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to 對自己的定位是「全球首個互動開放世界視頻平臺」。
他們認為 AI 時代應該有基于 AI Native 的新形式的高質量內容,而不是只有那些模仿人類作品的 AI 短視頻。
他們堅信未來的內容應該是與觀眾共同創作的,借助于 AI 驅動的無限自由敘事,每一次觀看都可以成為一次獨特的、高沉浸度的體驗。
創始人 David Xu 此前曾在 Pinterest、Snap、TikTok 等多家科技獨角獸企業負責內容和 AI 相關的工作,在決定做 Roto 之前,他們曾設想過基于無限畫布的視頻生成、類 Sora 形態的社交視頻產品,但都在產品還沒上線之前,發現已經有大廠發布了類似產品。
痛定思痛后,他們決定,「要么就做得更大膽,去做那種可能一兩年技術都不成熟、但你堅信的極致創新」。
這才有了現在的 Roto,完全自研的內容生產管線、自研的視頻播放平臺,并且即將在品牌商業廣告上實現了初步的商業閉環。在模型技術還沒成熟的今天,先去探索下一代內容的可能性形式,等到視頻模型的真正 Nano Banano 時刻來臨,在此之前,一直在場上。
Seedance 2.0 是個很好的信號,2026 年的視頻生成賽道,距離 Roto 想要的模型躍遷時刻,或許很近了。
以下是 Founder Park 與 Roto 創始人 David 的對話,經編輯整理。
產品體驗:https://rotopus.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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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與其進入一個很卷的賽道,
不如把夢想做大點
Founder Park:介紹下之前的工作經歷?
David:大學畢業后我就出國了,大部分時間在硅谷各個獨角獸公司之間游走,比如 Pinterest、TikTok、Snapchat。最近幾年我一直深耕 AI 領域,從 TikTok 到 Snapchat,再到回國,始終在做從 0 到 1 的 AI 新產品。從早期生圖還不火的時候,到后來的多模態生成,包括視頻、音頻,都參與過相關項目。
在 Snapchat,我負責做了一整套相當全面的多模態生成功能。我們的目標是把相機拍攝器下的所有工具都用 AI 重新做一遍。比如 caption,你貼一張圖,AI 會自動生成注釋;你想配樂,AI 可以根據調性自動匹配;甚至所有的橡皮擦、生圖、inpainting,這些都是可以在上面加東西、減東西、刪東西等。那段經歷讓我把各種模態的東西都跑了一遍,評測了大量模型效果,這對我現在判斷內容質量有很大幫助。
2023 年視頻模型開始出現,到現在,生圖模型已經非常商用化,像 Nano Banana Pro 這種級別基本已經很完善,沒有太大增長空間了。現在大家在拼視頻模型,希望它達到 Nano Banana Pro 那樣的級別。這也是為什么我覺得要開始思考新的內容形態,這才是 AI 帶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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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vid Xu
Founder Park:大概是什么時候決定出來創業的?
David:這個想法很早就有了。一個人是否適合創業,自己通常會有感知。如果你在一個大環境里總覺得有點慢、不夠靈活,或者總是對決策有不同看法,說明你渴望擁有更多的主動權。當你知道方向時,就會想盡快把它實現,這樣的人其實相對適合創業。我基本是 2024 年從海外回來后,就一直在研究創業,接觸各種創業者、投資機構。
2025 年上半年,我正式和我現在的合伙人開啟了現在的事情。
Founder Park:那你們現在的創業想法,中間變過嗎?
David:變過很多次,這很難不變。我一直堅定要做內容和創意,之前的工作之余也做很多線下演出型的內容創作。但這個領域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我們也經歷過兩三次方向調整。
去年年中,好幾次我們想到的一些點子,在做到差不多準備上線,或者 Demo 出來內部測試的時候,國內大廠就已經推出了一個很完備的、和我們想法差不多的東西。
比如「無限畫布」,可以在上面刪刪改改,我們上半年想做,后來快手的可靈就上線了,海外的 Flora 很早在做,現在它基本已經變成一個標配功能了,當時感覺再做意義也不是特別大。還有像 Sora App 社交的形式,我們也做了一個幾乎一模一樣的 Demo,連橫滑豎滑的交互組合都和我們當時的概念視頻完全一致。我們做的時候它還沒發布,結果過了幾個月它就發了。如果我們堅定地做下去,投入幾個月后發現追不上,再去做推廣可能也追不上,那時候再撤退,我覺得判斷的時間點不夠好。你要么就更早做判斷,要么就更長時間地堅持。
后來我的思考就是:要么做非常具體的需求,更 ToB,做出來就知道有人付費,把它當成純工具和服務的東西;要么就做得更大膽,去做那種可能一兩年技術都不成熟、但你堅信的極致創新。最后我選擇了后者。雖然現在的產品在技術和內容上都不成熟,但是我們能想到的它的未來是無比光明的,愿意陪著技術和內容一起思考,和整個市場一起去努力,去構想它未來的樣子。
Founder Park:與其進入一個現在看來已經很卷的賽道,不如把思路放大一點。那現在回頭看 Sora App,會慶幸沒做嗎?
