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最后一天,無論它叫除夕,還是我們更習慣喚它的乳名“年三十”,總是以一種近乎神圣的姿態,穩穩地立在舊歲與新年的交界上。這一日,是終點,也是起點;是告別,也是迎接。中國人所有的情感與期盼,似乎都濃縮在了這一天的光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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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年三十的來歷,民間最生動的注腳,莫過于“夕”與“年”的傳說。那是一只名為“夕”的兇獸,每至歲末便來襲擾人間,人們害怕它,卻也用智慧與勇氣對抗它——最終發現它畏懼紅色、火光與巨響。于是,貼紅紙、燃篝火、敲響器,便成了驅趕“夕”獸的方式。待子時一過,“夕”被驅逐,便是“除夕”;而度過這一夜,便是跨過了“年”關,迎來新生。這樸素的傳說里,藏著先民對平安的渴求,也埋下了年三十所有民俗的種子——那些看似熱鬧的儀式,最初的底色,其實是敬畏與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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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這份古老的記憶,年三十的每一件事,便都有了莊重的分量。
清早起來,頭一件事便是“貼紅”。大紅的對聯,墨跡未干,上聯下聯,一字一句,都是對來年的期許;門楣上橫批端正,門扇上福字或正或倒,倒貼之處,常有孩子仰頭問:“福倒了?”大人便笑著答:“福到了。”還有那五彩的掛錢,隨風輕擺,像是一串串懸在門前的祝愿。這滿眼的紅,不再是傳說中令猛獸畏懼的顏色,而成了中國人心里最溫暖、最喜慶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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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紙貼上,門神歸位,屋里便要開始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頓飯了。家家戶戶的廚房里,熱氣蒸騰,香氣四溢。這頓飯,叫年夜飯,也叫團圓飯。它不只是一頓飯,而是一場隆重的儀式。遠行的人,無論山高水遠,都要在這一天趕回家中;飯桌上的席位,無論貧富,都少不了那幾道有講究的菜——魚要完整,寓意年年有余;丸子要圓,象征團團圓圓;餃子要包,因其形似元寶,更因為要在其中藏幾枚硬幣,誰吃到了,便是來年最有福氣的人。筷子起落之間,是一年的辛勞與此刻的甘甜;杯盞交錯之際,是說不完的家常與道不盡的思念。
若說年夜飯是身體的團圓,那么守歲,便是精神的長談。這一夜,燈火通明,通宵不寐。古人點燭燃薪,謂之“照虛耗”,意在驅邪避祟,讓光明與溫暖充盈整個屋宅。后來,燭火變成了電燈,而圍坐燈下的人,依舊守著那份古老的心意。一家人或閑話家常,或觀看晚會,或只是靜靜坐著,看窗外夜色漸深。孩子們是熬不得夜的,常常在爆竹聲里沉沉睡去,手里還攥著沒拆開的紅包;而長輩們,總要守到子時,在零點的鐘聲里,點燃第一掛鞭炮,迎接新歲的神祇。這“守”,守的是舊歲的最后光陰,也是對新歲的虔誠期盼。
當午夜的鐘聲終于敲響,爆竹聲便從千家萬戶同時騰起,連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火光在夜空中炸裂,碎紅滿地,燦若云錦。這聲響,驅散了傳說中的“夕”,也驅散了一年的晦氣與陰霾。人們在硝煙味里互道“過年好”,紅紙屑鋪滿地面,踩上去沙沙作響——老人們說,這叫“踩歲”,踩過碎紅,便是踩進了新的一年。
年三十的種種,從驅獸的神話,到貼紅的習俗;從團圓的飯桌,到守歲的燈火;從祈福的餃子,到迎新的爆竹,樁樁件件,看似瑣碎,卻都指向同一個內核——中國人對家的眷戀,對平安的祈求,對未來的希望。
當一夜過去,晨曦初露,開門望去,滿街碎紅,遍地喜氣。舊歲已辭,新年方始,而那份歲末的守候,已化作心底最踏實的溫暖,伴我們走進又一個春天。(文/王敏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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