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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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代哥,這杯酒您可不能推辭,必須干嘍!”
“沒錯啊代哥,今兒個您是主角,壽星公就得有壽星公的樣子!”
“干!必須干!”
1998年9月18號夜里十一點半,四九城東三環的街角,一家裝修低調奢華的私人會所里,煙卷的霧氣裹著酒氣彌漫在空氣中,劃拳聲、起哄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快要掀翻屋頂。
包廂內圍坐著二十來個人,一個個面帶熱絡,全是跟加代過命的鐵桿兄弟,平日里誰都愿意為他兩肋插刀。
主位上的加代,身著一身潔麗雅深灰色西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手里穩穩端著一杯晶瑩剔透的茅臺。
這一年,他剛滿三十六歲,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
加代擺了擺手,眼底藏著幾分無奈,嘴上卻帶著笑:“行了行了,你們這幫小兔崽子,明擺著就是想看我喝多出洋相。”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一旁起哄最兇的江林和左帥,眼神里滿是寵溺的責備。
敬姐就坐在他身旁,一襲暗紅色旗袍勾勒出溫婉的身段,烏黑的頭發盤得整整齊齊,沒有一絲凌亂,盡顯端莊。
她側頭看著加代,眉眼彎彎地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柔聲勸道:“大伙兒也是高興,想陪你熱鬧熱鬧,你就喝了這杯吧。”
左帥立馬咧著嘴從椅子上站起來,眼里閃著亮光,大聲附和:“瞧見沒代哥?還是嫂子最疼咱們,也最懂事兒!”
這小子今年三十出頭,留著利落的寸頭,脖子上一道顯眼的疤痕格外突出,那是早年跟人拼命干架時留下的印記,也藏著他的血性。
角落里的丁健卻格外安靜,他沒跟著起哄,也沒說話,只是低著頭,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煙霧模糊了他的神情,看不清心里在想些什么。
江林端著滿滿一杯酒,快步湊到加代面前,臉上滿是真誠與感激:“代哥,我敬您一杯。這些年要是沒有您提攜,我江林現在說不定還在深圳街頭流浪混飯吃,哪兒能有今天的日子。”
加代聞言,輕輕擺了擺手,語氣淡然,不想讓他太過客套:“說這些見外的干啥,都是自家兄弟。”
話音剛落,他便仰頭一飲而盡,將杯中茅臺喝得干干凈凈。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緩緩滑落,灼燒感過后,一股暖意慢慢蔓延至整個胃部,驅散了些許涼意。
包廂的音響里放著鄧麗君溫柔的《甜蜜蜜》,音量調得不大不小,剛好能蓋住窗外呼嘯而過的車流聲,添了幾分慵懶的氛圍。
墻上掛著的老式掛鐘,時針和分針慢悠悠地轉動著,一點點朝著十二點的方向靠近,預示著這一天即將結束。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突然打破了包廂里的熱鬧,突兀又急促。
加代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心里泛起一絲不悅。
這都大半夜十一點多了,誰還會打電話過來?
他隨手從西裝內袋里掏出那個摩托羅拉翻蓋手機,指尖劃過屏幕,低頭看了眼來電顯示,神色又沉了幾分。
屏幕上跳動的,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號碼,他從未見過。
江林湊得更近了些,臉上的笑意也收了起來,小聲問道:“代哥,誰啊這是?大半夜的打電話過來。”
加代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疑惑:“不知道,從沒見過這個號碼。”
說著,他按下接聽鍵,將手機緊緊貼在耳朵上,語氣平淡地問道:“喂?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聲音,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氣聲,聽得出來對方十分慌張。
“代、代哥!是我!小陳啊!”
加代渾身一僵,愣了足足兩秒鐘,臉上滿是詫異。
小陳?
他猛地反應過來,這不就是勇哥的秘書嗎?
加代的語氣瞬間嚴肅起來,急切地問道:“陳秘書?怎么了?這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陳秘書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釘子,狠狠砸在加代的耳朵里,也砸在他的心上。
“出、出大事了代哥!勇哥、勇哥被人帶走了!”
“什么?!”
加代大驚失色,手里的酒杯沒拿穩,“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透明的玻璃碴子混著剩余的酒液,濺得滿地都是,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包廂里的《甜蜜蜜》還在繼續播放,但原本熱鬧的氛圍瞬間凝固,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大氣都不敢喘。
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加代,眼里滿是疑惑和擔憂,沒人敢輕易開口。
加代的聲音帶著難以控制的顫抖,語氣急切又慌亂,對著電話追問道:“你、你說清楚點,什么叫被帶走了?被誰帶走的?”
他下意識地走到窗戶邊,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緊繃,沒人能看清他此刻的神情,但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慌亂。
一旁的敬姐也猛地站了起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變得蒼白,心里泛起一陣不安。
電話那頭的陳秘書,聲音抖得更厲害了,斷斷續續地說道:“就、就在今天晚上十點多,來了七八個人,都穿著便裝,但開的是分公司的車。他們說有事情要問勇哥,沒多說別的,就把人帶走了。勇哥臨走前,偷偷給我使了個眼色,示意我趕緊給您打電話……”
加代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語氣急促地追問:“什么人帶走的?到底是哪個衙門的人?”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陳秘書的聲音里帶著哭腔,“車牌是白牌,但那些人的臉我都沒見過,看著就很兇。勇哥上車前,只說了一句‘配合調查’,然后車就開走了……”
說到這里,陳秘書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快要聽不清,滿是絕望。
“代哥,這事兒恐怕不簡單,可能鬧得不小。勇哥被帶走的時候,手機、皮帶、鞋帶全被他們收走了,這、這架勢,不像是簡單問話,像是要長期審查啊!”
