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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11
自AI技術進入影視領域以來,圈內可謂每天都迎來一次“震動”,而Seedance 2.0大模型的問世,再度掀起軒然大波。
新模型上線后,海量用戶第一時間上手體驗,有人稱它為“視頻界的Nano Banana Pro”,也有人認為它已超越Sora 2。網友紛紛將自己的創意“投喂”給AI,驚喜地發現生成效果遠超預期。威爾·史密斯詭異吃面條的時代已成為過去,隨之而來的,是人人可獨立制作精品的極致生產力。
然而,技術革新帶來的震動遠不止“喜悅”。過去,許多人認為AI將最先沖擊工業人工勞動力,沒想到率先步入“蒸汽時代”的,反而是影視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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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將Seedance 2.0的迭代視為機遇,也有不少人深陷恐慌與焦慮。技術更新催生出多元化聲音,為此,骨朵分別與由傳統影視美術轉型為AI內容創作者的吳磊、從長劇編劇轉型為AI動畫導演的哈尼,以及一位傳統影視行業的導演兼編劇小花(化名),聊了聊他們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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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詩級更新來了?
幾天前,吳磊正在制作一部國潮風格的春節祝福短片。Seedance 2.0上線后,他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將已經完成的圖片輸入新模型,沒有附加任何提示詞。結果令他驚訝:模型僅通過圖片中人物的服飾與姿勢,便完美演繹出正確的舞蹈風格,傳統樂器的指法手勢分毫不差,還自動配上了合適的音效。
“另一個驚喜是人物對白”,吳磊回憶道,“模型能自動捕捉正確人選,配以適合其年齡、性別的音色,甚至自動給對方切換特寫鏡頭,完成鏡頭組合。”更讓他感到“可怕”的是,當畫面中出現新春祝福文字時,模型竟自動配上了家喻戶曉的春節背景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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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磊使用Seedance2.0大模型生成鏡頭
同一時間,哈尼第一次將原創小說直接喂給Seedance 2.0。一個完整的影視級分鏡成片在極短時間里出現了:人物設計從頭到尾保持統一,場景連貫,甚至剪輯節奏都有了呼吸感。
那一刻她意識到,過去繁瑣的流程——從小說改劇本、做人設場設、生成資產、出分鏡表、抽卡試錯到剪輯合成——被徹底改寫了。“以前大家會罵AI‘聽不懂人話’,”哈尼說,“現在SeeDance模型2.0終于懂得了影視級別的‘視聽語言’,它開始擁有‘戲感’了,看得出沒少吞影視作品來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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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尼使用Seedance2.0大模型生成鏡頭
兩位創作人一致認為,此前的Sora 2雖技術出色,但對中國創作者并不友好:國外模型難以理解中國文化符號,使用門檻高、費用貴。雖然他們都強調各類AI工具的各有所長,但新模型的上線顯然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變革。
它真正把視頻生成從“盲盒抽卡式嘗試”拉到了工業級批量生產的階段。
哈尼給出了直觀的量化對比:素材可用率從過去的40%躍升至80%,“直出內容如果參考紅果漫劇收劇標準,基本能達到C和B級,路人能看下去”。Seedance2.0大模型下生成的影片,懂得智能調節機位,分鏡設計具備了連貫的“戲感”,“看起來不突兀”。
吳磊則從題材邊界的變化來印證這種完整感。過去的古裝玄幻題材,只能盡量設計無肢體接觸的“魔法攻擊”來規避AI的短板。如今模型不僅能處理拳拳到肉的武打動作,還能基于近景、特寫自動完成15秒內的鏡頭組接。更令他感到預示性的是四種模態的交叉補足能力:“模型接收到一部分信息,就能自動補足生成其他與之匹配的合理內容。”
他將這種能力歸結為導演思維與分鏡思維,并大膽設想:“AI從完成單一指令的簡單思維,變成了全方位自主性理解和完成任務——這是否會是未來‘全能AI劇組模型’的雛形?”
