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精神病院：院長刑拘，市長問責！

作者 |梳子姐

“醫藥費全免，吃住全包，常年有效！”

這不是慈善機構的福音，而是湖北襄陽、宜昌多家精神病醫院的招商簡章。當這句口號在鄉間流傳時，一個叫韓福濤的記者正帶著設備，像追蹤油罐車那樣，用笨辦法撕開這座精心設計的提款機。

是的，又是韓福濤。那個在高速公路上奔波幾千公里、蹲守追蹤混裝油罐車的男人，那個剛拿下中國新聞獎一等獎的調查記者，這次把鏡頭對準了精神病院。

當官方通報落下實錘——10家醫院騙保348萬，14人刑拘，9名官員落馬——我們必須先向這個傻子致敬。

說他傻，是因為在這個時代，他還相信職位可以不升，工資可以腰斬，房貸可以靠跑順風車還，但真相必須被看見。

說他傻，是因為他明知道可以聰明地寫通稿、跑發布會，卻偏要選擇最笨的臥底，去那些封閉的、黑暗的、連家屬都進不去的地方，替弱者喊疼。

而正是這個傻子，揭穿了一個比油罐車更臟的產業鏈。

官方通報證實了韓福濤們看到的一切：348.59萬元醫保基金被騙，襄陽襄雅醫院一單虛構項目就吞了162萬；夷陵康寧醫院7名患者兩年住院超8次，最多的住院15次，玩假出院的躲貓貓游戲——出院當天即返院，只為反復刷醫保額度。

更荒誕的是患者變護工的魔術。王某波，一個癥狀緩解本該出院的人，被醫院聘為護工，空掛床位騙保5341元，住院帶上班，工資照常領。還有那兩名被安排在保安室吃住的病人，名義上是社會功能康復，實際上是讓精神病人保衛醫院。

當臨床治愈成為繼續住院的反義詞，當醫生的白大褂變成銷售的西裝，精神病院就具備了傳銷的基因。

當然，最擊穿底線的，是暴力。

通報確認：宏安醫院護工扇耳光，安康醫院護工拳擊頭部，夷陵康寧醫院護士扇耳光、踢腿毆打患者。這些不是治療，是虐囚。而被施暴的，是連完整控訴能力都沒有的人。

關于患者秦某的自殺，通報雖然認定系自殺，但披露的細節仍令人窒息：這名患者住院期間被要求參與掃地拖地、分餐。在護工可以扇耳光、護士可以踢腿的環境下，這種勞動治療與強制勞動的邊界在哪里？

當醫院把病人當成管理工具，當治療變成暴力矯正，人格尊嚴就被碾碎在精神病房的地板上。

韓濤用鏡頭撕開黑幕時，監管在哪里？

通報揭露了一條完整的腐敗鏈條：9名公職人員被查，從襄陽市原醫保局局長、衛健委醫政科長，到區醫保局局長、行政審批局副主任。他們在執業登記、醫保結算環節權錢交易、利益輸送。

襄陽現有36家精神衛生醫療機構，20家民營，大量小而弱的醫院能夠成立，靠的不是醫療技術，而是行政審批的放水。當設置標準可以權錢交易，當15次出入院的離譜數據擺在桌上卻無人過問，守門人就變成了開門人。

這不僅是醫療之恥，更是制度性潰敗。

省紀委監委已責令襄陽、宜昌市政府作出深刻檢查，對市長、分管副市長啟動問責。但348萬已經沒了，秦某已經死了，那些假出院病人的尊嚴已經碎了。

如果沒有韓福濤這樣的傻子，這些黑暗還要持續多久？如果沒有媒體監督，這些小而弱的醫院還要把病人當提款機多久？

我們總是期待零容忍的通報，卻常常忘記——零容忍的前提是有人愿意冒著風險去零容忍地調查。

醫保資金是百姓的救命錢，不是資本的饕餮宴；精神病院是治療的場所，不是致富的車間；病人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行走的醫保卡。

襄陽和宜昌的通報，撕開的不僅是十幾家醫院的黑幕，更是整個醫療監管體系的膿瘡。

當瘋的是整個行業，我們需要更多像韓福濤這樣的傻子——因為唯有他們不計代價的笨堅持，才能保住我們碗里那口飯的干凈，才能保住那些被遺忘在病房里的弱者最后的尊嚴。

向調查者致敬，向監督者致敬，向那些還在相信真相的傻子們致敬。

-完-

筆不阿貴，文不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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