David:也不是,我還是蠻看好的。雖然它的數據上其實不夠好,留存幾乎接近于零。但我覺得很多概念本身沒問題,只是可能故事講得太快,或者市場的耐心不夠。
比如 2021、2022 年有一陣數字人和元宇宙很火,大家都覺得是未來,但明顯是概念走得比技術遠太多了,技術追不上,熱度就會降下來。我不是說 Sora App 和它一樣,Sora 2 走的方向是「人人都能創作」。大家都可以快速上手、快速生產,這樣帶來的結果就是內容的可看性和可消費性相對較低。這也是現在大部分內容工具產品的方向:先讓更多人使用。這樣做出來的東西可能消費性不高,但用戶多了,商業化就好做一點,訂閱會更好。
但我一直想走另一條路,就是先做出好的東西,讓大家知道 AI 不僅僅是降低門檻、降本增效,它其實可以做出高品質的內容,有它自己的特性,在某些方面甚至可以比人做得更有看頭。它不是一個在品質線之下純粹降本增效的東西,是可以達到品質線的。
這也是我們現在堅持要做高品質內容的原因,我希望大家對 AI 內容的觀念能有轉變,不要一提到 AI 內容就覺得是那種模板化的東西。如果產品的用戶教育一直是「嘗鮮」,看不到新鮮的好東西,產品很快就會讓用戶產生「創意疲勞」,留存率就會很低。Sora App 當時也是這個方向,內容同質化且質量偏低,大家在平臺上看不到太多新鮮的好東西,留下來的意義就小了很多。
02在技術 Ready 之前,
先探索 AI Native 的內容形式
Founder Park:你們當時決定切入這個賽道,是因為覺得技術成熟了,還是想法更明確了?
David:我覺得是想法更明確,技術還是不夠成熟的。
現在做的東西,我們定義為「AI 開放世界視頻」,比較接近交互視頻,但在樣式上有區別,開放世界的想象空間非常高。現在只是 MVP 版本,未來能做的太多了。如果我們把它定義為「第十藝術」,它也值得一個新的名字。所以我們現在叫它「開放世界視頻」,算是借用了「開放世界」這一廣為人知的概念來幫助理解。
做這件事基于我對行業長期的觀察。AI 作為一個新技術,應該可以帶來一種新的內容樣式,而不僅是復刻視頻、圖片、音頻。這些都不能代表 AI 的核心特色。歷史上,每個新技術的到來都能催生新樣式:照相機的發明帶來了攝影; PC 的出現催生了「第九藝術」游戲。AI 也應該如此。
實時性意味著觀眾可以快速參與,創作一個作品不再需要花一兩年時間。個性化意味著觀眾能加入自己的身份、形象、名字,與情節互動,它會帶來創作者和觀眾邊界的相對融合。我們定義的未來內容,創作者可能占 60% 主導,設定一個框架而不再是一個靜態的作品;觀眾有 30% 交互空間,有很高的自由度去改變劇情;最后 10% 是模型的隨機性,如果之后模型有更大的進步,隨機性可能會更小。當然也有可能我們喜歡這種隨機性,這些都可以開放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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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nder Park:在 2025 年做這個事情,你們怎么判斷技術的階段?如果做得太早,可能做了一年技術都無法解決實時性生成的問題,導致前期只是在做技術積累,這對于創業公司來說是很難承受的。
David:我希望能達到趁勢而上的效果,但沒人能真正完美地預測。比如現在的視頻模型更多在乎效果,實時性還不是重點。但我們也看到有些公司在做相對快速的模型,效果更偏向小一點的垂類。我判斷在我們做到 6 個月到 1 年的時候,這些模型的生成速度應該都會開始優化,達到秒級甚至更實時。
我們大概有這種判斷,但我沒有自信說一定能判斷得很準。因為技術的發展其實是階梯性的,不是線性的。可能突然出現一個新的算法,技術就上了一個臺階,然后大家再對模型進行調優,比如參數變大,進入一個相對平緩的增長期,再等待下一個階梯。這個階梯什么時候來,我無法準確地判斷。
