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那會兒,空軍一把手的椅子空了出來。
這個位子有多重,大伙兒心里都清楚,盯著的人更是一抓一大把。
但在副總長張愛萍看來,能坐穩這個位子的,除了聶鳳智,沒別人。
理由那是相當硬氣:出身三野的猛將,在朝鮮戰場跟美國空軍掰過手腕,指揮過一江山島那場硬仗,還常年鎮守東南沿海。
要資歷有資歷,要戰功有戰功,要說懂行,全軍上下數他最拔尖。
張愛萍甚至把話撂在了明面上:“這是個有真本事的人,讓他去管空軍,能頂大用。”
上上下下都覺得這事兒沒跑了,連部下們都覺得是眾望所歸。
誰曾想,到了正主這兒,卡殼了。
聶鳳智的回話簡單干脆,就倆字:不干。
這還不是頭一回。
早在1975年他剛恢復工作那陣子,上面就有過這個意向,被他推了;到了1977年再提這茬,他還是那個態度,搖手搖頭。
給出的理由聽著有點“凡爾賽”:一來是嫌累,二來是離開空軍十來年,手藝潮了。
乍一聽,這像是老將的自謙,或者是心里有什么疙瘩。
可要是翻開聶鳳智在朝鮮戰場的那本老皇歷,你就會明白,他的這次“搖頭”,恰恰是因為他比誰都透徹地知道,“空軍司令”這四個字背后,壓著多大的擔子。
那是一本拿命算的賬。
咱們把鏡頭切回到抗美援朝剛開始的時候。
那時候,聶鳳智剛從華東軍政大學教育長的位子上調進空軍。
不少人背地里嘀咕,說他是個外行。
其實早在解放戰爭打濟南的時候,他就露出了那種“不知足”的野性——上級讓他打助攻,他偏要按主攻的架勢打。
這種進攻型的性格,到了空軍這個戰場,正好那是如魚得水。
接過劉震手里的指揮棒后,擺在聶鳳智面前的頭號難題,倒不是輸贏,而是敢不敢亮劍。
當時的作戰原則是“積蓄力量,選擇戰機”,說白了就是有便宜才占,沒便宜就撤。
這是種求穩的保底策略。
可聶鳳智一上任,路數全變了:主動找仗打,堅決頂回去。
這不光是膽子大,更是戰略上的一次大調頭。
從被動挨打到主動出拳,這個彎轉得那是相當急。
誰知道,在他指揮的第一場空戰里,現實就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那回,他大手筆地一次派出16架戰機。
結局咋樣?
打下來敵機5架,自己這邊被擊落、擊傷了6架。
要是光看這交換比,5比6,考慮到對面是飛了幾千小時的美國老油條,咱們這邊是剛摸操縱桿的愣頭青,這戰績其實挺拿得出手,甚至可以說是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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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賬不能這么個算法。
那會兒志愿軍空軍才剛起步,飛機金貴得要命,飛行員比大熊貓還稀缺。
美國人財大氣粗拼得起消耗,咱們那是真拼不起。
這一仗下來,部隊里像炸了營一樣。
風言風語特別難聽:“照這么個打法,沒幾下家底就光了”、“天氣不行還硬要上”、“指揮陸軍有一套,玩空軍就不靈嘍”。
這些話傳到聶鳳智耳朵里,讓他像坐了針氈一樣難受。
對于一名戰將來說,要是拿不出過硬的戰績讓人閉嘴,那就是最大的丟人。
這也是聶鳳智空軍生涯遇到的頭一道大坎:是縮回去當縮頭烏龜求穩,還是頂著唾沫星子繼續蹚路?
