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上回說到,代哥與煙臺的徐承慧起了沖突,劍拔弩張之際,雙方都已喊人備手,眼看就要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好在兄弟王勝普心明眼亮,不愿見二人拼個你死我活,平白折損彼此,索性自掏腰包二百萬,硬是把這場干戈化了玉帛。最后倆人得知內情,反倒都念著王勝普的情,握手言和,竟成了交心的兄弟。
這事一出,不少老鐵就有了說辭,說加代這人不講究,少了點江湖仁義。說他兄弟去收保費挨了打,他領著幾百號兄弟把人圍了,做事太絕,少了分寸。
可這話聽著,就知是沒混過社會的外行話。咱就說長春小賢,夠仁義、夠講究吧?可他不也得收保護費嗎?既然端了社會這碗飯,守著身邊一幫兄弟要養(yǎng)活,不這么干,拿什么撐著場子?靠做實體?哪行哪業(yè)不得步步營生?
兄弟們一口飯、一杯酒,都是你一點我一點湊著養(yǎng)出來的,真到了遇事的時候,這幫人才會為你兩肋插刀,這就是江湖規(guī)矩。左帥、江林、陳耀東在深圳,不也得守著這份規(guī)矩?
既然是社會人,就得做社會事。代哥縱使再講究、再仁義,也得有江湖的硬氣與無奈,若是事事心軟,處處慈善,那還混什么社會?不如找個班上,做個普通人罷了。說到底,這事能平平穩(wěn)穩(wěn)擺下來,已是最好的結局。
這邊事了,代哥回了北京,日子倒也清閑,平日里跟兄弟們喝喝酒、遛遛彎,圈里人但凡有事兒要擺,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有些人攀不上高枝,識不得大哥,遇事了,找代哥準沒錯。他往那一站,三兩句話,只要看你這人夠交、夠實在,便肯伸手幫襯,這就是代哥的人情。
就這么清閑了五六天,代哥忽然想起一個人 —— 天津大邱莊的禹作敏。這老哥對他向來夠意思,天津地界上的大事小情,但凡代哥開口,禹作敏從不含糊,在人情世故、江湖門道上,更是教了代哥不少東西,亦師亦友,情分深厚。算算日子,三四個月沒聯(lián)系了,代哥想著,該給老哥打個電話嘮嘮。
接連撥了四五通,電話那頭卻始終無人接聽。代哥也沒多想,只當敏哥忙著生意,或是跟兄弟喝酒,沒顧上看電話。
誰知當天下午,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過來。代哥接起,開口道:“喂,你好,哪位?”
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拘謹:“我該叫您叔,還是哥?”
“你是?”
“我是禹作敏的兒子,禹邵國。”
代哥聞言,忙道:“兄弟,咱各論各的,我管你爸叫老哥,咱倆年紀相仿,你叫我哥就行。”
“哥,” 禹邵國的聲音沉了沉,“我爸住院了。”
代哥心里一咯噔:“住院了?啥時候的事?”
“快一個月了。”
“到底啥病?嚴不嚴重?”
“我爸今年都七十了,年輕的時候身體就不算好,腦子里長了個囊腫,肺上、肝上也都有毛病,醫(yī)生說,近期可能要做手術。”
“你別管了,電話撂了我馬上過去,這就往天津趕,我得看看老哥。”
“哥,你別來,” 禹邵國急忙阻攔,“家里就告訴了些親戚,還有幾個知根知底的兄弟,外人一個沒說。我爸你也知道,一輩子好臉好面,不想讓外人看見他現(xiàn)在這個樣子……”
“邵國,” 代哥語氣堅定,半點不容推辭,“我跟你爸的情分,你可能不懂,他于我而言,跟親爹沒兩樣,這趟我必須去。”
“哥,這……”
“別多說了,等我。” 說完,代哥掛了電話,心里早已急火燎燎。七十歲的老人,臥病在床,竟還想著瞞著他,代哥又急又心疼。
他當即給王瑞打了電話:“王瑞,趕緊把大鵬、丁建叫上,咱們立馬去天津,看敏哥去。”
王瑞一愣:“哥,出啥事兒了?”
“別問了,趕緊的,再去買點禮品,還有茶葉,敏哥愛喝這個,挑好的來。”
“好,我知道了,馬上安排。”
不多時,王瑞、大鵬、丁建帶著備好的茶葉、鮮花、水果趕到保利大廈,東西往車上一放,四人驅車,直奔天津。
到了醫(yī)院,禹作敏的管家輝子、兄弟趙老三(可不是長春的趙三)早已在一樓等候,禹邵國也迎了上來,喊了聲 “代哥”。
代哥一把抓住他,急問:“老哥咋樣了?在哪層?”
“在 12 樓病房,看著精神還湊合,但大夫說了,要是恢復得好,最多也就還有兩年,要是病情惡化,怕是就三五個月的光景了。”
代哥心頭一沉,只覺嗓子眼發(fā)堵:“怎么會這樣…… 走,上樓看看。”
一行人匆匆趕到病房,推開門,就見禹作敏躺在病床上,穿著松垮的病號服,精神看著倒還清醒,只是頭發(fā)因化療掉光了,人也瘦得脫了形,往日里那個意氣風發(fā)、坐鎮(zhèn)天津的老大哥,此刻竟憔悴得讓人心酸,若是不熟悉的人,怕是根本認不出來。
代哥快步走到床邊,禹作敏聞聲轉頭,看清來人,眼中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笑意,啞著嗓子道:“我操,這不是我代弟嘛,你啥時候來的?”