加代只覺得喉嚨干澀得發疼,連咽口水都覺得費力,心里一片冰涼。
勇哥。
那可是他在四九城最大的靠山,是他最堅實的后盾啊。
這些年,他能在深圳、廣州、四九城這幾個地方混得風生水起,站穩腳跟,一半是靠自己的狠勁和本事,另一半,全是靠勇哥在背后默默撐腰、保駕護航。
可現在,勇哥倒了?被人帶走審查了?
電話那頭的陳秘書,見加代半天沒說話,又小心翼翼地問道:“代哥?代哥您還在聽嗎?您說話啊……”
加代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心底的慌亂和震驚,語氣勉強鎮定下來:“在,我在聽。”
他頓了頓,又問道:“你現在在哪兒?安全嗎?”
“我、我在家里,沒敢去單位,怕被人盯上。”陳秘書的聲音依舊慌張,“代哥,我得掛電話了,我怕這電話被人監聽,萬一連累到您就不好了。您、您自己一定要保重啊……”
“等等!”加代急忙開口叫住他,語氣急切,“勇哥走之前,除了‘配合調查’,還說什么別的話了嗎?哪怕一個字也行。”
陳秘書沉默了一秒,隨即說道:“就、就說了四個字:穩住,別慌。”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就傳來“咔噠”一聲,電話被掛斷了。
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刺耳,一遍遍敲擊著加代的心。
加代依舊保持著接電話的姿勢,舉著手機貼在耳朵上,一動不動地站了足足半分鐘,眼神空洞,腦子里一片混亂。
包廂里鴉雀無聲,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喘,生怕打擾到他。
就連鄧麗君溫柔的歌聲,也不知被誰悄悄關掉了,整個包廂只剩下那刺耳的忙音,還有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江林心里滿是擔憂,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試探著叫了一聲:“代哥?”
一旁的左帥和丁健,也紛紛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神色凝重地看著加代,等著他說話。
敬姐快步走到加代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和擔憂:“加代,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勇哥那邊……”
加代緩緩轉過身,臉上的血色早已褪去,在包廂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眼底滿是疲憊和沉重。
他張了張嘴,頓了頓,聲音沙啞又干澀:“勇哥,”他咬了咬牙,繼續說道,“被人帶走了,說是要審查。”
“什么?!”
江林嚇得渾身一震,手里夾著的煙沒拿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左帥更是氣得雙目圓瞪,臉色漲得通紅,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靠!誰他媽這么大膽子?勇哥那可是……”
“閉嘴!”
加代猛地打斷他的話,語氣冰冷又嚴厲,眼神里的寒意,讓左帥瞬間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加代一步步走回桌邊,拿起桌上的酒瓶,擰開瓶蓋,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沒有絲毫猶豫,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沒能驅散他心底的寒意,反而讓他更加清醒。
他放下酒杯,目光銳利如刀,緩緩掃過包廂里的每一個人,語氣嚴肅又堅定,沒有一絲波瀾:“都聽著。”
“從現在開始,所有人的手機都必須保持暢通,不準關機,但也絕對不能亂打電話,不準跟外人透露任何消息。”加代的目光落在江林身上,繼續說道,“江林,你連夜去打聽消息,查清楚到底是哪路人馬動的勇哥,背后是什么來頭。記住,一定要悄悄的,絕對不能聲張,不能打草驚蛇。”
江林立刻點頭,神色嚴肅,語氣堅定:“明白,代哥,我馬上就去辦,一定查清楚。”
加代又將目光轉向左帥和丁健,語氣依舊嚴厲,帶著幾分叮囑:“左帥、丁健,你們兩個人,立刻把手底下所有的兄弟都召集起來。最近這段時間,所有人都跟我老實待在四九城,哪兒也不準去,不準惹事生非。特別是你,左帥,我警告你,不準一時沖動,帶人出去干架,否則,后果你自己承擔。”
左帥撓了撓頭,臉上的戾氣收斂了幾分,連忙點頭應道:“知道了代哥,我記住了,絕對不沖動,一定看好兄弟們。”
加代轉頭看向身邊的敬姐,語氣瞬間柔和了許多,眼底滿是擔憂和心疼:“敬姐,”
“這幾天,你就待在家里,先別出門了,好好照顧自己。我會安排幾個靠譜的兄弟,在你身邊跟著,保護你的安全,不會讓你出事的。”
敬姐咬了咬嘴唇,眼底泛起一絲淚光,心里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但她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太了解江湖的險惡了,靠山一倒,必然是墻倒眾人推,加代接下來的日子,肯定不好過,而她能做的,就是不拖他的后腿。
加代擺了擺手,語氣疲憊又沉重:“行了,都散了吧,各自去辦自己的事。”
他頓了頓,又著重強調了一句:“記住,今晚發生的這件事,誰問都別說,守口如瓶。要是有人問起,就說我過生日,大家高興,喝多了,沒別的事。”
兄弟們紛紛點頭,沒有多說什么,一個個陸續起身,走到加代面前,用力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滿是堅定和支持。
沒人說話,也不需要說話,那個眼神,那份默契,加代全都懂——無論發生什么事,他們都會陪著他,跟他一起扛。
沒過多久,兄弟們就全都離開了,包廂里只剩下加代、敬姐,還有沒來得及動身的江林。
江林點燃一根煙,吸了一口,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臉上滿是焦慮,試探著問道:“代哥,這事兒……您怎么看?勇哥他會不會有事?”
