吞噬活人陽氣!”遠處的趙歸真看得真切,雖然他討厭這個瘋和尚,但此刻也不可能袖手旁觀。他咬破手指,在劍身上極快地畫了一道血符:“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煞!”
白色的劍氣化作一條光龍,呼嘯著撞入黑雨之中。只聽“滋啦”一聲,那劍氣就像是扔進油鍋里的冰塊,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趙歸真臉色慘白,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怎么可能?我的純陽劍氣竟然無效?”
“省省吧,國師大人!”道濟在雨中大吼,此時他已經被逼到了死角,渾身都是泥水,“這是幾百年的人心惡念,你那點兒正氣在它面前就像是個剛出生的奶娃娃!別添亂了,躲遠點!”
說完,道濟猛地扯下腰間的葫蘆。此刻那葫蘆已經變得通體赤紅,燙得他手掌冒起白煙。
“本來想留著這點家底過年的,今天看來是要賠個精光了!”道濟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帶著淡金色的精血噴在葫蘆口上,大喝一聲:“開飯了!”
“啵”的一聲輕響,葫蘆塞彈飛出去。
剎那間,一股恐怖的吸力憑空出現。這吸力不針對草木磚石,只針對那漫天的黑雨。
“啊——!不——!”
怪物體內發出了無數人的慘叫聲。那原本鋪天蓋地的攻勢瞬間停滯,漫天的黑雨開始不受控制地向著那個小小的葫蘆口匯聚。怪物的本體顯露出來,它拼命地抓著地面的巖石,想要抵抗這股吸力,甚至把斷橋的石柱都抓得粉碎。
“想跑?”道濟雙手死死抱住葫蘆,額頭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七竅開始滲出鮮血,“進了和尚的碗里,就是和尚的菜!給我進來!”
雙方在雨中僵持。道濟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那是凡胎肉體在承受超越極限的負荷。他的骨骼發出咔咔的脆響,似乎隨時都會崩斷。
趙歸真看著這一幕,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他看見道濟的皮膚開始開裂,金色的血液流出來,瞬間被染黑。這個瘋瘋癲癲的和尚,正在用自己的命,去硬撼這滿城的罪孽。
“瘋子……真是個瘋子。”趙歸真喃喃自語。他突然大吼一聲,拋下長劍,盤膝坐地,雙手結印,將自己畢生的修為化作一道精純的靈力,隔空打入道濟的后背,“和尚!撐住了!別給本座丟人!”
得到了這股生力軍的支援,道濟精神一振,大吼一聲:“破!”
葫蘆口突然產生了一個黑色的漩渦。那怪物再也堅持不住,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龐大的身軀被瞬間拉長、扭曲,像是一條被抽進面條機里的面團,呼嘯著被吸進了葫蘆。
“砰!”
道濟眼疾手快,一把抓回塞子狠狠蓋上。
一切歸于平靜。
道濟抱著葫蘆,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泥水里。那個葫蘆在他懷里劇烈跳動,發出咚咚的撞擊聲,通體紅得發紫,像是一顆隨時會爆炸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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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終于停了。
趙歸真踉踉蹌蹌地站起來,他的法力耗盡,此刻連走路都費勁。他一步步挪到道濟身邊。
道濟躺在爛泥里,胸口劇烈起伏,出的氣多進的氣少。他渾身滾燙,像是一塊燒紅的炭。但他懷里依然死死抱著那個葫蘆,雙手甚至已經和葫蘆皮燙在了一起。
“喂,和尚。”趙歸真踢了踢他的腳,“死了沒?”
道濟艱難地睜開一只眼睛,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咳咳……沒……沒死透。就是……有點撐。這玩意兒……太難消化了。”
趙歸真看著那個葫蘆,眼神變得極其復雜。恐懼、貪婪、忌憚,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剛才那一幕太震撼了,這個小小的葫蘆竟然能吞掉足以毀滅臨安城的怪物。這如果是法器,那絕對是震懾三界的神器;如果是魔器,那就是最大的隱患。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神機營的士兵們在風波平息后,終于壯著膽子圍了上來。
“國師大人!您沒事吧?”禁軍統領沖過來,扶住搖搖欲墜的趙歸真。
趙歸真擺了擺手,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的道濟。
“大人,這妖僧……怎么處理?”統領問道,手里的刀已經出鞘。
道濟喘著粗氣,費力地想要爬起來:“處理個屁……快……快扶和尚回去睡覺。這葫蘆太燙了,我得找個涼快地兒……”
“拿下。”
趙歸真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道濟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幾條鐵鏈已經像毒蛇一樣纏住了他的四肢。
“趙歸真!你干什么?!”道濟大驚,想要掙扎,但他此刻虛弱到了極點,根本使不出力氣,“你要過河拆橋?”