“老哥,我剛到。” 代哥聲音發(fā)澀。
“快坐,快坐。” 禹作敏抬手,招呼代哥坐在床邊。
輝子、趙老三等人見狀,識趣地帶著一眾兄弟退了出去,把病房里的空間留給了二人,讓他們好好說說話。
禹作敏雖說臥病在床,性子卻依舊謙和,不管是護士打針換藥,還是大夫來量體溫,他都客客氣氣地說聲謝謝,半點架子都沒有,絲毫沒有往日里一方大哥的威嚴,只剩老人的溫和。
代哥看著他,心里不是滋味:“老哥,你這身體不好,咋不跟我說一聲?這么大的事,還瞞著我。”
禹作敏笑了笑,語氣輕松:“代弟,多大點事兒,都是老年病,沒啥大礙。等我好了,還尋思著去北京看你,找你好好喝幾杯呢。”
代哥強壓著心頭的酸澀,點頭道:“行,哥,一個星期之后,我在北京等你,咱倆一醉方休,不醉不歸。”
“放心,肯定去。” 禹作敏看著代哥,眼中滿是欣賞,“老哥這一輩子,風風雨雨過來了,干過不少事,也掙過不少名頭,這幾天躺在病床上,想了很多。也總想起你,本想給你打電話,又怕你忙。你年紀輕輕,能有今天的成就,有這份智慧,還有這份膽識,老哥是真佩服。今天你能來,能坐在我床邊,老哥這心里,敞亮,也暖乎。有幾句話,老哥想跟你說,你記在心里,千萬別跟外人講。”
“哥,你說,我聽著。” 代哥坐直了身子,凝神靜聽。
禹作敏緩緩道:“人這一輩子,不用掙什么金山銀山,夠花就行,家里人平平安安,身邊兄弟樂樂呵呵,就夠了。真要是掙太多了,金山銀山壓身,喘不過氣,還會招來旁人惦記,惹來是非。人總有巔峰,也總有低谷,順境的時候,要穩(wěn),別飄,別覺得自己天下無敵;逆境的時候,要留退路,別把路走死。”
代哥重重點頭:“哥,我記住了。”
“加代,” 禹作敏握著他的手,語氣懇切,字字都是肺腑之言,“這都是老哥一輩子的經(jīng)驗。人在巔峰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沒有對手,不是你真的無敵,是運氣護著你,沒讓你遇上比你厲害的人。順境的時候,多攢人情,多交真心兄弟,等真到了難的時候,這些人,才是你的退路。”
“老哥,我謹記于心。” 代哥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禹作敏笑了笑,朝門口喊了聲:“輝子。”
輝子推門進來,禹作敏道:“泡壺茉莉花茶來。”
茶水沏好,一壺茶,兩個人,就這么坐在病房里聊了一個多小時。禹作敏說起自己這一輩子的起起落落,從白手起家到坐鎮(zhèn)大邱莊,幾多風光,幾多不易;也細細問著代哥如今的買賣、事業(yè),身邊兄弟的近況,絮絮叨叨,像個長輩叮囑晚輩。一壺茶喝盡,話卻沒說夠。
眼看天色漸晚,代哥怕累著禹作敏,起身道:“老哥,今天不早了,你早點休息,我不走,就在附近找個地方住下,明天再來看你。”
禹作敏卻擺了擺手,執(zhí)意道:“加代,你回北京吧,老哥這兒沒啥事。你在這,我反倒心里不踏實,不是滋味。我這狀態(tài),也不想讓太多人看見,身邊的兄弟朋友,我都沒告訴。等我好點了,養(yǎng)足了精神,定去北京找你,到時候咱倆好好喝一場,不醉不歸,行不行?”
代哥還想再說,看著禹作敏堅定的眼神,終究還是點了頭:“行,哥,那我先回去,咱倆說好了,我在北京等你。”
“說定了。” 禹作敏忽然想起什么,問道,“孩子現(xiàn)在多大了?”
“四歲多了。”
禹作敏聽罷,抬手從床邊的抽屜里拿出一個存折,遞到代哥面前:“你拿著。”
代哥一愣:“老哥,這干啥?我不能要。”
“不是給你的,給孩子的。” 禹作敏笑著說,“這里邊不多不少,十五萬。你知道這十五萬的意思,老哥當年就是靠著這十五萬,白手起家,走到今天。你把這個給孩子,回去告訴他,這是天津大邱莊禹作敏,給他的一點心意。”
這話一出,代哥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熱。他知道,這不是十五萬,是禹作敏的一份心意,一份期許,更是二人之間沉甸甸的情分。他不再推辭,接過存折,小心地揣進兜里,重重地點了點頭:“行,哥,我知道了,回去一定跟孩子說。”
倆人又簡單寒暄了幾句,代哥怕再耽擱,惹禹作敏累著,便轉身出了病房。領著大鵬、丁建、王瑞上了車,一路往北京趕。
車上,代哥拿出那個存折,反復看著,心里堵得慌,滿是對禹作敏的惦記與心疼。他知道,自己即便留在天津,也只會讓禹作敏心里不安,他那般好臉好面的人,怎愿讓兄弟看見自己臥病在床的模樣?可這份牽掛,卻怎么也放不下。
這邊代哥剛回到北京,那邊天津的醫(yī)院里,第二天一早,病房里就聚滿了人。禹作敏的管家、兄弟、兒子,還有一眾護士醫(yī)生,二十來號人,圍著病床,準備給禹作敏做第四次化療 —— 這已經(jīng)是第三次化療之后,又一次的治療了。
誰知禹作敏看著眾人,擺了擺手,語氣堅決,帶著幾分倔氣:“不做了,這化療,我不做了。樂咋地咋地,誰也別勸我。”
主治大夫姓李,跟禹作敏是老相識,打小就認識,眾人都喊他小李子。李大夫苦口婆心勸著,禹作敏卻半點不聽:“小李子,啥也別說了,我不做這玩意兒。我這身體沒啥大事,再活個十年八年的,一點問題沒有。天天做這化療,把人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不遭這罪。”
身邊的兄弟、兒子也急了,紛紛勸道:“大哥,你聽大夫的,做了吧。你一輩子好臉好面,咱把病治好,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強!”
