諱敗冒功是解放戰爭時期國民黨軍隊的常態,不管是劉峙杜聿明那樣的“剿總”正副總司令,還是邱清泉那樣的兵團司令、邱維達那樣的“王牌軍長”,謊報戰功忽悠老蔣,都是連眼睛都不眨,老蔣也稀里糊涂地上當受騙,又是發青天白日勛章,又是派慰問團帶著銀元犒賞。
我們在電影和電視劇《大決戰》中,都能看到從邱維達到劉峙,各級蔣軍高官聯起手來騙老蔣,硬生生編造出來一個“潘塘鎮大捷”,就連“老實巴交”的杜聿明也參與其中并幫著圓謊。
杜聿明在《淮海戰役始末》中也承認了自己當時做得不地道:“黃百韜部被完全消滅后,蔣介石仍宣傳徐州‘大捷’,有一位記者以懷疑的口氣問我:‘這樣的大捷,黃百韜到哪里去了?’我說:‘黃百韜回家休息去了。’蔣介石集團上上下下就是這樣可笑地自欺欺人,欺騙國民黨統治區的人民,以掩飾其反人民戰爭的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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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百韜“回了老家”,杜聿明進了戰犯管理所,潘塘鎮之戰蔣軍方面的“當事人”,除了邱清泉之外基本都在回憶文章中提到這一戰——邱清泉其實也是有一些文化的,但他在淮海戰役結束后,就再也不能在陽間寫東西了。
除了被擊斃的邱清泉,還有第二兵團少將參謀長李漢萍對那一戰了解比較全面,李漢萍被俘后也進了戰犯管理所,后來還寫了《我所知道的淮海戰役》, 他在《邱清泉第二兵團覆沒記》中直言不諱:“‘潘塘鎮大捷’就是一個彌天大謊!”
據李漢萍回憶,老蔣以為邱清泉、李彌兩兵團天上有飛機,地上有坦克,還有強大的炮兵,一天就能趕到大許家,兩天就能到達八義集,第三天就能跟被圍困在碾莊圩的黃百韜兵團會合,結果邱李兩兵團在解放軍阻擊下,每天只能走兩到三公里,而碾莊圩里的黃百韜就像鐵鍋里的黃豆,每天都可能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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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百韜呼天搶地,老蔣如坐針氈,直接越過劉峙杜聿明直接給邱清泉發電報,命令他不顧一切犧牲,鉆隙迂回,向大許家突擊,并限在一天內占領大許家,否則軍法從事。
邱清泉是很驕狂,但老蔣的命令,他還是不敢完全抗拒的,于是他就找李漢萍商量:老蔣說找解放軍防線空擋,完全是不顧戰場實情——當時蔣軍根本就沒有空子可鉆,熊笑三的第五軍和高吉人的第七十軍在正面與解放軍膠著,舒榮的第十二軍是沒有戰斗力的雜牌,但還有一個軍可以使用,那就是重新組建的第七十四軍,也就是原先的整編七十四師。
整編七十四師在孟良崮被殲滅后,以極少數逃出人員和在后方治療傷病的人員為基礎,重建了以邱維達為軍長的七十四軍,這個軍按理說應該歸王耀武指揮,但直到王耀武在濟南被擊潰、在壽光被捕獲,老蔣也沒有把七十四軍“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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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軍原本是俞濟時、王耀武接力打造的王牌部隊,也屬于老蔣的嫡系,但是在邱清泉眼里,卻是“外人”,于是邱清泉和李漢萍商量決定:“以非自己嫡系部隊的第七十四軍作犧牲品,以抵命令,限該軍于當日下午五時輕裝出發,經潘塘鎮、張集、房村,不顧一切犧牲,鉆隙迂回進,并限次日正午以前攻占大許家,為兵團攻擊前進掃清障礙。”
李漢萍還有點過意不去:“邱清泉和我也明知道第七十四軍無法完成任務,但因蔣介石命令綦嚴,為了擺脫自己的干系,也就不得不如此了。”
邱清泉李漢萍會打小算盤,邱維達也不傻,他直接給李漢萍打電話,詢問是第二兵團各軍齊頭并進,還是讓自己孤軍深入,李漢萍只好含糊其辭,以“這是總統的命令,不去就要軍法從事”施壓。
