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臘月盼春節(jié)

（來源：天津日報）

轉自：天津日報

　　每年到了臘月，氣溫會逐漸下降，這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月份。不過，人們總會把這冰天雪地的天氣與春節(jié)連在一起，我們的文化基因會在寒冬里準時蘇醒，于是，寒冷中讓人感到絲絲暖意。當凜冽的北風和隨意飄下的雪花帶來春節(jié)將至的訊息時，千家萬戶開始掛起大紅燈籠，貼上窗花、春聯(lián)，擺上豐盛的飯菜，迎接這個喜慶的日子。

　　春節(jié)像一壇陳年酒，初嘗有些辛辣，細品才是時光的回甘。隨著年齡的增長，對于過年，我沒有了兒時那樣的興奮和激動；對于餐桌上的美味佳肴，也少了年輕時的欲望。然而對于春節(jié)的到來，依然如渴望見到老友一樣翹首以盼。如果說兒時過年是在期盼那一桌豐盛的菜肴，而如今則是希冀圍在桌邊的親人團聚。物質生活的提升，慢慢改變了過去的“年味”；快節(jié)奏的生活，也沖淡了那時過年的儀式感，但始終不曾改變的，是留在心靈深處的那份期盼和眷戀。

　　“盼”是年味中最醇厚的一部分，它讓每個尋常的日子都指向那個被期待的節(jié)日，成為一段被拉長的時光旅程。臘月里，隨著春節(jié)腳步的臨近，小區(qū)里的鄰居們都忙碌起來。我和老伴兒也不例外，在家里擦玻璃、洗被單、給小外孫包好厚厚的紅包……每天我都在翻日歷，用筆在除夕那一天做了標記，心中遙望已站在不遠處的春節(jié)。

　　走進農(nóng)貿(mào)市場，發(fā)現(xiàn)這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穿行在擁擠的人群中，少了往日的焦躁與不安，多了幾分煙火氣的親切感。人們手里拎著年貨，臉上掛著舒心的笑容。攤位上的蔬菜、水果、肉類和水產(chǎn)品也比往日多了不少，攤販熱情地吆喝著，大聲地叫賣，凍紅了的手不停地忙碌著，似乎忘記了寒冷。賣吊錢、窗花、春聯(lián)的攤位前擠滿了顧客，那地道的“中國紅”鋪天蓋地，不僅烘托出節(jié)日的氛圍，也讓人心里感到暖暖的。

　　我想起兒時過年的情景。那時盼望過年的心情，像悄悄燃起的一簇火苗，隨著日子的臨近火苗會越來越旺，讓人心中暖烘烘、亮堂堂的。進了臘月，我常常趴在窗臺上，向外望著，心里一天天數(shù)著日子，對于那個可以穿新衣、吃紅燒肉、貼窗花的節(jié)日望眼欲穿。

　　兒時的春節(jié)，我熱切期盼著一身新衣服。那是一個使用各種票證的年代，買布料需要布票。為了在春節(jié)時讓我們都能穿上新衣服，母親將平時節(jié)省下來的布票集中在年前使用。臘月里，我會追著問忙碌的母親：“新衣服什么時候能夠做好？”母親說：“放心吧，過年準能讓你穿上。”母親沒有學過裁剪縫紉，可她有一雙靈巧的手。幾天后，一塊新布料在母親手里奇跡般地變成一件合體的衣服，我穿上它，在鏡子前照了許久，就是不肯脫下來。

　　臘月二十三俗稱“小年”，這一天像是春節(jié)的“前奏曲”，那個眾人盼望的日子進入倒計時，年味一下子濃了起來。這一天，人們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記得那時每到“小年”這天，父親總要早早起來，帶領全家開始掃房。他說：“一年了，屋子里犄角旮旯有許多灰塵，要清除掉，干干凈凈迎新年。”我們把新笤帚綁在竹竿上，掃去屋頂和墻上的灰塵，用抹布擦掉家具上的塵土。擦玻璃是細活兒，要擦上幾遍才能看到效果。當門窗上的玻璃能夠照見人影，我心里也一下子透亮了許多。經(jīng)過一天的忙碌，屋里已煥然一新，干凈又溫馨。