“本座這是為了天下蒼生。”趙歸真推開攙扶他的士兵,站直了身體,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神態,“你雖然收了妖,但這葫蘆邪氣太重,剛才你也看見了,它吞噬妖魔如飲水。這等兇物,若是留在你這個瘋癲僧人手中,一旦失控,誰能制得住?”
“你懂個屁!”道濟急了,拼命護著懷里的葫蘆,“這不是兇物!這是……這是垃圾桶!它現在滿了,必須要我去慢慢化解!你把它拿走,會出大事的!”
“化解?我看你是想煉化它為己用吧。”趙歸真冷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搶葫蘆,“把它交出來,本座要帶回京城,請陛下裁決,或是請天庭雷部將其銷毀。”
“別碰它!”道濟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燙手!”
趙歸真的手剛碰到葫蘆,就發出一聲“滋啦”的烤肉聲。他慘叫一聲縮回手,掌心已經被燙掉了一層皮。
“好重的妖氣!”趙歸真又驚又怒,“來人!用困仙網把他連人帶葫蘆一起捆了!押回靈隱寺!本座今晚就要當著佛祖的面,審問這個妖僧,毀掉這個魔葫蘆!”
“趙歸真!你個糊涂蟲!你會害死所有人的!”道濟被士兵們拖在地上,還在聲嘶力竭地大喊,“那里面裝的不是你能碰的東西!那是因果!是業障!”
趙歸真看著被拖走的道濟,看著自己燒焦的手掌,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濃:“因果?本座手里的劍,就是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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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靈隱寺的大雄寶殿前就已經擠滿了人。
消息傳得飛快:國師趙歸真降服了帶來瘟疫的妖僧濟癲,今天要公開處決,并銷毀妖僧的法器。
廣場中央搭起了一座高臺,道濟被五花大綁在銅柱上。他此時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耷拉著腦袋,那個暗紅色的葫蘆依然掛在他腰間,但此刻被幾道貼滿符咒的鐵鏈死死鎖住。
趙歸真站在高臺上,面對著臺下數萬名竊竊私語的百姓,朗聲說道:“鄉親們!黑斑瘟乃是妖邪作祟!這瘋和尚看似救人,實則以邪術養妖,將瘟疫收入葫蘆,圖謀不軌!今日,本座便要替天行道,引九天神雷,毀此魔器,還臨安一個朗朗乾坤!”
臺下百姓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可濟公活佛剛才救了我家娃啊……”但更多的人選擇了沉默,或者盲目地跟著喊好。
“濟癲,你還有什么遺言?”趙歸真轉過身,手持引雷令牌,冷冷地看著道濟。
道濟艱難地抬起頭,那雙平時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滿了絕望和憐憫:“趙歸真……你會后悔的。你那一雷劈下去,劈碎的不是葫蘆,是這三界的最后一道門。”
“死到臨頭還敢危言聳聽。”趙歸真不再廢話,舉起令牌,腳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詞。
“九天玄剎,化為神雷。煌煌天威,以劍引之!雷來!”
轟隆隆!
烏云瞬間壓頂,電蛇狂舞。一道粗大的紫色天雷受到牽引,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精準地劈向道濟腰間的那個葫蘆。
道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完了。”
“咔嚓!”
巨響過后,并沒有想象中的爆炸。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只見那個堅不可摧的葫蘆,在天雷的轟擊下,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紋。緊接著,那裂紋迅速擴散,布滿了整個葫蘆。
“啪。”
一聲輕響,葫蘆碎了。
趙歸真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魔器已毀!妖邪盡除!”
然而,他的笑容還沒完全展開,就僵在了臉上。
因為那葫蘆碎裂后,沒有掉落碎片,而是化作了一團漆黑如墨的液體,懸浮在半空。這團液體沒有散開,而是在緩慢地旋轉,仿佛這天地間所有的光都被它吸了進去。
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原本明亮的天空瞬間變得灰暗,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風聲、雨聲、百姓的呼吸聲,統統消失了。
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感,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就在這死寂之中,天空中突然裂開了一道金色的縫隙。一尊無法形容其巨大的佛影在云端顯現。那是如來佛祖。
趙歸真大喜過望,立刻跪倒在地,激動得渾身發抖:“弟子趙歸真,幸不辱命,已毀魔器,恭迎佛祖法駕!”
然而,佛祖并沒有看他。那雙慧眼中流露出的不是贊許,而是無盡的悲憫與嘆息。
緊接著,一個宏大而威嚴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震得趙歸真靈魂都在顫抖:
“癡兒,你闖了大禍。那并非凡間的葫蘆,亦非盛酒之器。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