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是因為武則天的原因才修《姓氏錄》嗎？為什么要禁止五姓七望通婚？-細品《資治通鑒》之隋唐風云

前面我們談到在李世民時期，就曾經命高士廉等人編修《氏族志》，通過編修《氏族志》將皇家和外戚等晉升為一等士族。

而到了李治時期， 許敬宗等人指出該書未載武則天家族，上奏請求修訂，于是李治 命禮部郎中孔志約等人參照原書體例重新評定，將皇后家族列于第一等，其余姓氏皆按在唐朝所任官品高低為準，劃分為九個等級。

之后，李治更下令五姓七望之間禁止聯姻， 明定天下嫁女收取財禮之數，禁止索要陪門財。

為什么李治要重修《姓氏錄》，僅僅是因為武則天家族沒有在《氏族志》上嗎？為什么又要禁止五姓七望之間聯姻呢？為什么說李治修《姓氏錄》是非常重要的事件呢？

我們今天就來一起讀一讀《資治通鑒》上記載的這段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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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治通鑒》原文

（原文和譯文的文字版本可以參看本公號同步發布的原文和譯文文章，文字版本可以按自己設置放大觀看，本文囿于篇幅限制，僅放置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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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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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獲與反思

很多朋友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背“趙錢孫李”的百家姓，但很少有人知道我國其實遠不止一百個姓氏，而更少人清楚姓和氏是怎么發展變化的。

姓氏的誕生其實就是為了人與人之間做區分。而最早的姓和氏是不同的。

原始人類最早進入的是母系社會，就是類似于走婚，孩子出生不知道誰是父親，只知道母親。所以一個部落里面的孩子就以老祖母的姓為姓。所以古代的姓都是女旁，比如姜、姚、姒、姬、媧、婢、妊、妃、好、嬴等等。

有了姓就證明你是這個部落的人，跟其它部落就有了區分，從而避免在一個部落里面近親通婚。這就是姓誕生的意義。比如黃帝姓姬，其實就是他所在的部落的老祖母的標志·。炎帝部落為古羌人, 以羊為圖騰。從羊、從女為姜, 故炎帝姓姜

但隨著社會的發展，生產的進步，人類進入了父系氏族社會，而原始的大部落的群居方式也改變了，由于同一祖先的子孫繁衍增多, 一族人往往要分為若干分支而散居在各處, 各個分支的子孫除保留原有的姓外, 又分別為自己取個稱號作為標志, 于是出現了氏。

“氏”是從君主所封的地、所賜的爵位、所任的官職、或者死后按照功績、追加的稱號而來。所以貴族有姓、有名、也有氏；平民有姓有名、沒有氏。如禹為姒姓, 其后分封, 用國為姓, 故有夏后氏、有扈氏、有南氏、斟尋氏、彤城氏、褒氏、費氏、杞氏、繒氏、辛氏、冥氏、斟戈氏。屈原, 與楚國國君是同一個姓———羋。屈是由羋姓派生出的氏。

當然一個人有多重身份，所以就有不同的氏·，比如公輸班, 因是魯國人, 以國為氏, 又稱魯班。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因封邑在柳下, 以邑為氏, “惠”為其死后的謚號;又因其先人字子展而得展氏, 又稱展禽。《左傳》提到晉國的一位貴族大夫, 竟有九種稱謂:會, 士會, 隨會, 范會, 士季, 季氏, 武子, 隨武子, 范武子。會是其名。范、隨、士是其氏;士是其祖先曾做的官職, 以官名為氏;隨、范是其先后獲得的兩個封地, 以封邑為氏;武是其謚號, 季是其排行。商鞅, 衛國人, 以國為氏, 稱衛鞅。他是衛國的公孫 , 以身份為氏, 稱公孫鞅。他來到秦國, 受封于商, 以封邑為氏, 稱商鞅。

有了姓和氏，其實就是對不同的人進行了標志性的劃分，能明白人與人之間的血緣關系，所以同“氏”的男女可以通婚，同“姓”的男女卻不可以通婚。

但這套體系還是太復雜了，所以發展到戰國時期，基本上姓和氏就慢慢的合二為一了。

而從這一發展也清楚，其實中國人最早就是幾個部落不斷的繁衍而來，在這個過程中出現了不同的分支，然后才出了上百個姓氏。但如果從血緣來說，不同的姓氏之間很可能血緣是相同的。

但后來在姓氏的發展中，又不斷有偽造，攀附，賜姓等等，所以中國人的血緣是非常復雜的，不能簡單按照姓氏或者血緣來說事。

而且我們看到古代歷史發展中，平民和貴族是不同的。貴族有姓，有氏，是因為他們可能是當時部落競爭中的獲勝者，所以勝利的部落就成為統治者，所以其姓氏就變得高貴，比如周代姬姓就是國姓，自詡為黃帝二十五子之一。

而比如五姓七望里面鄭姓，就是周歷王封少子友于鄭（陜西華縣東），建鄭國。友的后代以“鄭”為姓氏。

比如崔氏源于齊國姜子牙，當時姜子牙的孫子姜季子，是齊丁公嫡子，本應繼承齊國王位，卻讓給弟弟叔乙，自己到采食地崔邑（即崔氏城。今山東省章丘縣西北的黃河鄉土城一帶），后世遂為崔氏。