可禹作敏這倔脾氣上來,八頭牛都拉不回來,只是擺著手,執(zhí)意不肯做化療。眾人看著他憔悴卻堅定的模樣,一時竟沒了法子,病房里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爸,你聽大夫的,做了吧!你一輩子好臉面,咱把病治好,又不是啥治不好的疑難雜癥,你聽兄弟們的,聽大伙兒的!”
眾人七嘴八舌地勸,大夫也湊上來柔聲說:“老哥,你就聽我們的,再做一兩回化療,這病基本就穩(wěn)住了,到時候你就能出院回家了。”
禹作敏七十多歲的人了,世間事理哪有不懂的?可架不住眾人軟磨硬泡,終究松了口:“行,那我聽你們的。”
大夫當即安排準備藥物,一切妥當后,已是入夜。禹作敏把病號服穿得板板正正,一絲褶皺都沒有,靠在床頭喊來管家輝子。“輝子,要是有一天,老哥真走了……”
“哥!” 輝子紅了眼,急忙打斷,“我早把你當親爹了,你不可能有事的,別瞎說,我心里堵得慌。”
禹作敏擺擺手,從枕邊摸出一塊金表 —— 不算頂奢,卻也是他平日最愛的物件,當年花一萬多置辦的,遞到輝子面前:“這表給你,戴上。”
“哥,我不能要!這是你最寶貝的東西……”
“讓你拿你就拿!” 禹作敏語氣不容推辭,又放緩了些,“你看我現(xiàn)在瘦的,戴上也晃蕩,不好看。你先戴著,就算替我保管,等我好了,你再還我就是。”
輝子這才紅著眼把表戴上,哽咽道:“哥,你放心,準沒事!明天化完療,咱就好了,往后你想去哪,想干啥,兄弟們都陪著你。”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我困了,好好歇歇。”
“哎,那我出去了。”
輝子剛出門,禹作敏眼底的溫和便淡了。他活了一輩子,好臉面刻在骨里,豈能容自己臨死前被化療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天南海北的兄弟那么多,若見了他那副模樣,算怎么回事?就算走,也得走得體面,絕不能讓旁人糟踐了自己最后的體面。
打定主意,他摸過紙筆,寥寥數(shù)語寫了封遺書,留給兒子禹邵國、禹邵政。而后,他看向枕邊攢下的一瓶安眠藥 —— 平日里不知該吃幾片,只知是治病的,竟攢了滿滿一瓶。他分五次攢下的量,一次十片八片,此刻竟一股腦全倒進了嘴里,咽了下去。
而后,他躺回床上,把衣服理得平整,扯過被子蓋好,靜靜閉上眼。不過半個時辰,便沒了氣息。
夜半時分,輝子不放心,輕推房門看了一眼,見他躺著一動不動,只當是睡熟了,又輕手輕腳帶上門,沒敢驚擾。
直到次日清晨六點多,禹邵國帶著一眾兄弟走進病房,連聲喊著 “爸”“大哥”,卻半點回應都沒有。眾人心里一沉,湊到床邊一看,人早已沒了動靜,臉色慘白,呼吸、心跳全沒了。瞬間,所有人都慌了,瘋了似的喊大夫。李大夫帶著護士匆匆趕來,一查,早已沒了生命體征,怕是后半夜就走了。
警方很快被通知到場,法醫(yī)也來了,要查清是自殺、他殺,還是因病離世。禹邵國和兄弟們一眼就瞥見了枕邊的安眠藥瓶,心里哪還不明白?
警察問是否需要繼續(xù)調查,兄弟和兒子齊齊擺手:“不用查了。”
輝子紅著眼看向禹邵國:“邵國,該通知了。”
“通知吧。”
電話一個個撥出去,第一個打給了海南海氏集團的王斌 —— 他與禹作敏的交情,早已超越普通兄弟。接連打了二十多個,才輪到加代。
彼時,代哥正擱家里,敬姐剛做好飯,碗筷都沒擺好,電話突然響了。他接起:“喂,哪位?”
那頭,禹邵國的聲音帶著哭腔:“哥,我父親沒了。”
代哥腦子 “嗡” 的一聲:“誰?你說啥?我老哥沒了?”
“嗯,昨天晚上沒的。”
“不可能!他還跟我說一周后去北京找我喝酒的!” 代哥聲音發(fā)顫,“我馬上過去,這就到天津!”
掛了電話,代哥立刻召集人手,馬三、丁建、大鵬一個不落 —— 彼時馬三還在養(yǎng)傷,身子弱得扶著墻才能上廁所,代哥問他能不能走,馬三咬著牙:“必須去!我得送敏哥最后一程!”
即便身上還纏著紗布,馬三也硬撐著要來。老硬也被喊來,丁建開著馬三的車,把后座放倒,讓馬三躺著,老硬在旁照應。
一共三臺車,吳迪、鬼螃蟹、李正光全到了 —— 正光帶著澤健,鬼螃蟹領著小癟子,十來號人,從北京直奔天津大邱莊。
另一邊,海南的王斌坐最快的飛機往天津趕;全國各地,但凡與禹作敏有交情的兄弟,聽聞噩耗,全往大邱莊聚。眾人滿是詫異,誰都不敢信:敏哥身子看著還行,怎么就突然走了?可消息確鑿,再難接受,也得趕來送最后一程。
北京到天津路途不遠,代哥一行人到的時候,大邱莊的靈棚早已搭起,院里院外擠滿了人。禹作敏年輕時為大邱莊做了太多事,1992 年領著全村致富,GDP 干到四十多個億,比不少自治區(qū)都強,全村人都是沾了他的光,沒有他,大伙怕是還在外打工討生活。如今他走了,全村男女老少齊動手,靈堂的事辦得妥妥帖帖,全是心意。
代哥下車,禹邵國正守在門口迎來送往,見了他,紅著眼喊了聲 “哥”。
代哥擺擺手,聲音沙啞:“邵國,不說這個,我進去看看老哥。”
馬三、丁建、大鵬、鬼螃蟹、李正光一行人跟在身后,進了靈堂。壽材擺在正中央,禹作敏躺在里面,臉上蓋著白布,一旁擺著他的遺照,眉眼溫和,一如往日。不過才兩三天,前幾日還能跟他坐著喝茶聊天的人,如今竟天人永隔。
代哥掀開白布,看著禹作敏安詳?shù)拿嫒荩t了眼眶:“老哥,你騙我。你說好了一周后去北京找我,咱倆一醉方休,這約定,你咋不算數(shù)了?”