邱維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即使張靈甫還活著,也難以抗命不遵,他在《第七十四軍的再次被殲》中,也描述了邱清泉、杜聿明、劉峙編造“潘塘鎮大捷”的可笑:“更荒唐可笑的是,徐州“剿總”居然在徐州市滿街張貼標語,大肆宣傳……邱陪慰問團到潘塘鎮陣地參觀,慰問團尚未離開徐州之前,即聽到前線炮戰又復緊張,這才對邱清泉宣稱的解放軍總潰退產生懷疑。十八日午后,第二、十三兵團又遭到解放軍迎頭痛擊,更證明解放軍并沒有“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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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任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中將副參謀長的文強,就是接待慰問團的負責人,他在《口述自傳》中,還講了當年蔣軍謊報戰功后因為分贓不均而鬧出的丑事:慰勞隊只慰勞陸軍,沒有慰勞空軍,慰勞隊察覺到部隊有撤退的跡象,便慌慌張張地丟下慰勞品返回機場逃命。空軍正因為沒有受到慰勞而生氣,不但死活不讓慰勞團上飛機,還質問他們為什么不慰勞空軍。
眼看空軍發脾氣不讓慰問團上飛機,文強也很著急:黃百韜兵團已經完了,再把慰問團也搭在這里,那樂子可就大了。
文強好說歹說,讓慰問團又拿出一些禮物和現大洋交給空軍,這才得以逃離徐州——每次看到這里,筆者都會產生疑問:慰問團已經慰問完畢,按理說東西應該發完了,怎么他們手里還有多得可以讓空軍高興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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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想不明白,文強也有些難過:“我說:‘趕緊拿些禮物出來,現洋也拿些出來慰勞空軍。馬上去辦,這里不能久留,不安全哦。’慰勞團把現洋和禮物分一部分給空軍,空軍高興了,這樣才把慰勞團送走。我心里挺不好受,心想我當這個副參謀長,搞到這里頭,真是倒了霉!”
文強說自己倒霉,還真不是胡亂抱怨:如果他不是被杜聿明“請”到徐州當什么勞什子的副參謀長,肯定會在湖南跟程潛、陳明仁一同起義,那時候他就是起義將領,而不是1975年才最后一批特赦的戰犯了。
其實文強還不是最倒霉的,因為他畢竟還有特赦后當文史專員、政協委員的機會,而黃百韜叫天天不應喚地地不靈,就在徐州一片“祝捷”聲中拔槍自盡了。
潘塘鎮之戰的結果如何,李漢萍是十分清楚的:“因為潘塘鎮陣地未被解放軍攻破,第七十四軍也未被消滅,邱清泉為了要標榜自己的‘戰功’,于是就捏造戰況,通電告捷,其實究竟‘捷’了一些什么呢?連邱清泉自己也做不出答案。塘鎮戰斗是由于第七十四軍邱維達、第九十六師鄧軍林及第一一二師于一凡等的頑強抵抗,使邱清泉才得以通電告捷的,但在戰斗中除鄧軍林撿到迫擊炮兩門,步槍十余支外,其他如邱維達、于一凡等不僅一無所獲,而且傷亡重大。正當潘塘鎮宣告所謂‘大捷’的時候,第七十軍正面之解放軍乘虛攻擊,一舉而將鼓山陣地攻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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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蔣軍的慣例,是戰敗說戰平,戰平說大捷,一個兵團全軍覆沒之后還能“慶祝大捷”,劉峙、杜聿明、邱清泉這是把老蔣當老糊涂忽悠了。
“祝捷”沒多久,杜聿明、文強、邱維達、李漢萍就都成了被俘人員,讀者諸君看了這四個被俘將領的回憶文章,對劉峙、邱清泉之流是不是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老蔣有這樣的前線指揮官,又豈能不每戰必敗?
其實也不能把責任都推到劉峙、邱清泉頭上,正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劉峙、邱清泉敢謊報大捷而不怕老蔣處罰,是不是知道老蔣就喜歡這一套?據您了解,當年的潘塘鎮之戰,對淮海戰役有怎樣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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