加代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眉頭緊鎖,眼神深邃,陷入了沉思。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語氣沉重:“來得太突然了,一點預兆都沒有。”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勇哥上個月還跟我一起吃飯、喝酒,聊得好好的,當時一點風聲都沒有,看不出任何異常。這么大的事情,事先一點消息都泄露出來,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江林心里一動,連忙追問道:“您的意思是……這背后有人故意搞鬼?”
“肯定是有人要動勇哥,而且來頭絕對不小。”加代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語氣肯定,眼神里滿是凝重,“能繞過所有環節,不聲不響地直接把勇哥帶走,這份能量,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一旁的敬姐,突然開口插話,語氣里帶著幾分猜測和擔憂:“會不會是……上面要開始整頓了?畢竟現在的形勢,也不太好。”
加代抬頭看了敬姐一眼,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凝重:“有這個可能,而且可能性不小。”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繼續說道:“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鬧得厲害,咱們龍國的經濟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這個時候,上面說不定要抓幾個典型,殺雞儆猴,整頓一下風氣,勇哥……說不定就是被盯上了。”
江林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心里的焦慮越來越重,急切地問道:“那咱們現在怎么辦?總不能就這么坐以待斃吧?要是勇哥真的出事了,咱們接下來的日子,可就難了。”
他跟著加代整整十年,從深圳街頭的小混混,混到現在的地位,什么樣的大風大浪都見過,什么樣的硬仗都打過。
但這次不一樣,勇哥是他們最大的靠山,靠山倒了,他們這些年結下的仇家,肯定會趁機找上門來,像餓狼一樣撲上來,將他們撕得粉碎。
加代沉默了片刻,只緩緩說了一個字:“等。”
“等?”江林滿臉疑惑,有些不解,“代哥,等什么啊?現在情況這么緊急,咱們要是一直等下去,萬一勇哥那邊有什么意外,咱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對,就是等。”加代語氣堅定,眼神深邃,“等你打探到確切的消息,弄清楚背后的來頭;等勇哥那邊有動靜,看看他有沒有辦法傳消息出來。在情況沒有徹底搞清楚之前,一動不如一靜,貿然行動,只會自尋死路,得不償失。”
說完,加代站起身,再次走到窗戶邊,緩緩推開一絲窗戶,夜風夾雜著外面的霓虹燈光,吹了進來,拂動著他的頭發。
外面是四九城的深夜,霓虹閃爍,五顏六色的燈光照亮了整個城市,馬路上車流如織,來來往往的車輛穿梭不停,依舊熱鬧繁華,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
但加代心里清楚,有些東西,從勇哥被帶走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一樣了,他的人生,他們所有人的人生,或許都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轉頭看向江林,語氣柔和了幾分,帶著幾分叮囑:“江林,你去吧,一定要小心點,注意安全,別暴露自己。”
“好,代哥,您放心,我一定小心。”江林重重地點了點頭,掐滅手里的煙,轉身快步離開了包廂,不敢有絲毫耽擱。
包廂里再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加代和敬姐兩個人,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敬姐緩緩走上前,從身后輕輕抱住加代的腰,將臉緊緊貼在他的背上,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也感受著他身體的緊繃。
加代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怕嗎?”
敬姐沒有猶豫,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依舊堅定:“怕,怎么不怕。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有你在身邊,我就不那么怕了。”
加代的心瞬間一暖,轉過身,輕輕將敬姐摟進懷里,緊緊抱著她,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語氣堅定,帶著承諾:“放心,天塌不下來。就算真的塌下來了,我也會替你撐著,絕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受一點傷害。”
話雖然這么說,但加代心里比誰都清楚,這次的事情,恐怕沒那么簡單,甚至比他想象中還要嚴重得多。
勇哥在四九城經營了整整二十年,根基深厚,勢力龐大,根深蒂固,不是輕易就能被撼動的。
能有本事動他的人,整個龍國,恐怕掰著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那些人要是真的鐵了心要動勇哥,那他加代這點家底,在人家眼里,就跟螻蟻一樣渺小,根本不值一提,隨時都能被碾得粉碎。
加代輕輕松開敬姐,語氣疲憊卻溫和:“走吧,咱們回家。”
他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牽著敬姐的手,一步步走出了包廂,走出了這家私人會所。
深夜的夜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在臉上,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也讓加代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安安靜靜地停在會所門口,車身在霓虹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司機小張早已在車里等候多時,見他們走出來,連忙下車,恭敬地打開車門。
“代哥,敬姐,你們出來了,回哪兒?”小張恭敬地問道。
“回家。”加代的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波瀾,彎腰坐進了車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眉頭依舊緊鎖。
車子緩緩啟動,在四環路上平穩地行駛著,窗外的霓虹燈光一閃而過,映在加代的臉上,神色難辨。
敬姐輕輕靠在加代的肩膀上,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胳膊,小聲勸道:“加代,要不……咱們出去避避風頭吧?去深圳,或者去廣州,郭英他們都在那兒,有他們照應著,咱們也能安全一點。”
加代緩緩睜開眼睛,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血性:“現在不能走,也不能走。”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一走,兄弟們怎么辦?那些跟著我吃飯、跟著我混的幾百號人,怎么辦?他們都指著我過日子,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再說了,這個時候走,就等于告訴所有人,我加代怕了,我慫了。”加代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堅定和倔強,“咱們在江湖上混,講究的就是一個骨氣,你可以死,但不能怕,不能慫,更不能丟下自己的兄弟。”
敬姐聽著他的話,心里滿是心疼,卻也知道,加代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情,就絕不會改變,她只能輕輕點了點頭,不再勸說,只是緊緊靠在他的肩膀上,默默陪著他。
車子緩緩開進小區,平穩地停在樓下,熄滅了車燈。
加代剛要推開車門下車,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這次不是電話,而是短信的提示音。
他皺了皺眉,掏出手機,按下解鎖鍵,屏幕上顯示著一條新短信,發送人,依舊是一個陌生號碼。
短信內容很短,只有七個字,卻字字誅心:
“加代,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加代緊緊盯著手機屏幕,眼神冰冷,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就這么看了足足十秒鐘,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濃。
片刻后,他面無表情地按下刪除鍵,將這條短信徹底刪除,然后把手機揣回兜里,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一旁的敬姐,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滿是擔憂,小聲問道:“誰啊?又是陌生號碼嗎?發的什么?”