所以,一方面是我有一個預判,未來某個時刻技術會成熟,我們就可以順勢而為。另一方面,在這條路上,現在也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不是非得等著實時模型效果很好了再做。如果等到那個時候,所有人都可以直接做了。除了技術,其實還有很多產品和內容層面的東西需要打磨。
比如,每個新內容樣式出現時,該做什么內容?這是一個大家經常忽視的視角。短視頻出現時,豎屏 15 秒,你不能再用拍 YouTube 長視頻的思路去拍。豎屏意味著可以拍全身,肢體動作可以更夸張,更有沖擊力。15 秒意味著節奏要快,要迅速給出興奮點。這就催生了產品上的需求,比如分段拍攝、多樣化的剪輯效果。對于交互視頻也一樣,怎樣的交互是好玩的、有意義的?劇情該怎么走?它相當于一種平行世界的敘事,視覺風格該如何設計?這些都有巨大的探索空間。所以,我們可以從內容層面反向思考,給產品提供新功能的建議,與技術一同進步。
Founder Park: 你的意思是,可能今天的 60% 或 70% 的技術,已經可以搭建MVP版本來探索新的內容形態了。在這個基礎上,你們需要提前研究它的交互方式、呈現形式等等。因為我們從來沒見過一個純粹自由的實時交互視頻內容,所以需要一步步去探索。
David:對。包括我們追求高質量,就是希望新內容樣式出來時,能讓大家看到一個標準線以上的東西,看到它的上限,而不是一上來就覺得「不過如此」。所以我們現在和上海戲劇學院的導演、編劇合作,一起思考敘事結構;也和業界頭部的 AIGC 創作者合作制作片子。我們希望能在這方面做深入的思考,做出優質內容,讓大家看到它能帶來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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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to 故事庫中的部分短片
03互動劇沒成不是因為不好看,
而是 ROI 不高
Founder Park: 提到可交互視頻,很多人會想到 Netflix 那種可選擇的互動劇。Netflix 最后也算是放棄了這個方向。你覺得它沒成功是什么原因?
David:我只能基于自己的角度分析,我覺得整體是一個 ROI 的問題。網飛拍一個像《黑鏡:潘達斯奈基》那樣的選擇式互動劇,最后可能有十幾個不同結局。這意味著他們要用四五倍的體量去拍一個同樣時長的東西,還要花更長時間構思劇本走向,因為出品質量要有保障。
內部團隊肯定會算這筆賬:它帶來的收益會比拍一部《怪奇物語》的續集更高嗎?它的成本遠高于普通劇集,收益卻未必有那么大的增長,可能只是在市場上造成聲量。如果持續拍這類劇,劇本難寫,制作周期又長,到底值不值?所以對他們來說,試一下就行了。
AI 時代之所以讓這種形式變得更可行,就是因為 AI 生成降低了制作成本。你規劃的部分可能只是一個框架,血肉可以由 AI 去填充,制作成本就不會那么高了。
Founder Park: 所以更多是性價比問題。用人力去堆砌交互體驗,最終收益可能還不如用同樣時間拍三部普通劇帶來的。這兩年也有很多影視公司在做所謂的「互動影游」,它的性質和你說的差不多,只是把互動視頻做成了一個所謂的游戲,你怎么看這類產品?
David:那些對我們來說都是啟發。過去的產品劇情固定,比較像選擇題,開放性相對受限。我們想把「選擇題」變成「填空題」,甚至是「解答題」。你可以通過文字或語音輸入,獲得更大開放程度。而且過去的產品制作門檻很高,無論是做成游戲上架 Steam,還是作為一個劇拍出來。
我們的產品有觀看端和創作端,創作端可以賦能到每一個人,只要你有想法,就可以做這樣的內容。它的開放度和能力上限都很高,當然,上手需要一定的學習時間,因為它是一個全新的內容形態。我們前期和很多專業創作者聊的時候,他們都表示很興奮。現在很多導演或 AIGC 創作者其實都想做偏游戲性的東西,但沒有開發能力或團隊。我們相當于提供了這個工具,他們就可以做出這樣的片子。
Founder Park: 無論是網飛的互動劇,還是現在的互動游戲,能火的前提是內容消費體驗好,質量足夠高。能做出這些內容的人是比較高質量的創作者。如果把這個能力平臺化,降低了創作者門檻,還能奔著「高質量」去嗎?這兩點會不會有沖突?
