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紅：被38萬人“放鴿子”，免門票如何可持續

來源：環球時報

日前，一組關于杭州靈隱寺的游客數據引發社會熱議：在杭州靈隱飛來峰景區宣布免票、回歸公益屬性的56天內，累計有38萬名游客預約后爽約，單日最高爽約人數2.2萬人，超過當日核定入園總量的1/3。

從2025年12月開始，杭州市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靈隱飛來峰景區（含靈隱寺）免費對外開放，為此每年放棄了大約9億元的門票收入。這既打破了世界遺產類景區長期依賴的“門票經濟”模式，也使稀缺的文化遺產資源真正轉化為全民共享的公共產品，提升公眾的文旅獲得感與幸福感，是一項推動文旅公共服務回歸公益屬性的重要實踐。而且免票也并非“一免了之”，景區實行精細化預約管理，明確設立限流標準，在開放的同時兼顧文物保護，初步實現了遺產保護與文旅資源共享之間的平衡。

然而，超高的爽約率，不僅造成公共資源閑置，也折射出景區公益化運營背后的治理難題。一方面，這反映出免票政策下游客觀念與景區管理規則之間的失衡。從游客角度看，“免費即無成本”的錯誤觀念助長了非理性預約行為，忽視了“預約”本身蘊含的契約責任。同時，違約成本偏低，進一步降低了臨時放棄的心理門檻，導致“睡過頭”“不想去了”等隨意取消的情況時有發生。

另一方面，出于保護的客觀需求，景區的最佳容量與最大容量存在剛性限制，游覽名額的稀缺性與預約隨意性之間天然存在矛盾。在游客看不見的地方，例如日常的文物修繕、24小時不間斷的安防巡查等，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資金來維持。這種“看得到”與“看不到”之間的落差，讓公眾很難真正認識到景區資源的稀缺性與保護工作的艱辛，不利于培養對公共文化資源珍惜和負責任的使用態度。

管理是科學，也是一門藝術。靈隱飛來峰景區面臨的治理課題，同樣是全國世界遺產類景區公益化運營與精細化治理的一次探索。景區的公益化建設絕不是簡單免票，而應建立剛柔并濟、多元協同的系統治理機制，才能讓免票的公益價值落到實處。

一是可以借鑒國內外經驗，以技術賦能優化預約管理體系。目前靈隱飛來峰景區已實施“實名預約、分時游覽”，但仍可參考西班牙阿爾罕布拉宮的精準分時預約模式，進一步細化時段、錯峰引流。此外，在現行對爽約者施以30天至90天暫停預約的梯度懲戒外，還可配套建立守信激勵措施，形成“守信受益、失信受限”的閉環。

二是要兼顧剛性約束與柔性服務，體現管理溫度。針對某些特殊群體的臨時需求違約，經過說明，可設置簡化退約通道，而無需出具具體證明。建議適度設置約5%的現場應急名額，保障老年人、入境游客等群體的游覽權益，使預約管理既守住底線，又充滿人文關懷。

三是進一步科學核定景區容量，以數據支撐管理決策。各景區應根據游客行為變化，持續測算并動態公布最佳與最大承載量，使限流預約具有科學依據，提升文物保護和資源利用效率。

四是應拓寬資金渠道，讓免票運營可持續。可參照大都會博物館等機構的捐贈機制，設立文物保護公益基金，并深入開發文創產品、沉浸式體驗等二次消費，將客流轉化為消費留量。同時，可推動地方財政建立常態化支持機制，為文物維護、人員保障提供支撐，構建多方協同的可持續運營體系。

五是加強宣傳引導，強化公眾對公共資源的認知。可通過多渠道傳播，讓公眾意識到，免票不等于“無代價浪費”，預約也不僅是游覽憑證，更是一份對景區服務人員的鄭重承諾，從而逐步推動旅游誠信成為社會共識。（作者是首都經濟貿易大學教授、旅游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