轉頭對禹邵國說:“邵國,給大伙兒每人拿條白布條。”
禹邵國愣了愣,想說什么,代哥沉聲道:“別多說,我跟你爸的情分,你不懂。”
白布條系在腰間,代哥領著兄弟們忙前忙后,迎來送往,半點不閑著。鬼螃蟹、李正光幫著遞煙招呼客人,丁建、大鵬守在靈堂旁,誰都沒心思說閑話,心里全是堵得慌。
一晃到了下午,王斌到了 —— 領著助理、保鏢,還有幾個兄弟,風塵仆仆。禹邵國忙上前喊 “叔”,王斌擺擺手,直奔靈堂:“我看看老哥。”
進了靈堂,一眼就看見站在壽材旁的代哥,王斌與加代交集不算多,卻因這事兒,打心底里認可這個年輕人 —— 年紀輕輕有如此成就,待人處事卻半點不飄,重情重義,難得。
王斌沖代哥點頭:“代弟,你什么時候來的?”
“早上就到了。”
“行,我跟老哥說幾句話。” 王斌走到壽材前,看著禹作敏的遺容,紅了眼,“作敏,自打你生病,我給你打了十多個電話,從沒跟你通上話,不是兄弟接,就是孩子接。臨了了,竟連最后一句話都沒說上。罷了,啥也不說了,這兩天我不走,陪著你。”
說罷,接過旁人遞來的香,點上,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上了香。
各地來的兄弟還在陸續(xù)到,河北滄州來了六七個老板,其中一個姓柴,名國昌。早年柴國昌也做鋼材生意,想把生意拓展到天津,卻在競爭中被禹作敏壓了下去,賠了不少錢,算是禹作敏當年最大的競爭對手。
聽聞禹作敏離世的消息,柴國昌跟著眾人趕來,嘴上說著 “送老哥最后一程”,心里卻打著別的算盤。
到了靈堂,他跟著眾人上香鞠躬,裝模作樣抹了抹眼角,而后對同行的老板說:“你們先在這邊待著,我去后邊看看。”
繞到壽材旁時,代哥和王斌正站在一旁說話,柴國昌瞥了二人一眼,見不認識,便對著壽材低聲嘀咕,聲音不大,卻足夠二人聽清:“禹作敏啊禹作敏,你都七十多了,咋就走了?是病的,還是想不開了?以前我沒爭過你,不過你現(xiàn)在走了,我也不說別的了。就算你再活兩年,我也定能在天津把你擠兌走!你自個先走了,算你識相,我也不跟一個死人置氣,給你上柱香吧。”
這話一出,王斌當場變了臉,轉頭看向助理:“這誰啊?”
助理搖搖頭:“大哥,不認識。”
“他媽的!” 王斌氣得咬牙,作敏剛走,大伙兒心里都跟堵了石頭似的,有人抹著眼淚守靈,跟作敏交情深的,連飯都吃不下,這混賬東西竟在這說風涼話!王斌轉頭看向代哥,沉聲道:“代弟!”
“哥。”
“給我打他!往死里打!”
代哥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柴國昌這話,比打他臉還難受,王斌話音剛落,他便應聲:“行!”
一旁的禹邵國和輝子也聽見了,輝子當場就紅了眼,擼起袖子就要上去揍人,卻被禹邵國死死拉住:“輝子!別沖動!今天是我爸的頭七,來的人多,別鬧事,傳出去不好看,忍忍!”
輝子氣得渾身發(fā)抖,卻拗不過禹邵國,只能狠狠瞪著柴國昌。
代哥喊了一聲:“老硬!”
老硬立刻湊上來:“哥,咋的?”
代哥抬手指著柴國昌:“看見沒,那個肥頭大耳、臉透紅的,一會給我打他,把他拖出去,別在這臟了老哥的靈堂!”
老硬愣了愣:“哥,因為啥啊?”
“哪來那么多因為啥!讓你打你就打!” 代哥語氣冰冷,李正光和吳迪也聞聲趕來,吳迪擼起袖子就要上,代哥擺擺手:“吳迪,你回去忙,這邊有我和正光。”
代哥領著李正光、老硬,一步步朝柴國昌走去。彼時柴國昌正跟幾個老板閑聊,還在嘴碎:“禹作敏也是,這么大家業(yè),咋就想不開了?我還想著跟他再爭兩年呢,他倒好,自個先走了,沒勁。”
同行的老板都面露尷尬,拉了拉他的胳膊:“老柴,別瞎說!這是敏哥的靈堂,親戚兄弟都在,說話注意點!”
柴國昌還沒來得及開口,代哥三人已站到他面前。
“你說話注意點!這是敏哥的靈堂,別在這找不痛快!”
“我操,我這么說都是給臉了!我今天壓根就不該來,能來給他上柱香,算我給他多大面子,你知道嗎?我憑啥來看他?” 柴國昌梗著脖子嚷嚷,半點不知收斂。
正吵著,代哥冷冷瞥向他,沉聲開口:“哎。”
柴國昌斜眼瞅來:“你誰呀?”