加代轉過頭,對著敬姐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語氣平淡,掩飾著心底的戾氣:“沒事,就是一條垃圾短信,不用在意。”
說著,他推開車門下車,但他下車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幾分,肩膀也依舊緊繃著,顯然,那條短信,還是影響到了他。
敬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卻沒有再多問,只是默默推開車門,跟著他下了車。
她太了解加代了,他心里有事的時候,從來不會說出來,只會一個人默默扛著,不想讓她擔心。
兩人并肩走進單元樓,乘著電梯,一步步朝著家里走去,樓道里的燈光昏暗,映著他們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
這套房子是去年剛購置的,足足有二百多平米,裝修得精致又考究,每一處細節都透著用心,看得出來主人對生活品質的講究。
加代臉上沒什么表情,彎腰換好門口的拖鞋,腳步輕緩地走進了書房,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走到書桌旁的保險柜前,指尖熟練地輸入密碼,柜門“咔噠”一聲彈開,從中取出一本略顯陳舊的通訊錄,指尖在紙頁上輕輕劃過,快速翻了好幾頁,目光急切地搜尋著什么。
隨后,他伸手拿起書桌一角的座機電話,指尖微微用力,按下了一串熟記于心的號碼,耳朵緊緊貼在聽筒上,神情專注。
“喂?老李,是我,加代。”加代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歉意,“這么晚打擾你,實在不好意思……對,我有點事兒想跟你打聽一下。你知道嗎,今天分公司那邊,是不是有什么異常動靜?……哦,沒有啊。行,那沒事了,不耽誤你睡覺,你快睡吧。”
說完,他便輕輕按下了掛斷鍵,臉上的神色又沉了幾分。
沒有絲毫猶豫,他又重新拿起話筒,按下了另一個號碼,指尖因為些許急切,微微有些發涼。
“王哥,我是加代。”他的語氣比剛才又急切了一點,“想跟你打聽個事兒……對,就是今晚發生的事兒……什么?你不知道?哦哦,好,那沒事,不麻煩你了,算了。”
掛了電話,加代皺了皺眉,沒做停頓,再次撥通了下一個號碼,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劉總,還沒休息呢吧?……對對對,是我,加代。”他放緩了語氣,盡量讓自己聽起來平靜些,“我想問問你,最近上面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動作?……不方便說啊?行,我明白了,謝謝你啊劉總。”
一個,兩個,三個……電話打了一個又一個,書房里只剩下電話撥號的聲音和加代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不知不覺間,加代已經打了十幾個電話,指尖都有些發麻,臉上的疲憊也越來越明顯。
這些電話,有的打給分公司的熟人,有的打給生意場上并肩多年的伙伴,還有的,是打給以前受過他恩惠、能搭上邊的“關系”。
可所有電話的結果都如出一轍,沒有任何意外,這讓加代心底的不安愈發濃烈。
要么,是語氣含糊地說自己不知道,語氣里還藏著幾分躲閃。
要么,就是委婉地表示“不方便談”,話里話外都是拒絕,不愿多透露一個字。
更有甚者,不等他把話說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聽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打到第十五個電話時,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后傳來一聲無奈的嘆息,語氣里滿是為難。
“加代啊,聽哥一句勸,最近這段時間,你可得低調點。”對方的聲音壓得很低,“有些事兒,不是咱們這種人能隨便打聽的,水太深了。你也別再四處打聽了,真的,對你沒好處。”
加代的心猛地一沉,連忙追問:“王哥,你就跟我透個底,勇哥這事兒……”
“打住!”