David:第一,用同樣的 AI 工具,普通用戶和專業創作者的內容品質差距非常大。專業創作者已經可以創造出很多能賣給品牌的商用廣告,說明作品質量已經達到了很高水準。在我們社群里,都是國內最頭部的創作者,承包了全國 80% 的高質量商用 AIGC 內容。即便只是靜態內容,用同樣的模型,不同的人做出來差距也很大。
在我們的內容形態里,創作者會設定一個世界觀、畫風、人物,或者很多過渡的橋段,這些就像是建筑的「柱子」,是提前埋好的。可能會有一些部分是用戶交互的時候填進去的,至少可以保證是在框架內進行的,系統提示詞層面也有之前的專業創作者提供的世界設定以及人物設定,可能也會有一些關鍵幀,這些的控制會幫助 AI 更融入劇情,能保證內容更相關、質量更高,審美更強,風格也更統一。不可能說在一個輕功的環境里,非要生成一個在宇宙里打架的科幻故事。
第二,我們現在相對鼓勵 PGC 和 PUGC 來創作,也是希望一開始就有高質量內容打底。但我們也不會讓普通用戶無從下手。未來我們可能會做分區,「內容會有「品質劇集」可以去看,也會有類似游樂場的分區,大家可以簡單創作,隨意發布作品。
Founder Park:如果用戶提了一個特別「飛」的需求,比如本來是一個古代背景,他突然說「這時候來了一艘宇宙飛船」。你們現在是會拒絕生成,還是怎么處理?
David:我們現在的做法是把這個控制權交給創作者。創作者在構建故事時,可以自己決定這個故事的開放性有多大。比如,你的設定可以是「觀眾輸入什么都行,要宇宙飛船也給他」,而我的設定可能是「不行,我還是希望他在我的框架里玩」。這體現了不同創作者的審美和他希望觀眾體驗的傾向。所以,這個自主權我們交給了創作者,讓他自己去決定,自己的作品,他的觀眾跟他共創的時候會玩得有多飛。
Founder Park:現在有語音和文字輸入,為什么考慮加入語音?感覺這會讓輸入信息的收集變得更復雜。
David:語音的溝通效率很高。用戶可以在更短時間內反應,而且它的想象空間很大。比如我們可以做一些女性向的內容,你可以和里面的男主角進行語音對話、聊天。
04核心是用 AI 幫助用戶搭建更自由的故事樹
Founder Park:你們現在的能生產多長的視頻?允許用戶交互多少次?
David:目前沒有限制。只要創作者能一直做下去,工程就可以做得非常長,主要看精力和想法。理想上也是,要給市場和創作者自由度,有人想做 10 分鐘,有人想做半小時,有人想做 3 分鐘,都得讓他們做,市場會告訴我們說哪種時長、哪種內容是觀眾喜愛的。
Founder Park:現階段的產品交互和功能設計上,是怎么考慮的?
David:這個創作工具是全球首發的,之前沒有任何競品做過這種東西,包括我們的觀看端,這種 AI 交互式播放器同樣是全球首發,目前也沒有人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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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戶可以通過輸入文字指令,改寫故事情節
因此,這個創作工具的很多部分,其實是在定義一種新的交互方式,它的模塊和傳統靜態作品或藝術內容的模塊是不一樣的。說實話,整體還是有挺高的學習門檻。
所以我們的做法是定義了幾種不同的模塊。
一種是交互模塊,在這會引導用戶輸入,比如在某個節點向用戶提問,用戶的輸入會被保存下來,之后可以繼續用。
另一種是生成模塊,把之前從用戶那里收集到的各種輸入,用來生成新的內容。
還有一種是情節梳理模塊,也就是把用戶的輸入交給語言模型去判斷,決定情節的走向。比如在我預設的框架里,它會智能地判斷走哪條支線更符合,并生成觀眾需要的內容。所以,現在我們主要是在定義這些新的模塊,無論是交互、生成,還是情節樹的搭建。當然,這只是 MVP 版本,我們還有很多更大膽的想法正在嘗試。對于新的內容形態,我認為還是要先拿出一個版本讓大家看,然后再根據反饋修改,在不斷的交互中向前推進。
Founder Park:如果我現在想復刻《黑鏡:潘達斯奈基》。原片可能有固定的三條故事線,但在你們的平臺上,創作者需要為用戶的各種輸入提供可能性。這是否意味著,創作者需要定義好允許什么樣的提示詞或想象空間,后續的視頻生成是前端即時的嗎?