“禹作敏的兄弟,北京加代。”
“咋的?有事?”
“你過來,出去說。” 代哥語氣沒半分溫度。
“我憑啥出去?有話就在這說!” 柴國昌梗著腰,還想耍橫,“你們想干啥?欺負人啊?”
代哥懶得跟他廢話,朝老硬抬了抬下巴:“老硬,把他整出去!”
老硬應聲上前,一米九三的個頭,二百六七十斤的身板,往那一站就跟座小山似的。柴國昌一米七幾的個兒,一百七八十斤,在他跟前壓根不夠看。老硬伸手一懟他胸口,柴國昌一個趔趄,急喊:“哎,你啥意思?”
老硬薅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拽,沉聲道:“出來!我讓你出來!”
“行啊,跟我玩社會這套是吧?等著!” 柴國昌邊掙邊喊。
老硬根本不給他掙扎的機會,連拽帶推,直接給他懟到了靈堂門口。禹邵國趕緊上前,扯了扯代哥的胳膊,急道:“哥,今天我爸這日子…… 別鬧太僵了。”
“你別管,我有數(shù),你忙你的去,放心,不耽誤事。” 代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篤定。禹邵國還想再說,被代哥擺手勸了回去。
到了門口,代哥稍一思忖 —— 今日畢竟是敏哥的頭七,真要在靈堂門口打起來,確實不敬。他指著柴國昌,壓著怒火說:“哥們兒,我不想跟你廢話,你剛才在里頭說的話,我全聽見了。今天敏哥走了,這地方不歡迎你,哪兒來的回哪兒去,趕緊滾。”
“滾?你們想攆我走?還敢跟我耍橫?” 柴國昌瞪著老硬,“你個大高個,你瞅誰呢?”
老硬眼一瞪,聲如洪鐘:“我就瞅你咋的?問你走不走?”
“嚇唬我?我在天津有的是朋友,混社會的我認識不少!你們敢動我一下試試?” 柴國昌說著,就去掏手機,“我現(xiàn)在就打電話叫人,看你們誰敢動!”
代哥本想放他一馬,見他還敢叫人,火氣瞬間竄了上來,朝老硬喝道:“老硬,雷他!往狠了雷!”
老硬早就憋著火,聞言擼起袖子,二話不說,一拳直奔柴國昌面門。這一拳勢大力沉,跟鐵榔頭砸過來似的,“哐當” 一聲,柴國昌當場捂著臉蹲在地上,鼻梁骨直接被打塌,一口血吐出來,里頭還混著一顆門牙,剩下兩三顆牙也松松垮垮,壓根用不上勁,臉上的血瞬間涌了出來,跟西瓜汁似的往下淌。
他癱在地上,半昏半醒,連哼唧的力氣都快沒了。
代哥瞥了他一眼,對老硬說:“你先進去,正光,找兩個兄弟把他處理了,扔遠點,別在這礙眼。” 說完,領著老硬轉身回了靈堂。
老硬這一拳力道太猛,柴國昌躺在地上半天起不來,李正光找的兄弟上前,直接把他拖到一邊,扔在了路邊。柴國昌緩了半天才撐著起來,捂著臉跌跌撞撞上了車,腦子昏沉得很,也顧不上別的,直接開車往醫(yī)院趕。
進了靈堂,王斌迎上來問:“代弟,打了?”
“打了,哥,一拳給他打懵了,滾蛋了。”
“該打!那逼養(yǎng)的就不會說人話!敏哥剛走,他在這說那屁話,沒卸他胳膊腿,都算給他留臉了!什么玩意兒!” 王斌氣得罵道。
代哥嘆道:“別跟他置氣,人都走了,犯不上。”
當天夜里,靈堂依舊有人守著,代哥一行人輪班忙活,馬三卻拉了拉鬼螃蟹的胳膊,低聲道:“螃蟹,晚上找個地方,我請你喝點。”
鬼螃蟹瞅著他身上的紗布,哭笑不得:“你這逼樣還能喝?扶著墻都費勁,還想喝酒?”
“咋不能?來之前我在北京住院,王瑞推我出去都能喝,這點傷不算啥。” 馬三犟道。
“真能喝?”
“真能!晚上又不用咱守靈,大伙都在忙活,咱出去喝兩杯就回來,沒事。”
鬼螃蟹拗不過他,點頭應了:“行,服了你了,走。”
倆人偷偷溜出去,找了個小酒館喝了半晌,才悄悄回了靈堂。
轉眼到了第二天,是敏哥出殯的正日子,天南海北來的兄弟都到了,一百多臺車排著長隊,虎頭奔、蝴蝶奔、豐田 470、奧迪…… 清一色的好車,浩浩蕩蕩往殯儀館去。禹邵國早跟殯儀館館長打好了招呼,給敏哥留了頭爐,家屬和親近的兄弟跟著忙活,流程走得很順。不少兄弟送敏哥到殯儀館,便陸續(xù)告辭了,去時一百多臺車,回來時只剩三十來臺,都是關系最鐵的兄弟,執(zhí)意要送敏哥最后一程,還要吃這頓回靈飯。
王斌拉著代哥說:“代弟,大伙都走得差不多了,咱不急著走,等所有人都散了,咱再撤,陪邵國他們多待一會兒。”
代哥點頭:“斌哥,我也是這么想的,別說多待一會兒,就算在這再待一星期,我都愿意。”
一行人驅車往訂好的田記酒店去,這頓回靈飯,便在這吃。
可他們不知道,這邊柴國昌在醫(yī)院捱了一夜,鼻梁骨接了,牙也簡單處理了,心里的火氣卻越燒越旺 —— 他在滄州做鋼材生意多年,從沒吃過這虧,被人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打趴下,臉丟盡了,豈能善罷甘休?