對方立刻打斷了他的話,語氣變得急促又嚴肅,帶著幾分警告:“加代,這話我就當沒聽見,你也別再提這個名字,記住了嗎?最近咱們少聯系,這樣對你、對我都好,別惹禍上身。”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匆匆掛斷了,聽筒里再次響起“嘟嘟”的忙音。
加代握著話筒,就那樣僵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愣了好一會兒,腦海里一片混亂,耳邊全是那刺耳的忙音,心底又酸又沉。
他緩緩放下話筒,伸手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點燃,指尖微微有些顫抖,連點煙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煙霧裊裊升起,在安靜的書房里慢慢繚繞,模糊了他的神情,也驅散了些許深夜的寒意,卻壓不住他心底的煩躁。
書房的墻上,掛著一幅蒼勁有力的書法作品,那是勇哥去年特意送他的,墨跡還透著幾分清亮。
上面只有四個大字:穩如泰山。字體雄渾,透著一股從容不迫的底氣。
還記得當時,勇哥拍著他的肩膀,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重心長地說:“加代啊,在江湖上混,最講究的就是一個穩字。不管遇到什么大風大浪,只要穩住心神,就已經贏了八成。”
可現在呢?加代看著那四個大字,心底泛起一陣苦澀,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送他這幅字、教他要“穩”的人,已經進去了,身陷囹圄。
那這幅象征著“穩”的字,還能穩得住嗎?他自己,還能穩得住嗎?無數個疑問在他腦海里盤旋。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沒有發出一點聲響,生怕打擾到他。
敬姐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熱茶走了進來,臉上滿是擔憂,腳步放得極輕。
“喝點茶吧,暖暖身子,也醒醒酒。”敬姐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溫柔的安撫,把茶杯輕輕遞到他面前。
加代伸出手,接過了茶杯,卻沒有喝,只是雙手捧著,感受著茶杯傳來的微弱暖意,驅散了指尖的冰涼,眼神卻依舊有些恍惚。
“加代,要不……咱們給葉三哥打個電話試試?”敬姐猶豫了片刻,還是小聲說了出來,眼神里帶著一絲期盼,也帶著幾分不確定。
敬姐心里清楚,葉三哥是勇哥的老領導,雖說現在已經退休了,但在四九城的地界上,依舊有幾分分量,說話也還算管用。
“現在打,不合適。”
加代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眼底閃過一絲清醒:“葉三哥要是有心管勇哥這事兒,不用咱們打電話,他自然會出手。可他要是不想管,就算咱們打了電話,也沒什么用,反而會自討沒趣。再說了,這個時候去找他,分明就是把他往這趟渾水里拖,太不地道了。江湖有江湖的規矩,人情有人情的用法,不能亂用,也不能連累不該連累的人。”
“那咱們就這么干等著嗎?”敬姐看著他疲憊又凝重的神情,心里很是著急,卻又無可奈何,小聲追問道。
“等。”
加代把手中的茶杯輕輕放在書桌上,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他語氣堅定,眼底多了幾分篤定:“天亮之前,江林那邊應該能有消息傳來,到時候咱們再做打算,急也沒用。”
他緩緩站起身,腳步沉穩地走到窗邊,伸出手,輕輕拉開了一絲窗簾,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外面的天依舊一片漆黑,夜色濃重,連星星和月亮都被云層遮住了,看不到一點光亮。
但仔細看去,東邊的天際線,已經泛起了一點點微弱的魚肚白,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預示著天快要亮了。
算算時間,已經快凌晨四點了,這個時候,大多數人還沉浸在熟睡之中。
“你先去睡吧,不用陪著我。”
加代轉過頭,看向敬姐,語氣緩和了許多,眼底的凝重也淡了幾分,帶著一絲溫柔的叮囑。
“那你呢?你不休息嗎?”敬姐擔憂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心疼,他已經熬了大半夜,臉色難看得很。
“我再坐會兒,等江林的消息。”加代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沒有再多說什么。
敬姐看著他的樣子,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想勸他也休息一會兒,可話到嘴邊,最后還是咽了回去,她知道,這個時候,說再多安慰的話也沒用,只能輕輕點了點頭,轉身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腳步輕得像一片羽毛。
加代重新走回書桌前,拉過椅子坐下,伸出手,慢慢打開了書桌的抽屜,動作輕柔,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抽屜里面,放著一個不起眼的牛皮紙袋,邊角已經有些磨損,看得出來,他經常拿出來翻看。
他伸出手,把牛皮紙袋拿了出來,放在書桌上,緩緩打開,指尖帶著幾分溫柔,像是在觸碰什么珍貴的東西。
紙袋里面,裝著幾張泛黃的舊照片,每一張都承載著一段難忘的回憶。
有一張是他和勇哥的合影,地點在長城上,那天陽光正好,兩人并肩站著,臉上都掛著爽朗又燦爛的笑容,眼底滿是意氣風發,沒有一絲煩惱。
還有一張,是他和郭英的合影,在深圳帝王大廈的頂樓,兩人并肩而立,背后是整個深圳璀璨的夜景,燈火通明,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兩人的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還有一張,是他和兄弟們的合影,在冰天雪地的哈爾濱,寒風呼嘯,雪花紛飛,一群人勾肩搭背,笑容憨厚又熱烈,哪怕凍得滿臉通紅,也依舊笑得開懷,那份兄弟情誼,藏都藏不住。
加代拿起照片,一張一張地慢慢看著,眼神溫柔,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可眼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和苦澀。
他就那樣看著,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照片里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心里,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意氣風發、無憂無慮的日子。
隨后,他輕輕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把照片一張張收好,疊整齊,重新放回那個牛皮紙袋里,動作輕柔得生怕把照片弄壞。
