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彭德懷病重，周恩來派人探望，彭：我還想在他的領導下工作

1934年10月的瑞金清晨，寒露剛過，蘇區上空霧氣未散。總參謀部的油燈還亮著，彭德懷扶著地圖走進指揮帳篷，見周恩來依舊伏案寫著要電發前線的作戰指令。這幕場景，后來在彭德懷的回憶里出現過無數次——他常說，正是在那段生死未卜的日子里，自己對周恩來的信任像釘子釘進了心里，怎么也拔不出來。

進入1935年，遵義會議確立新領導核心，中央紅軍調頭北上。過草地前夕，周恩來高燒不退，肝膿瘍讓他連坐起都困難。紅三軍團的擔架是用小樹杈和被單草繩扎成的，看到士兵們抬著周恩來在沼澤間蹚水，彭德懷一句“就算扔掉炮，也要把周公抬過去”，成為戰友們口中永恒的傳奇。終于，八天七夜，大家硬是把政委從茫茫沼泥里托到了雪山腳下。小分隊放下擔架時，周恩來睜眼看看彭德懷，嘶啞地說了句：“老彭，這條命記你賬上。”當時沒人留意，這句半開玩笑的話，會在四十年后被另一句回答緊緊呼應。

長征硝煙散盡，抗戰與解放戰火接踵而來。時針撥到1949年，開國大典前夜，彭德懷四十九歲，新中國的山河正待開局。周恩來從緊張的籌備會上抽空，把彭德懷拉到角落里囑咐：“勝利不等于結束，接下來更難?！倍潭桃痪洌扔跒樗撕蠖嗄甑恼鞒潭苏{。

1950年10月8日，中央軍委電令彭德懷出任中國人民志愿軍司令員。飛往北京的專機剛落地，周恩來已經站在機坪，一把拉住彭德懷的手，聲音壓得很低：“時間緊，中朝兩國需要你。”一句客套都沒有，兩人一起進了作戰室。一個月后，彭德懷帶領志愿軍跨過鴨綠江。戰火最烈的時期，周恩來平均三四個小時就要向前線查詢一次情況；彭德懷則每天凌晨必親自布置作戰。1951年冬，美軍加緊“伽藍四號”轟炸，志司被敵機鎖定。中央發來加密電令：首長必須轉移，電臺必須分散。洪學智攔著急部署戰役的彭德懷，提醒道：“總理指示，務必進洞?！迸淼聭殉聊瑤酌?，丟下一句簡短的“走”，才離開指揮棚。三個小時后，山頭被燃燒彈焚成焦土。毛岸英等兩位年輕將校殉職。彭德懷對身邊人低聲感嘆：“要不是周公的電報，我怕是和小毛一起走了。”

抗美援朝勝利后，他調任國防部，又投身國防工業建設。1965年9月11日，北京細雨霏霏，時任北京市長的彭真來到什剎海吳家花園，宣布中央決定：彭德懷擔任西南三線建設委員會副總指揮。對這位時年六十七歲的老兵來說，前方雖無硝煙，肩頭卻沉得更重。

臨行前夜，周恩來把他請進中南海。玻璃窗外燈影搖晃，兩人對座。周恩來遞過一杯淡茶，輕聲說：“西南三線，十年大計，全靠你鎮得住。”彭德懷捧杯，良久未語。片刻后，他答了一句：“只要國家需要，刀山火海也得闖?！倍潭桃恍r，他們談及川、黔、滇的地形，談及煤、鐵、鋁的儲量，也談到工廠、礦區、鐵路要如何布局。這一夜，老戰友的并肩感格外真切。

西南歲月里，彭德懷像回到當年的戰地偵察。他下礦井、蹚河谷、翻山口，隨身帶著一個小本子，見到礦渣堆積便寫下化學成分，遇到移民安置難題就記下畝產數據。1967年春，他在石棉縣發現大量鎂鈣磷礦渣無法利用，隨即寫信給周恩來。信中一段話流傳開來：“此事小，卻連著農田，有勞總理費心。”幾周后，調查組趕赴石棉，分類、化驗、立項，一條化肥副產線由此延伸到川西平原，后來有人統計，僅那一年便增產糧棉兩成。

時光推到1974年夏，彭德懷已經七十六歲。胃癌轉移，疼痛一陣緊似一陣，他依然要護士把報紙撐在枕頭上閱讀。8月初，北京衛戍區派出干部到解放軍總醫院的特護病房帶來一條口信——“總理讓我看看老彭的情況?！蹦翘煲估铮》繜艄饣椟S，彭德懷神智清醒，艱難地抬手示意訪客靠前。他的聲音低得像風里殘火，卻清楚可辨：“告訴總理，我還想在他的領導下工作?！边@句話，即使在場的醫護也都紅了眼眶。

11月29日清晨，病歷本上留下最后一行字：“7時50分，呼吸停止?！必膫鞯街心虾r，周恩來正在會見外賓。結束談話，他默默倚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樹，良久無語。據身邊工作人員回憶，那天夜里，總理批閱文件到凌晨三點，卻始終沒有再提一句彭德懷的名字，只是把案頭那封1967年的石棉來信重新壓到了文件最上面。

彭德懷與周恩來三十余年的交集，并非轟轟烈烈的煽情橋段，而是在一次次生死、一次次決策、一次次握手中砌出彼此的信任。草地、鴨綠江、中南海、三線工地，地點不斷轉換，底色卻始終如一——國家興亡重于一切，兄弟情義置于言外?；蛟S，這正是那句“我還想在他的領導下工作”背后的全部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