他當即給手底下的教頭常二志打了電話,語氣陰狠:“二志,你在哪?”
常二志回道:“哥,我在武工隊呢,咋的了?”
“把隊里的好手都給我叫來!練散打、練武術的,拿方天畫戟的、耍九節(jié)鞭的、練猴拳螳螂拳的,全給我喊上,趕緊來天津!”
常二志一愣:“哥,這是要打仗啊?”
“廢話!我讓人打了!牙都讓人打掉了!趕緊來!” 柴國昌吼道。
“行!哥,我這就集合人,馬上過去!”
常二志不敢耽擱,立刻召集隊里的練家子 —— 專挑二十七八到三十多歲的,十八九二十來歲的小子沒敢叫,都是練了多年的硬茬,三兩個普通人壓根近不了身。眾人抄起家伙,刀、劍、方天畫戟、九節(jié)鞭、雙截棍,一應俱全,包了兩輛小客車,直奔天津。
路上,常二志給柴國昌回了電話:“哥,我們到天津了,現(xiàn)在在一個廣場等著,家伙都拿了,刀、戟、鞭啥的都有。”
“行,我去接你們,就在那等著!” 柴國昌掛了電話,驅車直奔廣場。
廣場上,這幫練家子正等著,四五個人一排扎著馬步,還有的練倒立、耍猴拳、練螳螂拳,個個身手利落。旁邊的老百姓瞅著新鮮,小聲嘀咕:“這是哪來的?是不是晚上有演出啊?這功夫練得真不賴。”
沒人知道,這是柴國昌找來的打手。
柴國昌到了之后,領著眾人去了附近的酒店,當晚擺了酒席,請大伙吃了一頓,沉聲道:“兄弟們,明天早上禹作敏出殯,他們去殯儀館,回來會在田記酒店吃回靈飯。等他們到了酒店,咱就動手!有個北京來的叫加代的,是主謀,還有個大高個,斜眼吊炮的,就是他打的我。二志,你讓拿方天畫戟的兄弟,往那大高個身上懟,往狠了來!”
常二志遲疑了一下:“哥,真往狠了懟?出了事咋辦?”
“出了事我擔著!天塌下來我頂著!” 柴國昌拍著胸脯,“事成之后,我給你拿 2 萬,你手下的兄弟,一人 2000!咋樣?”
這幫練家子本就是憋得慌,平日里在武工隊練功夫,沒處施展,如今有人出錢、有人擔事,巴不得找個機會露一手,當即齊聲應道:“行!哥,你發(fā)話,咱就敢干!放心!”
一夜無話,眾人養(yǎng)精蓄銳,就等第二天動手。
這邊代哥一行人跟著送完靈,三十多臺車的車隊緩緩往田記酒店去。車上,王斌跟代哥閑聊,倆人都沒心思吃飯,只想著陪禹邵國聊聊天,送送最后一程。
車隊到了田記酒店門口,“砰砰砰” 停了一排,禹邵國率先下車,忙著招呼剩下的親戚兄弟 —— 一樓是大廳,二樓是包房,代哥、王斌這些親近的兄弟,自然被請到了包房。
王斌擺了擺手,對禹邵國說:“邵國,不用張羅我們,大伙都沒心思吃飯,我跟加代就在一樓找個拐角,泡壺茶聊聊天就行,等大伙都走了,我們再跟你說說話。”
禹邵國心里感激,點了點頭:“那辛苦斌哥、代哥了。”
代哥和王斌找了個一樓的拐角位置坐下,剛泡上茶,正聊著敏哥生前的事,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眾人抬頭一看,柴國昌領著四十多號人,浩浩蕩蕩闖了進來!這幫人個個黑黢黢的,一身腱子肉,眼珠锃亮,跟剛從練車場出來的似的;有人背后背著劍,有人肩膀扛著方天畫戟,有人手里攥著九節(jié)鞭、雙截棍,還有人拎著鋼管砍刀,陣勢嚇人。
酒店里的賓客都看呆了,有人小聲嘀咕:“這是干啥的?敏哥剛走,這是請了劇團來演武了?這陣仗,夠氣派的。”
沒人想到,這是沖著重回靈飯的人來的。
柴國昌進了酒店,掃了一圈,一眼就看見了人群中格外扎眼的老硬 —— 那身高,那體型,就算坐在角落,也藏不住。他當即朝常二志使了個眼色,低聲吩咐:“動手!拿刀的砍加代,拿方天畫戟的懟那個大高個,往死里整!”
常二志一吹口哨,四十多號練家子立刻抄起家伙,朝代哥和老硬的方向沖了過來!
老硬個子高,無論你坐哪他媽一眼就能打看見,而且他媽這邊正夾菜呢,馬三兒,你往那個粉條你給我劃拉過來點,你給我整出來點,正擱這吃呢。
往拐角里一瞅,加代,包括王斌,他不認識王斌,打這門口一過來,后邊兄弟他媽呼啦的一下子,四十來號全圍過來了。
這邊這一瞅,吃挺好啊?你吃挺好啊?
代哥一抬腦袋,你怎么又來了呢?
又來了,你他媽的給我打了,怎么這事兒拉倒了?
代哥一看,往起了一站,王斌瞅一眼,王斌四平八穩(wěn)的,你誰呀?知道我誰不?
你他媽誰呀你?
代哥一擺手,斌哥,小人物,你別和他那啥,我和他整,你別擱這兒鬧,我老哥今天剛沒,是不是,咱出去,有啥話咱出去說去。
行,出去來。
那邊邵國包括輝子擱里邊正他媽敬酒呢,也聽見他媽一樓有動靜了,這邊輝子想要出去,邵國扒拉一攔,你擱這兒陪客人,我下去瞅一眼去。
來到樓底下,代哥一擺手,邵國,你忙你的,這算個我事,我自個出去。
代哥往出的一來,什么李正光,高澤建,那什么鬼螃蟹,小癟子,包括大哥,丁建大伙兒都出來了,吳迪要出來,代哥沒讓他出來,你在屋里吧。
打大門口一出來,鬼螃蟹多狠啊,一手掐著煙,這他媽是在哪兒來的,干啥的啊?要表演雜技啊!