他把紙袋放回抽屜,輕輕關上抽屜,按下鎖扣,鎖好,仿佛也把那些難忘的回憶,一同鎖在了心底。
窗外的天,越來越亮了,東邊的魚肚白越來越明顯,夜色漸漸褪去,新的一天,馬上就要開始了。
可加代心里清楚,對他來說,這一天,或許和以前的所有日子,都不一樣了,一場未知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就在這時,放在書桌上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打破了書房的寧靜。
加代立刻拿起手機,解鎖屏幕,是江林發來的短信,沒有多余的話語,簡潔又急促。
只有三個字:
“見面說。”
加代看著這三個字,眼底閃過一絲了然,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敲擊,回了一個字:
“好。”
他收起手機,緩緩站起身,腳步沉穩地走進了臥室,臉上的神色重新變得凝重起來,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敬姐并沒有睡著,依舊睜著眼睛,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著他走進來,眼底滿是擔憂和牽掛,一夜未眠的疲憊,清晰地寫在臉上。
“我出去一趟,江林那邊有消息了。”加代走到床邊,壓低聲音對敬姐說,語氣里帶著一絲安撫,不想讓她太過擔心。
“出去小心點,注意安全。”敬姐連忙坐起身,拉住他的手,眼神里滿是叮囑,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
“嗯,我知道。”加代輕輕點了點頭,反手拍了拍她的手,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隨后松開她的手,轉身走向衣柜。
加代換了一身衣服,一件黑色的夾克,一條黑色的褲子,穿著簡潔又干練,也透著幾分沉穩,更能隱藏自己的神情。
他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手,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臥室里的敬姐,眼底滿是溫柔和不舍,還有一絲堅定。
敬姐坐在床上,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牽掛,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仿佛在說“我等你回來”。
“等我回來。”加代看著她,緩緩開口,語氣堅定,像是在承諾,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說完,他不再猶豫,輕輕推開門,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動作輕柔,不想打擾到敬姐。
樓道里的聲控燈,被他的腳步聲喚醒,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也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加代的腳步聲,在空曠寂靜的樓道里,一步步回響著,清晰又有力,沒有一絲慌亂。
一步一步,沉穩而堅定,每一步都踏得很穩,仿佛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依舊是那個從容不迫的加代。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從今天開始,很多事情,都要徹底改變了,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江湖,或許還是那個魚龍混雜、充滿恩怨的江湖,依舊有紛爭,有情誼。
但江湖里的人,或許就不是原來那些人了,那些并肩作戰的兄弟,那些肝膽相照的朋友,或許會漸行漸遠,或許會反目成仇,一切都是未知。
加代走出單元門,清晨的風輕輕吹過來,帶著幾分涼意,吹醒了他些許疲憊,也讓他更加清醒。
天邊已經泛起了明顯的魚肚白,淡淡的晨光,驅散了最后的夜色,預示著新的一天,真的開始了。
小區里很安靜,靜得能聽到鳥兒清脆的鳴叫,只有幾個早起的老人,穿著寬松的晨練服,在小區的健身區晨練,動作舒緩而悠閑,與他此刻沉重的心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的車,就穩穩地停在單元樓樓下,車身干凈整潔,在微弱的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小張就坐在駕駛座上,頭靠在椅背上,已經睡著了,眉頭微微皺著,看得出來,他也熬了大半夜,十分疲憊,卻依舊堅守在崗位上。
加代輕輕走過去,伸出手,輕輕敲了敲車窗,動作輕柔,不想太過用力吵醒他。
小張聽到敲門聲,立刻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眼神還有些恍惚,看清是加代后,連忙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快速打開了車門,語氣恭敬:“代哥,你來了,咱們去哪兒?”
“老地方。”加代言簡意賅,語氣平靜,沒有多余的話語,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座。
“好嘞代哥。”小張立刻點頭應下,快速系好安全帶,發動車子,動作熟練而麻利。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平穩地行駛在清晨的街道上,速度不快,很平穩。
加代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看著那些飛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有些恍惚,心里思緒萬千。
街道兩旁,早點攤已經陸續出攤了,熱氣騰騰的包子、豆漿,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攤主們忙碌的身影,充滿了煙火氣,一切都顯得那么熱鬧而尋常。
路上,已經有不少上班的人,騎著自行車,急匆匆地趕路,臉上帶著疲憊,卻也透著對生活的期盼,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崗位。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依舊是那個充滿煙火氣的清晨,依舊是那些忙碌的身影,仿佛什么都沒有改變。
但加代心里清楚,有些東西,已經悄悄改變了,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了。
永遠,都不一樣了,就像他和勇哥的情誼,就像他曾經的江湖路,都已經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車子行駛了一會兒,停在了一個偏僻的胡同口,這里很安靜,遠離了市區的喧囂,周圍都是老舊的房屋,透著幾分古樸。