范陽盧氏是姜太公之后高傒，因輔佐齊桓公稱霸有功，被升為齊國正卿，獲封于盧地。后世子孫遂以封地為姓，稱為盧氏

太原王姓也是源自姬姓，因為出自周朝王室，被當時的人叫作“王家”，所以干脆以“王”為姓。

而五姓中的李氏出自嬴姓。皋陶，字庭堅，為堯時期的大理，因為世為大理，以官命族為理氏。皋陶后代理徵，字德靈，因為得罪了紂，理徵的妻子契和氏攜帶兒子理利貞逃跑時因為吃了木子（即一個名字叫李子的水果），理利貞便由理氏改為李氏叫李利貞，李耳就是李利貞的后代，李耳有個后代叫李曇，李曇有四個兒子分別叫李崇、李辨、李昭和李璣，其中李崇為隴西房，李璣為趙郡房。

所以所謂五姓，其實都是遠古貴族后裔。當然不是貴族也不會發展到如此大家族。

而七望是指七個郡望的世家大族，這里面就有同一個姓的不同分支，比如李姓分為隴西李氏、趙郡李氏，崔氏分為博陵崔氏、清河崔氏。所以五個大姓有七個郡望。

為什么有郡望呢?因為古代是農業社會，土地是生產資料，這些貴族后裔獲得這些地方封邑，不斷發展，擴張，在當地就形成了有巨大影響力的群體，甚至一個郡望富可敵國，任何人做皇帝都要顧忌這些大族的影響。拉攏這些大族，所以才會出現很多大族不管朝代怎么變化，都會出將拜相，背后其實是經濟影響力和文化人脈影響力的結果。

但這就帶來一個問題，就是皇權必須要跟世家大族妥協，甚至到了魏晉，王與馬共天下的局面就產生了。

也就是說這些世家大族才是真正政權的操縱者，他們構成了深層政府，就跟現在美國猶太人是深層政府類似。

從這個角度來講，這些世家大族是只知道家族利益，沒有國家利益之說的。因為不管誰入主中原執政，都要請他們出來主持局面。所以如果這些人看誰不爽，完全是可以自己換皇帝的。

所以你說執政者會爽嗎？

但這種門閥制度一旦形成，他們之間再通過通婚形成縱橫交錯的關系網，就真正可以掌控朝堂局勢，連皇帝也不得不低頭，因為你很難將他們連根拔起。

而這些勢力又通過輿論，將自己家族捧上一個比較高的輿論位置，在社會上的影響力就會更大，其它的家族就只能選擇攀附。最后造成這些家族在社會上說話辦事甚至比皇帝好使。

當年侯景反叛跟他想要跟大族通婚不成也是有關系的。

也就是說不管是皇帝也好，功臣也罷，都要比這些大族低一頭，你想這些功臣要么選擇依附大族，要么造反。

所以李世民為什么要修《氏族志》，就是想要改變這種狀態。

但是李世民并不是想推翻這種制度，而是覺得這種制度對管理還是有用的，他也需要利用這套制度拉攏世家大族。所以最終就是妥協的結果，只是把自己和外戚的姓氏排了進去。

但到了李治這個時期，這個矛盾更尖銳了。

《資治通鑒》上記載說李義府就遇到一個是身份造假被揭穿，一個是想要 為子求娶山東士族之女遭拒，要知道當時李義府可是宰相，貴為宰相也要向世家大族低頭。更不要說那些為大唐建立功勛的功臣可能還比不上李義府。

而李義府當時自稱趙郡李氏， 給事中李崇德起初把他列入族譜，待李義府外調普州，便將其除名。推測當時李義府為了得到這個身份，應該花了不少的代價。

而李義府事件暴露出來的應該只是冰山一角。當時滿朝官員，絕大部分應該都遇到這樣的問題。

而滿朝大臣遇到的問題同樣會成為他們的不滿，這種不滿一旦積蓄起來，就是非常可怕的力量。

所以李治要必須解決這個問題。

這才有了李治讓許敬宗去修《姓氏錄》。而不應該是司馬光所說的為了讓武則天家族進入士族行列，要知道武則天家族其母系也不算差。而司馬光所在的宋朝是儒學時代，對女人當政必然要清算的，所以不管原因把一些問題都歸罪到武則天身上很正常，這是立場問題。

當然說不是因為武則天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李治所修的《姓氏錄》實際上是對名門望族的一個徹底打壓。

其核心在于 姓氏皆按在唐朝所任官品高低為準，劃分為九個等級。也就是姓氏的高貴不是這些世家大族說了算了，而是應該皇帝說了算，是皇帝讓每個高官都能晉升為高等士族。所以我們也就明白了，李治爭的是皇權。是不是貴族要皇帝說了算，而不是背后的世家大族說了算。

所以后來才有唐朝通過科舉，大力選拔寒門子弟，從而大大平衡了朝堂內部。而平衡世家大族的背后是皇權的上升，畢竟這些寒門子弟只有依附皇權才能上升，而不是去依附世家大族。

當然李治所為不可能徹底改變世家大族在社會的地位，畢竟當時的教育也是被世家大族壟斷的，但能改變一部分，就已經讓皇權更穩固了。

而李治為什么要禁五姓七望之間聯姻呢？其實核心還是為了防止這些大族勢力通過聯姻形成更大的勢力從而對抗皇權。只有禁止他們之間聯姻，他們的子女才可能打破原來的規則，和新貴聯姻，新貴才能成為貴族。

所以李治修《姓氏錄》的根源在于這些世家大族早就壟斷了整個社會的上升通道，階層已經固化了，李治所做的就是要打破這種階層固化，讓人才流動起來，這樣皇帝才能選拔忠心于自己的勢力，而不是看世家大族眼色，讓世家大族成為深層政府。

所以李治修《姓氏錄》這件事情的歷史意義才非常重要。

看懂這段歷史，也就明白階級固化對于一個政權意味著什么，所以我們看現在世界出現的很多問題，不管中外，背后依然有階級固化的影子，而如何防止貴族之間形成利益集團，形成深層政府，是很考驗政治家的智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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