他咬牙選了后者,不過換了個套路。
他琢磨明白了,硬碰硬拼本錢是死路一條。
空軍打仗,關鍵得靠“腦子”。
既然蠻干不行,那就玩戰術。
他鼓搗出了一套“組合拳”:
頭一招,虛虛實實,指東打西。
讓你以為我要搞你的戰斗機,其實我盯著的是你的轟炸機。
第二招,像切香腸一樣分層滲透。
不再像以前那樣一窩蜂往上涌,而是把編隊切成好幾層,插進敵人的混合機群里,專挑軟柿子——戰斗轟炸機下手。
第三招,車輪戰。
面對敵人黑壓壓的大機群,我不一次把牌打光,而是輪番上陣,讓你摸不清我手里到底攥著多少底牌。
這套戰法一擺出來,局面立馬就不一樣了。
空戰越打規模越大,戰果也是芝麻開花節節高,最要命的是,敵人摸不著頭腦了。
后來聶鳳智回憶起這段日子,說過一句掏心窩子的話:“在志愿軍空軍打仗,最大的感覺就是一個字:累。”
咋就這么累?
陸軍打個仗,一場戰役能打個好幾天,指揮員中間還能瞇瞪一會兒。
空軍可不行。
一場空戰,長的也就十幾分鐘,短的幾分鐘就完事。
勝負不是按天算的,是按秒讀的。
指揮員的腦子得像高速運轉的計算機,幾秒鐘內就得處理海量信息拍板定案。
哪怕反應慢了一秒,掉下來的可能就是好幾架飛機,那是國家的血本啊。
這種令人窒息的精神高壓,給聶鳳智留下了太深的烙印。
他太清楚“空軍司令”這個位子,對人的心理素質要求有多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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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55年一江山島戰役,聶鳳智擔起了浙東前線副司令兼空軍指揮的重任。
這是解放軍頭一回搞三軍聯合作戰。
咋整?
聶鳳智的思路門兒清:空軍得先唱主角。
在登陸部隊搶灘之前,空軍得先把制空權拿下來,然后對著地面目標一頓猛砸。
幾輪空戰和轟炸過后,敵人的防御網基本癱了,登陸部隊沖上去的時候,傷亡和壓力那是大大減輕。
這一仗,讓總指揮張愛萍徹底摸清了聶鳳智的分量。
在他眼里,這人天生就是干空軍統帥的料。
后來的五六十年代,國民黨空軍只要敢來東南沿海騷擾,只要是聶鳳智坐鎮,基本都是讓他們只有來的路,沒有回的門。
當時甚至有個說法,論指揮空軍打仗,聶鳳智那是頭一份。
那么,話又說回來:既然本事這么大,為啥1977年死活不肯接空軍司令的班?
這里頭,其實有兩筆明白賬。
頭一筆是“本事賬”。
聶鳳智很實誠,他說自己離開空軍這行當十幾年了。
這十幾年里,空軍的裝備、戰法那是日新月異。
他當年的那些老皇歷,未必能套用到現在。
一個對新情況不熟的主帥,要是硬著頭皮上,那是對國家不負責任。
第二筆,也是更要命的,是“身體賬”。
那時候的聶鳳智,身子骨已經相當差了。
他比誰都明白,指揮空軍那是“讀秒”的活計,得要充沛到極點的精力和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就他當時那個身體底子,根本扛不住那種令人崩潰的精神負荷。
如果為了貪圖名利硬接這個活,萬一在節骨眼上腦子慢了半拍,丟的可不光是面子,那是國防安全的大事。
所以,他的推辭,不是怯場,而是一種極度清醒的職業操守。
上級也看懂了他的苦衷。
原本的打算,是讓他去福州軍區當司令,考慮到他的身體情況,最后折中了一下:讓原本的第一副司令李水清去二炮,把南京軍區司令員的位子騰出來給聶鳳智。
這么一來,他既能發揮余熱,又不用去承受空軍指揮那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讀秒壓力”。
聶鳳智在這個位子上一直干到了1982年,才退居二線。
不少人為他感到可惜,覺得他錯過了執掌空軍帥印的機會。
但如今再回過頭看,一位既曉得什么時候該沖鋒,更懂得什么時候該讓賢的將軍,才真正配得上“實至名歸”這四個字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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