David:是的,這也是由創作者自己決定的:哪部分是由我預設的「血肉」,哪部分是由觀眾輸入的「血肉」來填充。觀眾的每一次輸入,都可以通過語言模型進行判斷,你可以選擇讓它在既定分支上做選擇,也可以讓它完成多模態的生成,無論是視頻、音頻、文字還是圖片。它不一定只是生成一段視頻。比如,你也可以把劇情設計成與角色對話,我輸入的語言通過模型處理后,生成角色的回應。你也可以讓我輸入的內容在后續劇情里變成一條飄過的彈幕。這都取決于創作者的意圖,你的想法有多豐富,完成度就有多高。
Founder Park:這會不會進一步縮小你們目標創作者的群體范圍?
David:早期,群體范圍一定會相對較小,但之后我們一定會降低創作門檻。比如我們正在做的智能體輔助創作,至少能讓 AI 更多地參與框架搭建,這個功能近期就會上線。此外,我們也會做一些模板性的東西,類似一個「游樂場」,讓 C 端用戶可以玩起來。讓他們知道自己可以簡單地做出作品,可能做完第一個作品后,就有更強的動力去做更復雜的。用戶的培養和成長體系,我認為之后是會補的。所以,現在只是一個 MVP,但它的發展空間非常大。
Founder Park:相比單純用基礎模型生成視頻的公司,你們的核心更像是在解決:如何幫創作者把各種素材搭建成一個更豐富的故事樹?
David:是的,可以這么理解,這也是一個差異化的點。我和很多視頻基礎模型的公司交流過,他們的視角更偏向于在技術上解決「生成」這個難題,但對于應用場景還沒有很聚焦和垂直。而我們的方向是在一個很垂直的應用場景里,已經想得比較清楚了。說實話,我們這種場景非常適合做自研,因為我很清楚自研什么樣的模型能更好地滿足我的需求。我也在和一些模型廠商聊自研合作。我們對產品和內容的判斷,也可以幫到那些有自研方向但不知道該聚焦何處的廠商落地。
05AI 短劇、AI 漫劇同樣可以產出高質量內容
Founder Park:內容側來看,消費高質量、實時性互動內容的需求,會不會是一個偽命題?
David:其實很多人是這么認為的。之所以覺得它是偽命題,是因為大家基于現有的習慣去思考。比如觀眾交互意愿是低的,你突然讓人停下來輸入,他可能腦子一片空白。
Founder Park:大家越來越懶了。
David:現在的視頻越看越短,大家可能手都不想動,你還讓大家輸入。但這是因為現在的內容就不是為交互設計的。這里我們的內容思考空間很大,怎么讓用戶愿意交互?比如讓劇情人物在特定情境下主動引導你。比如《復仇者聯盟》最后,鋼鐵俠大戰滅霸,馬上就要犧牲了,這時候如果問你「想不想要另外一個結局,讓鋼鐵俠復活?」,你可能就會想「好,我想看看會發生什么」,你可能順理成章就交互了。比如,畫面上面如果有一些視覺的興趣點,比你走著走著那邊有一個長得跟環境格格不入的大蘑菇,你有可能就停在那了,你就會說,去那看看到底是什么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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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關鍵情節,會彈出提示主動引導用戶
其次,用戶的想象力有限,但是「用戶們」的想象力是豐富的。我們可以提供輸入提示,或者讓他看別人怎么玩的,激發創作動力。作為個體,我可能沒有輸入的傾向,但是我去看別人玩過的東西,或者通過別人的輸入去加入我的想法、再二創,可能就會有更多動力。
Founder Park: 也就是說,你對人類消費高質量內容的需求是有信心的。
David:我有信心。
Founder Park:這一點我有點矛盾。經歷了精品大片內容的時代,再看到現在很多消費 1 分鐘的短劇,會覺得有點絕望。
David:我也和很多做短劇的朋友,包括上戲的導演、編劇朋友聊過同樣的問題。他們說,長內容會回來的。
在我看來,人類感興趣的東西其實一直沒怎么變,從古希臘文學里的那些情節,到現在的霸道總裁,本質的吸引點是一樣的。內容的長短會有輪回和波動。而且,現在大家覺得視頻越拍越短、越拍越碎,短劇這么火,不代表長劇就不會回歸。審美和時尚是有輪回的。況且,短不代表不能交互,短劇也可以做交互,長劇也可以,它們各有各的價值。
