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87年深秋的一天，北京一座四合院里，身為國防部長的張愛萍，此時卻像個熱鍋上的螞蟻。
他在盼著一個人。
為了這一餐，天剛蒙蒙亮，老將軍就拽著老伴兒直奔菜市場，系上圍裙親自掌勺。
菜都涼了半截，人還沒影，他在門檻那兒來回轉悠，鞋底都快磨破了。
說出去誰信？
見過大場面的國防部長，至于為了個客人這就坐不住了？
還真至于。
為了找這位“貴客”，張愛萍足足花了十四年光陰。
時光倒流回1972年，那個特殊的年份，就是這個人，拿自家性命當籌碼，硬是從閻王爺手里把張愛萍給搶了回來。
這不是俗套的報恩戲碼，而是一場良心和前途的生死對賭。
鏡頭切回1972年。
那會兒張愛萍的日子那叫一個苦。
因性格太直得罪了人，正被關著呢。
洗澡時腳底一滑，左腿摔成了粉碎性骨折。
整整晾了三天沒人搭理。
最后還是周總理發(fā)了火，這幫人才磨磨蹭蹭把他送進301醫(yī)院。
為了保密，名字都改成了“張續(xù)”。
就在這節(jié)骨眼上，趙保群登場了。
作為北京衛(wèi)戍區(qū)的警衛(wèi)班長，上頭給的指令很死：盯著“張續(xù)”。
記住，是盯著，不是伺候。
在那個年代，這活兒是個燙手山芋。
上面讓他來，就是為了監(jiān)視這個“反動分子”，一舉一動都得記下來，還得幫著專案組審訊。
擺在他跟前的路，無非兩條。
第一條，順水推舟。
老實當個冷面看守，配合上面施壓。
這路穩(wěn)當，政治上絕對正確，也是保全自己的法子。
第二條，頂風作案。
把“犯人”當長輩待。
這可是絕路，飯碗不保是小事，搞不好還得把自己搭進去，打成同伙。
起初，趙保群眼里就個邋遢老頭，頭發(fā)亂得像雞窩。
專案組輪番轟炸，壓根不管病人剛動完手術，身子骨虛得很。
改變就在一瞬間。
那天趙保群腳受了傷。
病床上的“囚犯”張愛萍瞧見了，非但沒看笑話，反而急吼吼地喊護士來給這個“看守”包扎。
這一舉動，直接把趙保群的心防給戳破了。
他心里犯嘀咕：壞人哪會心疼看守的腳？
日子久了，他摸清了底細，這老頭是爬過雪山草地的老紅軍，是抗日英雄。
趙保群干了件出格的事：他把“看守”這層皮扒了，當起了“護工”。
端水洗澡、理發(fā)刮臉。
專案組來找茬，他不再當冷冰冰的記錄員，反而成了擋在前面的盾牌。
要光是這樣，頂多算心腸好。
可后頭發(fā)生的事，趙保群那是真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干。
七月底的一個深夜，護士端來一碗藥。
張愛萍喝下去沒一會兒，上吐下瀉，渾身不對勁，眼看就要不行了。
關鍵時刻到了。
大半夜的，主治大夫早回家了。
要是按章辦事，通知值班室干等著就行。
萬一人死了，趙保群反而解脫了——“犯人”病亡，醫(yī)院擔責，他正好歸隊。
可要是把事情鬧大，后果難以想象。
趙保群沒那個閑工夫猶豫。
見護士束手無策，他拔腿就往外沖，不管路多遠，愣是沖到醫(yī)生家里，把人從熱被窩里拽出來，拖回醫(yī)院搶救。
折騰了好幾天，張愛萍這條命總算撿回來了。
查出來的結果讓人后背發(fā)涼：藥里被人下了毒，多了一味要命的猛藥。
換做旁人，人救活了也就罷手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趙保群偏不，他在醫(yī)院大吵大鬧，非要為這位“老英雄”討個說法，徹查投毒元兇。
這下捅了馬蜂窩。
報復來得特別快。
張愛萍治療剛結束，趙保群的處理結果就下來了：強制復員。
借口現(xiàn)成的，“立場不穩(wěn)、包庇罪犯”，這一條足夠讓他卷鋪蓋滾出北京。
臨行前，連面都不讓見。
離開那天，他只能站在走廊最那頭，遠遠沖著病房，筆直地敬了個軍禮。
沒說再見，沒留話，更沒提以后怎么報答。
為了保密，上頭逼他立馬離京。
趙保群二話沒說，背起行囊坐上綠皮車回了江蘇老家，重新當回了泥腿子。
這一晃，十四個年頭過去了。
這十四年，趙保群日子過得緊巴。
除了種地，農閑還得去供銷社扛大包，什么臟累干什么，勉強糊口。
1982年，廣播里播報：張愛萍平反，出任國防部長。
按理說，這是趙保群翻身的絕佳機會。
寫封信，或者去趟北京，憑當年的救命恩情，討個一官半職，哪怕給家里人謀個差事，不就是老首長一句話的事兒？
可他愣是沒動。
他心里那桿秤是這么端的：當年救人圖個心安理得，不是做買賣。
如今人家高升了，自己貼上去，成何體統(tǒng)？
那是給首長添亂，也把當年的情分看扁了。
直到1987年，張愛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托了好多關系，總算查到了他的下落。
這才有了開頭那一幕。
老少爺們兒一見面，抱頭痛哭。
張愛萍埋怨道：“我官復原職了，你怎么躲著不見？”
趙保群憨厚一笑：“電視上瞅見您挺好的，就不想去打擾您辦公。”
張愛萍硬留他在北京住了幾宿，陪他逛故宮、瞻仰紀念堂，圓了他年輕時的念想。
臨走，老將軍死活要給他安排工作。
道理很簡單：當年你因我丟了飯碗，現(xiàn)在我得還你個公道。
趙保群推脫不掉，最后只肯接受一份最不起眼的差事——在北京海安角地區(qū)的工商所，當個小職員。
在這個位子上，他勤勤懇懇干了好些年，后來還因為表現(xiàn)突出，被評為道德模范。
回頭細想，趙保群是個啥樣的人？
至暗時刻，沒同流合污；生死關頭，沒明哲保身；對方飛黃騰達，沒挾恩圖報。
那個年代，像張愛萍這樣的硬骨頭不少，可像趙保群這樣，在強權跟前死守良知底線的普通百姓，同樣配得上一個標準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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