正光也擱那瞅,抱個肩膀,都沒當回事,代哥他媽擱那都賊穩(wěn),鬼螃蟹瞅一眼嘛,哥,我上車里把那啥拿出來。
代哥一看,等會,我看看對面什么意思,我看看怎么回事。
代哥往前這一站,這邊柴國昌都橫去了,后邊崔二志擱旁邊哨子掛著,哥,怎么的,啥意思你說。
等會,加代,你不牛逼嗎?你看牙給我打掉了,打的我他媽三四個,你他媽的這一指喚二老硬,二老硬在這,打你怎么的,打你怎么的?不走今天還打給你。
你狂透了,我他媽這么多兄弟擱這兒,還他媽跟我說這話是不是?加代,今天你到我這你給我跪下,讓我他媽給你兩下,我扇你幾個嘴巴子,這事咱就拉倒了,我也不找你了行不行?
代哥一瞅他,你這么的,我還給你個機會,領你這幫那個雜技演員,還是干啥的,趕緊從這塊消失,我不難為你,你要再不走,今天腿我都給你掐他。
哎呀,我操的,二志啊,來,給我吹哨,你,你奔他去,給我扎他。
那面二志拿著口哨嘟嘟的一吹,螳螂拳直接就擺上造型了,直接就擺上架勢了,練那個太極的啪啪就推上了,拿方天畫戟的往這一立,往前這一伸吧,要準備攻擊的形式了,拿九節(jié)鞭啪啪的一掄,呱呱直響。
鬼螃蟹一看,你媽的了,代哥,趕緊的,去把那個啥拿出來,后備箱扒拉一打開,五連子得到他媽四五個,正光來一把,高澤建拿一把,鬼螃蟹,小癟子,大鵬,丁建,一共六把,丁建往前啪擦的一擼子,操你媽的,誰他媽敢動彈啊?我看你們誰敢動彈?
當時有的小子臉就有點嚇綠了,螳螂拳也不比劃了,也撂下了,練太極的也收起來了,拿方天畫戟的也放下了,崔二志這一瞅,哥,你看這…
上啊,給我打呀,給我扎呀!
不是哥,你看這對面…
嚇唬人呢,是不他媽嚇唬人呢?你拿那玩意是真的是假的呀?你再一個有幾個他媽敢拿這玩意兒崩的?我就不相信了,二志,告你的兄弟,拿方天畫戟那個,一米八五的身高,剃個光頭,挺他媽膀實的,旁邊還有個拿刀的,那種叭叭纏脖刀嘛。
這邊二志一看,來,你上來,你上。
意思試試火力,看對面是嚇唬人的還是真槍,這小伙子往前這一來,刀叭一掄起來,鬼螃蟹一點都不廢話,朝那個腿上,操,撲通的一下子,這小子應聲倒地,一捂腿,哎呀,我操。
柴國昌在這一瞅就懵逼了,不是,你們光天化日拿槍崩人啊?拿槍打人吶?
鬼螃蟹往前面一來,你媽的跟我代哥裝逼呀,他媽到這找事來了,今天怎么回事知不知道?
崔二志這一看,事不好了,準備說讓自個兒底下兄弟趕緊撤,你柴國昌他媽給多少錢?我不能給你賣命啊,這他媽拿錢給我兄弟都給打了,拿口哨吧的吹,屬于撤退的口哨兒,這時候后邊兄弟就已經(jīng)跑了。
拿那個方天畫戟的,正他媽懵逼呢,想問他哥,哥,咱走是不走啊?沒等問呢,鬼螃蟹往前,操,哐當一下子,把方天畫戟那小子當場就給摟倒了。
這邊柴國昌本身就受傷了,鼻梁子都打塌了嘛,這一瞅,他都六十來歲了,你想跑那是不太可能了,人他媽20多歲三十來歲的一下就跑了。
此時此刻身后沒有人了,你這時候你是懵逼光桿司令了,鬼螃蟹往前這一來,啪的一擼子,朝腦袋啪的一頂,哎,兄弟,這不至于,你也不能給我打死吧?
代哥往前一來,哎,螃蟹。
哥,我這一下就打死得了唄,留它干啥呀?就這逼樣的留它干啥呀?
代哥一擺手,把槍都放下。
代哥抬手一擺,沖正光、澤建喊:“把家伙都放下,全扔回車里!” 眾人應聲照做,最后就剩鬼螃蟹手里還攥著一把。代哥指著柴國昌,聲線冷得發(fā)沉:“給我跪下!”
旁邊兄弟跟著喝喊:“跪下!趕緊跪!”
柴國昌腿一軟,“噗通” 跪倒在地,鬼螃蟹拿槍柄往他腦袋上一頂,代哥上前一步,眼神狠戾:“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要。真當自己行了?給你臉還敢往上湊,還找這幫耍把式的來?練武的很牛?現(xiàn)在怕不怕這玩意兒?把你那螳螂拳的叫過來,跟我比劃比劃,看看是他的螳螂拳硬,還是我的家伙事兒狠,我一下就能給他打殘,腿給丫打折!”
“兄弟我錯了!我真不敢了,這回絕對不敢了!” 柴國昌趴在地上,頭磕得直響。
正這時候,王斌從屋里走了出來,他身份擺在那兒,也不愿把事兒鬧得太大,上前拍了拍代哥的胳膊:“代弟,差不多就得了。”
“哥。” 代哥沉聲應著。
“讓他滾吧,記著,下回再敢來,直接給丫整沒影了,聽見沒?”