Founder Park:所以你認同 AI 短劇、AI 漫劇同樣可以產出高質量內容。
David:我認同。長劇只是把那些吸引人的點做了更豐富的鋪陳,讓情感更充沛。短劇只是把節奏壓縮得更短。我有看長劇的需求,也有看短劇的需求,我相信長劇還是會回來的。只要我們抓住那些本質的點,就是 OK 的。
我覺得這其實也跟制作市場的 ROI 相關。一部電影長片的制作周期可能是兩三年,你很難準確把握市場,不確定投入之后的回報率。以前的長電視劇也一樣。但現在短劇的制作成本和周期都極短,可能在橫店 10 天就拍出來了,能獲得非常快速的市場反饋。在商業市場上,這筆賬很好算,也很容易掙錢。所以大家就不斷復制成功的橋段和品類,起碼能活很久。這本質上還是一個生意和 ROI 的問題。
Founder Park:所以,AI 在某種意義上,會降低我們過往制作高質量內容,比如商業大片的風險。
David:我覺得會。因為 AI 本身就有降本增效的屬性,制作周期和成本都可以壓縮一個數量級。另外,AI 內容可以有自己的調性。現在 AI 還在走模仿傳統內容的路,但它其實可以走一條自己的路,這也是為什么需要新的內容樣式。它的特征就是,一方面可以做很個人化的東西,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把自己的故事加進去;另一方面可以做很多超現實、風格融合的東西。它完全可以去突破一些新的風格,再次去激活市場。
06「一家基于 AI 技術,去探索下一代內容樣式的公司」
Founder Park:你希望行業或者外界怎么定義你們?一個做廣告的公司,還是一個做內容生產平臺的公司?
David:我覺得還是內容公司。我們不是賣廣告,我們是賣新的內容樣式。我們希望把這種內容樣式推廣到讓每個人都知道,廣告是其中一個重要的途徑和商業化的橋梁。所以我們對內對外的定位都是「AI 內容公司」。
Founder Park:如果用一句話來定義公司呢?
David:基于 AI 技術去探索下一代內容樣式的公司。
Founder Park:對于你們平臺來說,我理解目前的核心用戶是創作者。那么產品設計和商業模式都會圍繞他們服務。創作者為平臺供給內容,他們就是商業模式的核心。
David:它有一個順序,像一個飛輪。現階段需要先有好的內容,那就需要先有創作者。有了好的內容,我們再去做推廣和增長,就能吸引來用戶。這個平臺未來的主流用戶一定是觀眾。所以后期要不斷完善的是觀看端的體驗。有了好內容,吸引來更多觀眾,他們接受了這種新樣式,就會有更多人關注。這不僅能激勵已有的創作者,也能讓現有觀眾轉化成創作者。同時,有觀眾就有商業價值,也能吸引品牌客戶來做新的廣告。
這一切都源于內容,內容帶來觀眾,觀眾帶來更多的創作者和商業機會,他們再進入創作鏈條,帶來更多內容,這樣飛輪就跑起來了。
Founder Park:核心創作者是所有平臺爭搶的對象,你們靠什么來留住他們?
David:大家都要對創作者好一些,要么讓他成名,要么讓他掙錢。所以要給他們明確的收益方向。早期平臺可能沒有直接的收益分成,但一些激勵計劃、補貼是不可避免的,所有大平臺早期都是這么做的。我朋友圈里的那些超級創作者,都和大平臺有商業合作。雖然我們是小公司,但在內容上付費一直都是值得的。
只要能做出好的內容,拿內容去做宣發,就一定可以吸引來觀眾和商業伙伴。到時候,我們就可以把這種形式做成一種新的廣告樣式,比如開放世界的互動廣告,你可以在里面改變代言人的樣子,或者改變產品。像這類商單,我們現在已經有很多很有意向的品牌客戶在對接,我們也會把這些商單都推薦給我們的創作者,讓他們有實際的收益。
Founder Park:這個算現階段已經跑通的商業場景嗎?
David:正在跑通的過程中,現在基本算是 halfway。有很多積極的合作意向,也正在做一些用于 pitch 的 Demo。我們對這個方向的商業化很有信心,作為一種廣告樣式是可以跑起來的。AIGC 創作者的商單是很大的收入來源,只要品牌愿意為新形式付費,這就是個正向循環。
Founder Park:這會不會帶偏平臺的調性?
David:這是分開的。這些廣告不會放在我們平臺上,可以作為一種服務,以 H5 的形式出現在品牌自己的商業鏈條里,比如他們的社交媒體或官網里。
Founder Park:你覺得產品到哪個階段才算找到了大家認可的 PMF?