吳磊使用Seedance2.0大模型生成鏡頭
不過,兩人也都謹慎地給這種驚嘆劃定了邊界。
哈尼坦率地劃分了應用層級,“要求不高的話,可以省掉粗略分鏡、抽卡試錯和粗剪,直出影片確實能直接使用;但要求高時,精細資產設計與人工精修剪輯仍是必需。”她強調,最大的門檻不是軟件操作難度,“是創作內容、寫故事、寫劇本,以及理解劇本的能力。技術制作人員必須懂內容,否則AI跑出來的東西,只是一堆精美的PPT。”
吳磊的判斷更為審慎。他認為現階段Seedance 2.0還無法無縫融入傳統院線電影和電視劇的制作流程,核心障礙有兩個:一是輸出視頻精度尚未達標,二是目前限制了真人素材的使用功能。但與此同時,他對AI漫劇、短劇、廣告領域的應用前景非常樂觀。
Seedance 2.0帶來的是影視工業底層邏輯的遷移,AI學會了視聽語言,接下來要看創作者能否用好這門新語言,而不是被它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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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被洗牌,誰在逆襲
“很多人說AI現在是‘都說有金子,都在做鏟子’,好精準。”小花這句略帶戲謔的感慨,恰好點出了Seedance 2.0問世后影視行業的焦慮與亢奮。
當模型真正具備了導演思維與分鏡意識,從業者們發現,AI浪潮下的所有傳統影視行業崗位都會被整合和重組,都存在被替代的風險。這不是危言聳聽,它最先發生在從業者自己的工種上。小花用“非遺手工作坊”來比喻未來的職業形態:當AI接管了大部分執行工序,“未來的創作者會是編導一體,有美術思維和獨特的美學風格就夠了。”
吳磊的體會更為具象。作為影視美術從業者,他目睹了傳統工作流程的斷裂。“整個美術部門人員大幅縮減,概念圖、施工圖、場景搭建、道具制作、環境布置——這套延續幾十年的線性工序,在AI時代已不再適用。”美術的核心任務依然是完成劇本的視覺化呈現,但完成的方式,不再需要一釘一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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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磊使用Seedance2.0大模型生成鏡頭
淘汰的潮水緊隨其后,最先漫過的是那些依賴信息差與人情鏈的崗位。
哈尼試用完2.0版本后,第一時間給做剪輯的朋友發了條消息:“你不能再只當剪輯了,立刻朝AI導演方向發展。”她并非預言剪輯師的工種會消失,而是強調單一技能正在貶值——傳統剪輯人員懂影視、懂節奏,恰恰具備轉型的最佳底子。
而真正面臨滅頂之災的,是那些不懂劇本、不會寫和講故事的導演。小花沒有留絲毫情面,“AI只是加速了他們的退位而已。”她甚至從題材維度給出了一個干脆的判斷:“男頻將被AI直接取締。男頻觀眾只想看強劇情、大特效,無所謂人物魅力,AI將數億的特效費全省了。”而女頻因涉及情感投射與追星心理,AI能否真正取代仍有懸念,但也存在一個略顯諷刺的事實,“現在很多流量明星的演技還不如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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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代”的另一面,那些能夠駕馭AI工具、理解AI生產模式的影視從業者,正在成為新規則的定義者。
吳磊的樂觀建立在“藝術平權”的判斷上。他相信技術必然會降低準入門檻,有想法、有能力的創作者能借此快速將構思落地,圈子和資歷不再能成為行業壁壘。“‘線上劇組’‘一個人的劇組’已經出現,人員更加精簡,派系斗爭、關系網復雜、人際內耗等長期困擾創作的附加成本也將隨之消解。”小花則強調相似的“showrunner模式”,即編導一體的超級個人IP,“以后肯定是厲害的產品經理的天下。”
哈尼則把未來稀缺的人才分為兩類:懂故事創作的小說作者、編劇,以及擁有絕佳視聽審美的導演、畫手。“技術平權,拼的就是誰的故事更動人,誰的腦洞更大,卷內容、卷審美。”她勾勒出一支“特種部隊”的雛形:擁有創作能力的編劇+具備審美和優化文本能力的AI導演+負責SOP工作流的執行技術人員+AI算力。這套精悍的編制將顛覆傳統影視動輒上百人的龐雜體系。