加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雙腳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回頭對小張叮囑道:“在這兒等著我,不要隨便離開,也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是,代哥,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小張立刻點頭應下,語氣恭敬,眼神堅定,時刻保持著警惕。
加代不再多說,轉身走進了那條幽深的胡同,腳步沉穩,神色凝重,每一步都走得很謹慎。
這條胡同很深很深,兩旁都是老舊的四合院,青磚灰瓦,墻壁上爬滿了藤蔓,透著幾分歲月的滄桑,清晨的霧氣,還縈繞在胡同里,添了幾分朦朧。
加代一步步往前走,走到胡同最里面的一家四合院門口,發現院門虛掩著,沒有關嚴,留著一條縫隙。
他伸出手,輕輕推開院門,走了進去,動作輕柔,沒有發出一點聲響,目光快速掃視著院子里的一切。
院子里很安靜,種著一棵老棗樹,枝繁葉茂,樹干粗壯,一看就生長了很多年,江林正蹲在棗樹下抽煙,眉頭緊緊皺著,神色凝重得可怕。
棗樹下的地面上,已經扔了好幾個煙頭,散落一地,看得出來,他已經在這里蹲了很久,也抽煙抽了很多,心里的煩躁和不安,可想而知。
聽到腳步聲,江林立刻抬起頭,看到是加代,連忙站起身,掐滅了手中的煙,臉上露出一絲急切,快步走上前,語氣恭敬又沉重:“代哥,你來了。”
“怎么樣?江林,打聽出什么消息了?勇哥這事兒,到底是怎么回事?”加代看著他凝重的神色,心底一沉,連忙開口追問,語氣急切,眼底滿是期盼,也滿是擔憂。
江林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臉色依舊很難看,眼神里滿是凝重和無奈,語氣沉重地說道:“代哥,我打聽了一圈,找了好幾個分公司的朋友,可他們一個個嘴都嚴得很,不管我怎么問,都不肯透露一點消息,語氣里還藏著幾分躲閃,顯然是怕惹禍上身。”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最后,還是通過一個在總公司檔案室上班的遠房親戚,費盡口舌,才勉強套出了一點點消息,還不敢保證完全準確。”
“說,別啰嗦,到底是什么消息?”加代的語氣依舊急切,眼神緊緊盯著江林,不想錯過任何一個字,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勇哥這事兒,不是分公司處理的,是總公司直接派人下來查辦的,規格很高,沒人敢插手。”江林壓低聲音,語氣凝重,帶著幾分忌憚,“審查組是臨時成立的,組長姓鄭,以前在紀檢口干過很多年,手段凌厲,不留情面,外號叫‘鄭閻王’,名聲很響,也很嚇人。這次他下來,帶了尚方寶劍,誰的面子都不給,不管是什么關系,都不敢攔著他。”
“原因呢?勇哥到底是因為什么事,被審查組盯上的?”加代的心臟猛地一縮,連忙追問,語氣里帶著幾分顫抖,他最擔心的,就是勇哥出事的原因不簡單。
“具體的原因,我還沒打聽清楚,畢竟我那個親戚也只是個小人物,接觸不到核心消息。”江林搖了搖頭,語氣無奈,又繼續說道,“但我聽說……這事兒跟一筆錢有關,有人舉報勇哥,說他在某個項目上,收了不該收的錢,涉嫌違規操作。而且那筆錢的數額不小,至少這個數。”
說著,江林伸出三根手指,指尖微微有些顫抖,眼神里滿是凝重,語氣里也帶著幾分不確定。
三百萬?還是三千萬?加代看著他伸出的三根手指,心底一沉,無數個念頭在腦海里盤旋,可他沒有問出口,也沒有追問。
他心里清楚,就算問了,也白問,江林也不知道具體數額,追問下去,也只是徒增煩惱,只會讓自己更加煩躁。
“還有嗎?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消息?”加代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語氣平靜了幾分,繼續追問,他要知道所有能知道的消息,才能做好應對的準備。
“有,還有一個消息,比這個更棘手。”江林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四處看了看,確認院子里沒有其他人,才再次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忌憚和凝重,“我還聽說,這次審查勇哥,并不是偶然,是有人特意舉報的,而且那個舉報人……很可能是勇哥身邊的人,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聽到這句話,加代的瞳孔猛地一縮,眼神里閃過一絲震驚和難以置信,心底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刺痛了一下,又沉又涼,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身邊的人?”加代喃喃自語,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敢相信,也帶著幾分苦澀,他實在不敢想象,勇哥身邊最信任的人,竟然會反過來舉報他,背后捅他一刀。
“對,就是身邊的人。”江林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肯定,“而且我還聽說,那個舉報材料做得非常詳細,勇哥收錢的時間、地點、金額,甚至還有一些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點遺漏都沒有。要不是勇哥身邊特別親近、特別信任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么多細節,更不可能拿出這么詳細的舉報材料。”
加代沉默了,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腦海里一片混亂,心底又酸又痛,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憤怒和悲涼。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勇哥這事兒,就真的更麻煩了,想要救他,更是難如登天。
他心里清楚,內部人捅刀,往往是最致命的,比外人的陷害,更讓人難以承受,也更難防備,一旦被身邊最信任的人背叛,想要翻身,就難了。
“代哥,還有一件事兒,我必須告訴你,很重要。”江林看著沉默的加代,猶豫了片刻,還是咬了咬牙,小聲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和忌憚,“我回來的時候,總感覺有人跟著我,那個人很謹慎,一直跟在我身后不遠處,我繞著胡同轉了好幾圈,費了很大的勁,才勉強把他甩掉,沒讓他發現咱們約在這里見面。”
加代緩緩抬起頭,瞇起眼睛,眼神里閃過一絲凌厲和警惕,周身的氣息也變得冰冷起來,語氣凝重地問道:“看清那個人長什么樣了嗎?還有他開的車,車牌號是什么?”
