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土歸宋,天下一統。在大結局之前,錢俶率土歸順,吳越成為歷史。
在正式歸降前,錢俶在吳越國內,一度陷入了眾叛親離的田地。錢氏宗親之首的大郎君死不瞑目,相伴三十年的沈相公拂袖而去,在廟堂與江湖之間,處處都是反對錢俶的聲音。
這一切,都是源于錢王對趙匡胤兄弟的一句承諾。
在奉召入京、覲見皇帝時,錢俶曾經與宋太祖講述過天下一統的三大痛點——稅賦、世家與錢幣。
![]()
這三大頑疾不只是吳越國的特產,也是彼時全天下的通病。當時,身為吳越的國王,錢俶曾拍著胸脯向趙匡胤保證,一定要交給朝廷一個干干凈凈的東南。
只是,世上所有的事情,永遠都是知易行難。知道與做到之間的距離,永遠都在光年之外。
自古華山一條路。錢王想要把吳越國干干凈凈地交到朝廷的手中,就只能對世家下手、向豪強開刀。在吳越國內,地方豪族一直是國內舉足輕重的一股勢力。
自從孫權經營東南以來,兩浙地區并未經過大的戰亂,因此,王權固然強大,但豪族樹大根深。
流水的朝廷,鐵打的世家。正如錢弘俶自己說的那樣,“在吳越,王權是不下鄉的。”
![]()
在東晉時期,曾有過“王與馬、共天下”的傳言。在錢塘江畔,錢氏王族與高門大族之間,看似是君臣關系,實則是吳越集團的合伙人。地方豪強在吳越政權中具有較強的話語權,因此,想要改變吳越國內豪強當政、門閥掌權的局面,就必須要變革稅制、遷徙世家。
對于錢俶而言,在門閥政治的背景下,最大的弊端有兩個——隱田與隱戶。這兩者直接關系到朝廷的稅賦——田畝稅與人頭稅。
從古到今,世家兼并土地、隱藏田產是屢見不鮮的事情。他們控制著世上一部分的土地,卻總是能夠享受免征稅賦的便利。在免稅政策的鼓勵下,更多的平民將自家的土地掛在世家豪族的名下,進而實現逃稅的目的。
![]()
久而久之,這就形成了無解的循環。
在彼時的吳越,國內的頂級門閥是沈家與慎家。好巧不巧的是,前者是沈寅的家族,后者是慎溫其的宗親。這兩人是朝廷的勛貴、群臣的領袖,因此,一旦爭取到這兩家的支持,一切就是事半功倍。
在兩人之中,既有分工、又有協作。沈寅負責清理隱田、清查戶口,而慎溫其則發揚帶頭精神、主動率族遷徙。如此一來,吳越國內土地兼并、逃稅漏稅的問題將迎刃而解。
不過,丈量田畝、遍查戶籍既是錢俶向趙家兄弟的承諾,更是他為了納土歸宋埋下的伏筆。
![]()
錢俶是個聰明人,他深知國內的豪強,對于歸順朝廷有著天然的敵意。畢竟,世上大多數的人,總是習慣于熟悉的環境,害怕變革的出現。
作為一國之君、東南之主,錢俶比誰都清楚,假如他開門見山、直奔主題,宣布將率領國人、納土歸宋,那么作為吳越集團的聯合創始人、原始投資人,國內的豪強勢力必定會沸反盈天、死活不干。
正是出于這樣的考量,錢俶才會孤注一擲、清查田畝與人口。畢竟,對于世家大族而言,他們雖然關心吳越之主是否姓錢,但是他們更加關心自己口袋里貨真價實是否有錢。
在沈家、慎家、顧家、陸家等門閥眼中,自身的利益遠比朝廷的主子更重要。只要自家的利益不受損,錢家也好、趙家也罷,誰來了都不過換了一個合伙人而已。
![]()
錢俶在吳越國內經營多年,對于高門大戶的心理,他比誰都摸得準、看得清,他十分清楚,世上所有的事情,永遠都是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求下而不得。
正如魯迅說的那樣,“中國人的性情是總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須在這里開一個窗,大家一定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來調和,愿意開窗了。”
錢俶深諳折中的藝術,他如果直言納土歸宋,必然會招致國內士族的強烈反對;但是,他如果要清查田畝、清理隱戶,士族們就沒有人關心歸順朝廷這樣的小事。
![]()
畢竟,對于地方豪強而言,只要自己的蛋糕不被動,誰做東南之主完全無所謂。
錢俶的這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