　　俗話說：“二十三，糖瓜粘。”按照民間習俗，“小年”這一天是祭灶的日子。城市里生活的人家大多沒有灶臺，但還是要祭拜灶王的。一向虔誠的母親再忙也要放下手里的活兒，用麥芽糖和芝麻做成灶糖，而后擺在碟子里，放進小廚房。其實，祭灶的程序并不復雜，但母親做起來非常認真。祭灶后，母親會把灶糖拿出來讓我們品嘗。這糖的味道真香，酥而不膩。不知灶王上天是否為我們說了好話，但這灶糖的甜味一直留在味覺的記憶中，揮之不去。

　　隨著春節(jié)的臨近，家家戶戶開始忙著貼春聯(lián)、窗花、吊錢、福字和年畫等。每年這個時節(jié)我和家人都會到娘娘宮（今古文化街天后宮）這里，雖然天氣冷，但是來買東西的人絡繹不絕，好不熱鬧。供顧客挑選的吊錢、窗花、年畫等商品琳瑯滿目。買完回家后，我先打開年畫，在屋里迎面的墻上，把母親最喜歡的楊柳青年畫“蓮年有魚”貼在醒目位置上，接著把自己用心挑選的剪紙貼在門上。春聯(lián)是上過私塾的父親自己寫的，我將其貼在門兩側，又貼上吊錢。平日里樸素的家門，經(jīng)過一番“精心打扮”后分外醒目，一股濃濃的年味撲面而來。

　　春節(jié)被稱為“百節(jié)之首”，而除夕是一年中辭舊迎新的重要時刻。一年365天中，人們最期盼的就是這一天，遠隔千山萬水的游子，再忙也會在這個時候回到家鄉(xiāng)與親人團聚。春節(jié)的臨近，往往也是春運的開始，人們拎著行李帶著孩子，回到思念的故鄉(xiāng)。每到此時，機場、火車站、汽車站人頭攢動，龐大的人流如同涌動的春潮。而鐵路和高速公路上，高鐵列車和汽車在疾馳，載著歸心似箭的游子奔向故鄉(xiāng)。

　　想起年輕時春節(jié)回家探親的經(jīng)歷。那時我在部隊當兵，有一年臨近春節(jié)的時候，準備請假回家過年。從年初到年末，盼望春節(jié)整整一年了，見到身邊的戰(zhàn)友陸續(xù)回家探親，我的心也長了草。部隊離家一千多里路，現(xiàn)在坐上高鐵，可以朝發(fā)夕至，可那時坐綠皮火車回家需要兩天一夜，中途還要倒幾次車。火車在大山深處穿行，放緩的車速仿佛拉大了大山與外面的距離，也拉長了我的思念和回鄉(xiāng)的路。經(jīng)過一天一夜的行駛，列車才到京廣線上的火車站，我換乘北去列車，車廂里的煙味、酒味還有許多說不清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彌漫成濃濃的鄉(xiāng)愁。經(jīng)過幾十個小時長途跋涉，我終于踩著歲末的鼓點回到魂牽夢縈的家鄉(xiāng)。當期待變?yōu)楝F(xiàn)實，好夢成真的時候，旅途的勞累與艱辛，早已被喜悅的淚水洗得干干凈凈，我張開雙臂擁抱著親人和盼望許久的春節(jié)，體驗著難以用言語形容的幸福。

　　我常想，忙碌的生活有時需要停頓下來，需要一些閃閃發(fā)光的時刻照亮普普通通的日子。盼望春節(jié)，是一年一度對生命來處的深情回望，也是在熟悉的鄉(xiāng)音和味道里重新確認“我是誰”。多年來，我在對春節(jié)的期待中一點點長大，一點點走向成熟，至今我仍然盼望那個充滿喜慶祥和的節(jié)日。也許，人生有了這樣的期盼，生命就不會老去，雖然已是兩鬢斑白，我依然會在臘月里企盼春節(ji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