“沒有,他很謹慎,一直躲在暗處,我沒看清他的長相,只看到他開著一輛黑色的桑塔納。”江林搖了搖頭,語氣無奈,又繼續說道,“而且他的車牌,用布擋著了,根本看不清號碼,我只知道是黑色的桑塔納,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但我能感覺到……來者不善,他的眼神,很冰冷,帶著幾分惡意,不像是好人,大概率是沖著咱們來的,也可能是沖著勇哥這事兒來的。”
加代緩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摸出一根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他眼前繚繞,模糊了他的神情,卻掩不住他眼底的凌厲和堅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尼古丁的味道涌入喉嚨,驅散了些許心底的苦澀,也讓他更加冷靜,腦海里快速思索著應對之策。
煙霧在清晨的空氣里慢慢散開,漸漸消散在院子里,與清晨的霧氣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朦朧。
“江林。”加代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堅定,眼神里滿是篤定,沒有一絲慌亂,仿佛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在,代哥,我在,你吩咐。”江林立刻挺直身子,語氣恭敬,眼神堅定地看著加代,隨時準備聽從他的安排,不管是什么事情,他都會全力以赴。
“這幾天,你把手頭所有的生意,都好好理一理,仔細核對清楚,不要留下任何紕漏。”加代的語氣凝重,一字一句地叮囑道,“能暫停的,就暫時暫停,能收尾的,就盡快收尾,不要拖延,避免節外生枝。還有,所有的現金,全部提出來,分開存放,不要放在同一個地方,避免被人一鍋端。兄弟們這個月的工錢,提前發下去,不要拖欠,讓兄弟們都安心。還有……”
說到這里,加代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凌厲,語氣也更加堅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告訴左帥和丁健,讓他們把手下的兄弟們都安排好,把家伙都準備好,時刻保持警惕,做好隨時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但你一定要記住,叮囑好他們,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不許主動惹事,一旦出手,就必須干凈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跡,明白嗎?”
“明白,代哥,我記住了,我一定會親自叮囑左帥和丁健,嚴格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絕對不會出任何差錯,也不會讓兄弟們擅自行動。”江林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眼神里滿是篤定,他知道,現在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不能有絲毫馬虎。
“代哥,咱們……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嗎?真的要做好拼命的準備嗎?”江林猶豫了片刻,還是小聲問道,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和不確定,他不想看到兄弟們陷入危險之中,也不想看到加代承受這么多。
“希望不用。”
加代把手中的煙頭扔在地上,伸出腳,用力碾滅,眼神堅定地看著江林,語氣沉重卻帶著幾分期盼:“我也不想走到那一步,不想看到兄弟們受傷,不想卷入更多的紛爭。但江湖上的事兒,從來都由不得我們自己,說不準下一秒就會發生什么。有人想看你死,想把你徹底踩在腳下,你就不能坐以待斃,必須做好拼命的準備,只有這樣,才能有一線生機,才能保護好自己,保護好兄弟們,才能有機會救勇哥。”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天邊,目光悠遠,天邊的晨光越來越亮,驅散了最后的黑暗,太陽已經快要升起來了。
天,已經完全亮了,金燦燦的陽光,灑在四合院的青石板路上,灑在老棗樹上,灑在兩人的身上,溫暖而耀眼,卻照不進他們心底的陰霾。
太陽從東邊緩緩升起來,金色的光芒普照大地,給整個世界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新的一天,真的開始了。
新的一天,新的晨光,可對他們來說,卻沒有絲毫喜悅,只有無盡的未知和危險,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悄然襲來。
“走吧,先回去,回去再從長計議,看看接下來該怎么做,不能一直在這里耗著。”加代收回目光,轉過身,對江林說道,語氣平靜,腳步沉穩地走向院門口。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看向江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語氣凝重地叮囑道:“江林。”
“嗯?代哥,怎么了?還有什么吩咐?”江林連忙抬頭看向他,語氣恭敬,眼神堅定,隨時準備聽從他的安排。
“給深圳的郭英打個電話,就說……就說我這邊遇到點麻煩,情況比較棘手,可能需要他過來幫忙,讓他盡快安排一下,趕過來。”加代的語氣凝重,眼神里滿是篤定,他知道,郭英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之一,也是唯一能幫上忙的人之一。
“現在就打嗎?代哥,要不要等咱們回去,好好合計一下,再給他打電話?”江林猶豫了片刻,小聲問道,他擔心現在打電話,會打擾到郭英,也擔心消息傳遞不準確。
“現在打,就現在。”加代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情況緊急,不能拖延,早一點通知他,他就能早一點安排,早一點趕過來,咱們就多一份希望,明白嗎?”
“明白,代哥,我現在就給郭英哥打電話,一定把你的話,一字不落的傳達給他,讓他盡快趕過來幫忙。”江林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立刻拿出手機,準備給郭英打電話,不敢有絲毫拖延。
加代推開門,走出四合院。
胡同里空蕩蕩的。
但加代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
他沒回頭。
徑直走到車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回家。”
“是。”
車開動了。
加代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他在想,第一個跳出來的,會是誰?
是山西那個被他搶了煤礦生意的薛老四?
還是珠海那個被他斷了財路的“海龍王”?
或者是濟南那個瘸了一條腿,卻心比天高的趙瘸子?
都有可能。
江湖就是這樣。
你風光的時候,人人都來捧你。
你落難的時候,人人都想踩你一腳。
加代不怕。
他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什么場面沒見過?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身后沒有勇哥了。
他得靠自己。
靠這幫兄弟。
靠這些年攢下的那點家底。
車開到小區門口。
加代突然睜開眼。
“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