David:有兩個點。第一是用戶側:只要有一條片子火了,大家對這個東西買賬且愿意付費,PMF 就找到了。第二是品牌側:我們談的商業合作真正完成交付的時候。
這兩個目前都是 halfway。品牌側進展順利,預計在 Q1 就能成單。觀眾側我們也在不斷打磨內容,隨著我們越來越好,一定會出現爆款內容。我們正在國內外市場同步測試,看哪些內容更受歡迎。
Founder Park:品牌側,你們會不會最終變成一個專門接互動廣告的平臺?
David:大的內容平臺都會有自己的廣告團隊,比如抖音。我們公司有很豐富的廣告行業背景,我的聯創也是廣告公司出身的連續創業者,所以商業化這塊我們比很多創業公司更有經驗。我的看法是,我們肯定要保持一套相對固定的能力,創作和觀看的核心功能不會為了客戶而改變。但我們會賦能他們的商業上下游,比如看完廣告后可以跳轉到他們的商鋪,或者適配微信、小紅書、TikTok 等不同生態。我們會為他們做一些周邊開發,但主體能力不會變,這樣就能保證我們不會變成一個每單都定制開發的狀態。
Founder Park:現階段給品牌做定制會偏離你們的主線嗎?
David:我覺得它在主線上。新內容樣式一定會帶來新廣告樣式,我們做的品牌案例也是在幫用戶更好地接受新內容。大品牌如果和我們合作,對用戶教育也是有好處的,能讓更多用戶知道,這種新內容樣式是值得信賴和一看的。
其次,品牌商業化不只是單獨做一個片子,它可能誕生新的廣告樣式。既然元素可以實時生成和改變,我們就可以做 AI 植入。比如劇情里怪獸穿的是 A 品牌球鞋,另一個觀眾看時可能穿的是 B 品牌。這可以變成一種潛意識的植入,就像電影里的植入廣告一樣。讓廣告主更接受這種形式,其實也是在幫我們打開未來更大的商業空間。
Founder Park:廣告業務除了帶來收入,還能吸引留住優質創作者。同時,你們在這里做的技術和形式上的積累,也能反哺到主平臺。
那現階段除了廣告,你們設想過主產品的商業模式嗎?
David:有考慮過。作為工具產品,可以對標主流的 AI 工具,走「訂閱 + 按量付費」模式為創作者服務,頭部的超創會有無限權益。從消費端看,可以對標短劇或視頻打賞、付費解鎖交互劇情,甚至可以把打賞融合在劇情和交互里。這些都是可嘗試的方向,但我不能自負地說哪種一定是主流,可能是一種混合或全新的商業模式。
07AI 創業,寧愿早一點,也不要晚
Founder Park:與競品相比,你們的優勢是什么?
David:首先,跑得快肯定是優勢。其次,目前我還沒看到競品,但競品一定在路上。另外,一些純做實時快速模型和開放世界的產品,可能對我們既有幫助,也有沖擊。你可以在那里玩得很開心,可能就會想,我還需要看你這邊的作品嗎?這些都有待驗證。目前那些模型也還沒開放給大眾順暢地玩,質量上也還有待提高。
對我來說,做開放世界和做實時視頻模型,對用戶的感知最后可能是一回事,就是「我可以在其中操控」,雖然技術不同,但在用戶場景上可以合在一起。如果他們能合在一起,我們的場景最終會不會也跟他們合在一起?這是需要思考的。當然,我更覺得他們會成為我們的助燃劑。
另外,作為一種新的內容樣式,必然會對過去的內容樣式產生沖擊。如果你不能占據大家注意力的一部分,就不能稱之為新樣式。我不是說短劇對我們有沖擊,那太自大了,我們能沖擊到他們就很不錯了。我只是說,我們要考慮,大家憑什么看你的東西?你是不是比那些內容更有意思?在沒有直接競品的時候,這些最流行的內容樣式就是我們思考、挑戰、去搶奪一塊蛋糕的「競品」。
Founder Park:視頻模型肯定不是你的競品,而今天還沒有出現同類產品,會不會是因為你們跑得太早了?會有這種擔憂嗎?
David:我會有這種擔憂,但我不覺得這一定是壞事。可能我們前幾次嘗試都是跑得不夠早,這次跑得太早了。但跑得太早這件事情,我覺得一定會發生。我每次去想這件事的時候,都覺得它在終局上會是一個世界級、人類級影響力的產品,是下一個 TikTok,會帶來一種新的內容消費享受。
所以我希望我們是在最早一批提出這個方向時,能在這條路上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只要我們一直做對的事情,吸引正確的用戶,和他們一起讓產品越來越好,保持住自己在這個領域的身位,一直活著,就是一件很幸福且重要的事。不能因為現在覺得它早就不做,可能過了幾個月,模型突然有一次大迭代,那就晚了。寧愿早一點,也不要晚。
Founder Park:你們堅信能活到那個終局。
David:是的,我其實相信這點。比如我也一直相信 XR 的未來,它只是因為有時候太火,資本注入太多,市場太分散了。現在大部分公司其實還是留著團隊在繼續做。所以只要你能活到那個時候,就一定能分到那塊蛋糕和那個新市場。
Founder Park:像 Genie 3 這樣的世界模型,也做的是可交互的開放世界,會擔心被它們取代嗎?
