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消費者的合理維權異化為生意 職業代退亂象如何整治？

“七天全額退費”“不成功不收費”“退一賠三”……近年來，諸如此類打著“法律維權”旗號的內容在多個平臺密集出現。它們指向同一個灰色市場——職業代退。職業代退以牟利為目的，通過制造輿情、濫用投訴程序、誘導極端表達等方式，批量化操作退費的灰色代辦模式。

業內人士表示，一些所謂的“法律咨詢機構”“網推律所”，正以互聯網推廣為工具，將消費者的合理維權訴求，異化為一門高度標準化、可復制的牟利生意，其影響已從個別糾紛蔓延至多個行業。

據媒體報道，當前活躍的職業代退機構，大多并不以線下接觸為主，而是高度依賴短視頻平臺、搜索引擎和社交媒體引流。其常見操作路徑為，通過在微信公眾號、視頻號、抖音、快手、小紅書等平臺批量投放“成功退費案例”“教育機構揭秘”等內容，或主動接觸有退費、轉課意向的在線用戶，將其引導至私域渠道，再以“法務顧問”“維權專家”等身份作出高額退款承諾，進而促使用戶簽署代退協議并收取服務費用。

多名受訪消費者反映，在簽約后，代退機構往往并未提供實質性的法律服務，而是向其提供統一投訴模板，指導其在短時間內通過12315、12345等多個渠道重復投訴。從已公開或流轉的投訴文本來看，部分內容高度雷同、措辭激烈，甚至出現相同錯別字，其整體特征與正常消費者個體維權存在明顯差異。

在具體操作中，這類機構的話術往往具有高度一致性。有消費者在健身房退費糾紛中，通過網絡平臺咨詢后，被引導對接所謂“網推律所”。對方表示，只需支付約25%的服務費，即可協助完成全額退款，并反復強調其處理流程“分為非訴協商與司法程序兩步”，“大多數問題在非訴階段即可解決”，目標在于“把錢要回來，而不是打官司”，以此強化成功率預期并促成簽約。

值得注意的是，不少職業代退機構并不具備律師事務所或法律服務資質，卻通過名稱、認證標識或話術，刻意模糊自身身份。

據媒體報道，一些機構采取“雙主體運作”模式：前端由法律咨詢公司獲客和收款，后端借用或合作律所名義應對監管；還有的通過“平臺化分包”，將投訴和訴訟任務拆分給不同地區的下游團隊，以規避集中監管。

多家在線教育、職業培訓等領域的多家企業向記者證實，自2025年下半年起，投訴量出現非正常激增，呈現出“短時間集中爆發、內容高度一致、多平臺重復提交”等特征。

以深圳十方融海科技有限公司為例，該公司向記者提供的材料顯示，其在正常經營情況下，投訴數據長期平穩，但在特定時間段內，遭遇明顯異常波動。經內部核查，部分投訴用戶存在“多年未學習卻突然集中投訴”“被代退機構收取高額服務費后仍被鼓動起訴”等情況。“企業不得不投入大量人力去處理并不真實反映服務問題的投訴，直接擠占了原本用于用戶服務和產品優化的資源。”該企業員工表示。

類似的代理維權亂象也出現在金融領域。針對近期涌現的不法“代理維權”短視頻及直播亂象，金融監管總局、中央網信辦、公安部、中國人民銀行、中國證監會發布風險提示，明確指出其本質是假借“依法維權”之名，行“非法牟利”之實。

為應對類似亂象，2025年9月，司法部、公安部、市場監管總局聯合部署，在全國開展規范法律咨詢服務機構專項行動，重點打擊假借律師名義進行詐騙、招搖撞騙以及虛假宣傳、虛假承諾等違法犯罪問題。

但多位受訪人士也指出，由于職業代退機構高度分散、跨平臺運作，相關治理仍面臨取證難、周期長等現實挑戰，短期內難以一蹴而就。

對此，專家表示，治理職業代退亂象，需要監管部門、平臺、企業和公眾形成合力。監管部門需盡快明確法律咨詢公司的業務邊界，建立與司法行政部門的聯動監管機制，對異常集中投訴建立識別與預警機制，并保障普通消費者正當合法的訴求；平臺方應壓實主體責任，對高度雷同的“維權”“退費”類內容進行風險提示，切斷灰色產業的引流渠道。同時，有關部門應加強對消費者的宣傳教育，通過典型案例揭示代退風險，并暢通和簡化正規維權渠道，降低依法維權的成本與門檻。（工人日報客戶端記者 楊召奎）

來源：工人日報客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