柴國昌忙不迭應:“知道了知道了!”
“滾!”
一聲喝,柴國昌連滾帶爬地跑了。
這邊眾人轉頭回屋,該喝酒喝酒,該吃飯吃飯,誰都沒把這事兒往心里去。
那柴國昌跑哪去了?領著倆挨了槍的兄弟直奔醫(yī)院,一個是耍方天畫戟的,一個是拿刀的,子彈全打在腿上。到了醫(yī)院,他越想越窩火,罵罵咧咧掏出電話:“喂,二志!你他媽跑哪去了?”
“哥,我跑了啊!”
“跑個雞毛!我花錢把你們找來,你說跑就跑,丟不丟人!”
“哥,對面拿槍啊!倆兄弟都被崩了,我再不跑不得玩命嗎?”
“你也算個習武的,咋這么惜命!你那倆兄弟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躺著呢,趕緊回來處理!”
“哥,我都回滄州了,再有半小時就到家了!”
“回滄州了?你可真行!這倆兄弟的住院費、治療費,我一分都不掏,你不管我也不管!”
柴國昌氣炸了,心說老子花錢雇你們,結果把我扔在這兒自己跑了?這口氣咽不下,他咬著牙又摸出電話,直接打給派出所:“喂,警察同志!我實名舉報!大邱莊禹作敏的手下,一幫混社會的,一百多號人拿著槍打人,把我兄弟腿都崩爛了,這幫人危害社會,趕緊來抓!”
“什么時候的事兒?”
“就剛發(fā)生!我現(xiàn)在就在醫(yī)院,你們過來驗傷!”
“行,我們馬上到!”
不到二十分鐘,派出所來了上百號民警 —— 他們知道禹作敏剛走,各地來的親友、社會上的兄弟多,怕場面控不住,直接大部隊出動。到醫(yī)院一驗傷,實打實的槍傷,九九年那時候,街頭舞槍弄棒、隨便打人,那絕對是大事!
這邊二十五輛警車直接往大邱莊沖,可禹作敏在天津本地的關系盤根錯節(jié),市總公司的老熟人早得了信,第一時間打給邵國:“喂,邵國!”
“李叔!”
“你們今天是不是在酒店門口打仗放槍了?”
邵國一頓:“叔,這事兒……”
“別廢話!分公司一百多號民警已經(jīng)出來了,再有十五分鐘就到大邱莊!誰動的手趕緊疏散,被抓著誰都沒好果子吃,聽我的,快!”
“叔,我知道了,謝謝您!”
“謝啥?我跟你爸多少年交情,你爸的情我記一輩子。我身份特殊,你們今天人多眼雜,我不方便過去,但該幫的叔肯定幫。”
“行,李叔你放心!” 邵國掛了電話,立馬沖到代哥這桌,“代哥,趕緊走!斌叔,你也領著人回海南,這邊……”
代哥一愣:“咋了?出啥事了?”
“放槍的事漏了,警察來抓人了,趕緊撤!”
代哥看向身旁的王斌,王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四平八穩(wěn)道:“走啥走?代弟,你就擱這兒坐著,有我在,誰敢動你?”
旁邊二老硬、鬼螃蟹這幫人一聽警察來了,心里發(fā)慌 —— 他們不認識王斌,只知道這大哥看著不一般,但架不住擔心家伙事兒,鬼螃蟹湊過來小聲說:“大哥,警察來了要是搜著家伙,給沒收了咋整?我那把好歹七八千呢,到時候你賠我啊?”
代哥瞪他一眼:“螃蟹,這是我大哥!”
“不管啥大哥,沒收了我東西你得包我!包我就行!”
“你能不能別他媽廢話了!閉嘴!” 代哥低喝。
鬼螃蟹撇撇嘴,不敢再吱聲,屋里瞬間靜了下來。門外,二十五輛警車已經(jīng)停穩(wěn),四五十個民警涌進來,拿手一指:“誰是加代?出來報個號!”
屋里不少吃飯的客人見狀慌了,起身想走,全被民警攔了下來:“都不許走,配合調查!”
王斌抬眼,聲音不高卻透著底氣:“加代,在這兒。”
二老硬一聽,當時就急了,斜眼瞪著王斌,擼起袖子就要上:“你他媽敢出賣我哥?玩陰的是吧?我揍你!”
“別瞎鬧!這是我哥!” 代哥一把拉住他,死死摁住。二老硬實誠,眼里揉不得沙子,誰要是坑代哥,他不管對方是誰,直接就想干。
民警見狀,上前一步:“擱這兒呢是吧?誰是加代?跟我們走一趟!有人舉報你聚眾持械開槍傷人,領一百多號人鬧事!”
王斌抬眸,淡淡道:“我是加代。”
這話一出,二老硬、鬼螃蟹這幫人瞬間愣了,這才反應過來 —— 合著這位大哥,才是代哥嘴里的 “大哥”!
民警伸手:“那行,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王斌穩(wěn)坐原地,抬眼冷喝:“誰領頭的?把領頭的叫過來。”
民警抬眼打量他,瞧這派頭、這氣質,就知絕非尋常人,忙轉身喊來門口的副隊長。副隊長上前,語氣硬邦邦:“哥們兒,別在這擺譜,犯到我們手里,天王老子也不好使,趕緊跟我們走一趟!” 說罷轉身就要招呼人上手,壓根不打算多搭理。
“你站住!” 王斌聲音沉了幾分。
副隊長回頭,面露不耐:“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誰?”
“別等我給你上面打電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過來!”
副隊長心里犯嘀咕,瞧這架勢實在不一般,只得湊上前來。王斌緩緩起身,一把攬過他的胳膊拽到一旁,低聲道:“哥們兒,我姓王,名斌,海南來的,你該聽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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