David:它同時是威脅,也是助推。如果它能達到那個水平,意味著技術上也會有相應的開源技術或其它方案能做到,我們接入它,也可以達到。
而且,我們可能比它在內容層面或平臺架構上有自己的賣點,這些是我們積累了一年的壁壘。比如我們已經積累了創作習慣、創作流程,有創作用戶和觀眾,我們主打的也是高質量。如果已經有了這個基礎,我們再接入它,對我們就是助推。因為它可能還是一個更泛化的、偏 UGC 的場景,而我們在一個相對 PGC 的環境里,再去輔助用戶玩,大家可能會覺得還是我們這邊產出的內容更有價值。
08當不了 AI Netflix,
當 AI A24 也很好
Founder Park:你最近焦慮嗎?
David:會。我剛跟我愛人說,我最近很興奮,但也很焦慮。她給我的回復是「擁抱這種焦慮」。一方面,我是第一次創業,可能有些焦慮在成功人士看來很小兒科。但很多時候,是對于「感覺能做更多事,但精力或能力有限」的焦慮。比如我睡前會想,還有這么多事情可以做,很想同時都做了,但這不可能。然后就會想,如果沒做到,會不會有不好的情況發生。
但后來我咂摸「擁抱焦慮」的感覺,首先盡人事,把認為重要的事情按優先級排好,最高效地完成它。只要方向是對的,很多事情也不是那么急。我之前會擔心,如果春節前不做推廣,會不會馬上就有類似的人做了,那我們就不是第一個了。但后來一想,這事你也不知道。所以還是盡人事,做你該做的事,但不要因為晚了一兩天而過度擔憂。
Founder Park:與其擔心漏掉什么,不如確定自己的每一步都是對的,朝著對的方向走。
David:對。而且我有時候會想,人與人的想法很不一樣。即便我把我的想法告訴你,你照著去做,做出來的可能也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所以還是堅持做你自己在做的事情。
Founder Park:你對于整個產品未來一年的發展規劃和預期是怎樣的?
David:首先,我希望得到用戶側和商業上的認證。讓世界范圍內的觀眾和品牌知道并接受這種新形式,這對我來說是一個里程碑式的、很有意義的事情。其次,在技術和產品層面要做更多的迭代,根據用戶反饋去更好地完善觀看和創作的流程。因為現在還是 MVP 版本,門檻高,交互的多樣性和樣式還可以再提升。
Founder Park:三年之后你們的產品會是什么樣子?
David:今年的規劃是做好用戶和商業上的兩個驗證,以及搭建規范的創作流程。三年后,我心中一直覺得它是一個「AI Netflix」。我不懷疑技術會一直迭代,但我感覺 AI 的內容思考是嚴重滯后的。
我蠻期待以 AI 為原始技術的內容,做什么東西好看,能由我們來驗證、定義、實現。我們做的這種交互式視頻,就是 AI 原生內容,是真正具備 AI 特性的。探索AI native 的內容應該長什么樣。我們希望能做出世界級消費的這種東西,可以自稱為一個「影業」的感覺。
Founder Park:所以也不介意把自己定位成「AI Netflix」?
David:我不介意任何標簽。雖然沒有哪個標簽能完全定義你,但至少能讓大家開始了解你。負面的也還好。在流量市場上總會有正面和負面的聲音,如果能讓大家記住,即便是負面的,他也消耗了精力去記你。
Founder Park:如果說,最后沒能成為流媒體霸主 Netflix,而是成了像 HBO 或者 A24 那樣小眾、精品的平臺,你會接受嗎?
David:我會接受。我覺得 A24 很好。我還是蠻在乎做的東西是不是有表達、有審美。在我看來,技術會迭代,但藝術會留下來。我們現在還會去看幾百年前文藝復興的畫,看 80 年代的電視劇。只要做出好東西,它是可以留下的,這對我來說有很大吸引力。如果你不是一個很大的平臺,但你做的東西有一幫人覺得很有價值,能留下來,對我來說就是一種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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