更顛覆的是成本結構:“以前拍一部45分鐘×40集的電視劇可能要耗費數億,AI電視劇純制作成本可能只要幾萬塊。”她甚至設想了一種預演:AI也可以先跑一遍劇本,將準備真人實拍的項目可視化,內容好壞一目了然。“有些編劇只是名氣比較大,其實寫的劇本真的不合格,但平臺就是會盲目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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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讓舊邊界——譬如資本、設備、人脈、資歷——日漸模糊,也同時豎起了一道更高的門檻:審美、判斷力、敘事能力。哈尼堅信:“天才絕對不會再被埋沒。”當AI飛速發展倒逼傳統產業成長,技術正在做一件老派的事情:把創作還給創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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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中找未來
當然,Seedance 2.0的“言出法隨”,也帶來了一系列尚無法可依的倫理難題。
吳磊用一個樸素的比喻回應了這一困境:“AI視頻生成目前還處在孩童階段。”在他看來,海量素材是AI成長的必經之途,但“要像教育孩子一樣教育AI,有選擇地讓它接觸復雜的真實世界,為其設立邊界”。哈尼則坦言,AI模型“學習參考”與“掠奪個人資產”的界限十分微妙,“就像影視作品里的致敬和抄襲有區別,但目前仍是一片灰色地帶。”她強調,“版權界定和數據使用的確權必須跟上”,這是技術狂奔時絕不能省略的剎車系統。
兩人都承認“參考”的必要性,卻也都清醒地注視著那條正在模糊的界線。而小花則直接點出“AI侵權”的風險,認為如果缺乏規制,中國恐將滑向一個“山寨大國”。在她看來,未經確權的數據喂養并非“學習”,而是“滿足沒有才華的小偷的虛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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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議不止于版權,更觸及一個根本問題:當AI能夠高速生成影像,它究竟是在“創造”,還是在“雜糅”?
吳磊將當前AI工具定位在“雜糅”階段,“其技術底層邏輯是海量數據的積累和根據提示詞的排列拼接組合”,但他補充說,這樣的生成內容“并不能說沒有藝術價值”。哈尼的回答斬釘截鐵:“AI的底層邏輯永遠是模仿,很難創新和創造。”她指出,無論劇本還是分鏡,AI輸出的都是“大概率”內容,而“藝術的底層邏輯是“意外”,“是人性的不講道理,講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工具越強大,“人的獨特創意”會成為唯一的護城河,作者性或許不會被削弱,只會被無限放大。
而小花的憂慮恰在于此,當創意可以被高速復制,稀缺性便不復存在。“作者想出一個創意,需要大量的閱讀、積累、思考、體驗、觀察,還要有天賦、敏感度,”她說,“AI直接抄走、批量生產,創意就會變得很廉價。”她以豎屏短劇為例,“短短兩年間,這個賽道榨干了網文二十年來所有的精華梗,導致長劇和電影拍什么都不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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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多顧慮下,影視行業究竟會走向何方?
吳磊預測,“AI視頻生成技術對影視行業的影響,會如同網上經濟對實體經濟的沖擊一般。影視城、器材租賃、群演配套等傳統產業鏈要素將變得不再重要,用工需求大幅減少,資金與人才將向新領域流動。”
哈尼的估計更為量化:傳統影視如果不向“極致的情感體驗和頂級實境美學”轉型,市場份額“估計會被擠壓到只剩三成”。但她同時也看到了另一條路徑。作為科班出身、在劇組摸爬滾打近十年的從業者,哈尼坦言自己曾深陷“行業螺絲釘”的無力感。“可能你早已懂視聽語言,卻很難證明自己,需要慢慢熬資歷才有話語權。”而AI將技術門檻降至“小白”級別之后,她驚訝地發現,自己過去十年積累的那些技能,在AI的輔助下完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她稱之為“一飛沖天”。
技術的進步未必能夠馬上讓思想文化藝術得到立刻的提升,更重要的是能用這個新的技術究竟能做什么。小花將AI比作“西貝的預制菜——花大價錢吃料理包加熱的2歲西蘭花,還說這是科技進步、與時俱進?”也警惕“注意力經濟全面崩塌”的可能,認為資本與技術合謀的結果,并非普惠。
哈尼或許最能理解這種警惕,但她選擇了一條不同的路:不否認風險,也期待確權與規制,更在意那個等了近十年才等到的機會。“我之前時常沮喪,因為有心無力,因為我知道我的故事想法,無法直面大眾,”她說,“現在,我可以了。”
“AI巨浪襲來,不必懼怕驚濤駭浪,請盡情順勢而為。”既是AI創作者對時代的回應,也是對自己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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