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驥：深耕西部教育的海歸青年

【人物卡片】

劉驥，陜西師范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陜西省“一帶一路”教師教育學科創新引智基地主任；兼任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農村教育研究與培訓中心特聘專家，教育部國別和區域研究基地研究員，中國成人教育協會理論研究專委會副理事長，《中國成人教育》、Discover Education編委等。

劉驥博士畢業時在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學院與美國著名教育學家約翰·杜威（JohnDewey）銅像合影留念

2009年獲全額獎學金赴美留學，先后取得美國堪薩斯大學教育學專業理學學士（Honors）學位，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比較教育與經濟學專業文學碩士學位、哲學博士學位，師從國際比較教育名家Gita Steiner-Khamsi教授（第52任比較教育學會主席），持有美國高級教師執照。曾任職于世界銀行全球教育實踐局并作為主筆完成《世界發展報告》。

主持完成國家社科基金、教育部、國家民委、世界銀行、瑞士發展合作署等10余項課題。在國內外重要刊物發表中英文學術論文100余篇，被評為“中國知網高被引學者TOP1%”。獲頒陜西高等學校人文社會科學研究優秀成果獎一等獎、陜西省哲學社會科學優秀成果獎二等獎。

2018年，劉驥從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簡稱“哥大”）獲得博士學位。這時的他還在世界銀行工作，而未來在他面前也似乎十分清晰，無論是國際機構的工作機會，還是頂尖高校的任職邀請，都觸手可及。然而，他作了一個令許多人意外的決定：回到祖國，回到家鄉陜西西安，入職陜西師范大學（簡稱“陜師大”）。

如今，身為陜師大教育學部教授、博士生導師，劉驥深耕成人教育、比較教育與教育經濟學等研究領域。他曾牽頭完成20余份政府部門咨政報告并獲相關領導的肯定性批示，著力推動中外教育經驗互鑒，深耕西部教育發展，在商洛市等多地推進學習型城市建設，也為“一帶一路”共建國家提供教育數字化經驗支持……他踐行著新時代海歸學者“把論文寫在祖國大地上”的使命擔當，成為連接中外教育互鑒、賦能西部教育振興的中堅力量。

2025年11月，記者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農村教育研究與培訓中心（簡稱“農教中心”）調研組前往陜西省商洛市調研學習型城市建設。劉驥作為農教中心特聘專家，牽線了此次國際組織進入陜西的調研工作。在這里，記者第一次見到劉驥就留下了深刻印象：一身深色衣著，一米九的身高，目光炯炯有神，還有一頭被他自己戲稱為“奶奶灰”顏色的短發。不到兩天的時間里，我們走訪了鄉村學校、基層社區和科研院所等多家調研單位，并對他進行了采訪。

“想去100所美國學校”

劉驥與教育學的緣分，始于一份獎學金的申請。2009年，還在讀高中的劉驥憑借111分的優異托福成績入選美國國際教育協會的全額獎學金項目。該獎學金規定，入選者須在申請材料中回答這樣一個看似有趣的問題：“假如給你一年的時間，不考慮金錢因素，你想做些什么？”

“我想去100所美國學校，想去看看美國的教育到底是什么樣子。”這是劉驥18歲時給出的回答。

后來，在本科學習期間，劉驥真的走訪了100所美國中小學和高校，并做了大量記錄。他曾畫下班級的布置圖，研究美國學校的布局與設計理念；曾深入課堂，記錄美國師生班級互動的方式與教學方法。他觀察教育現象的足跡遍布美國50州的47個，也在此過程中了解到美國教育的更多側面。例如，在紐約“上東富人區”的學校與芝加哥“內城貧民窟”的學校之間，他看到美國精英教育背后教育不公的嚴重性，更讓他意識到教育問題與社會發展緊密交織的內在互動與聯系。

正是在這100所美國學校中觀察與經歷的片段，共同構成了劉驥對美國國情、社會、教育特點及其復雜互動的洞察與思考。

為了深入系統地分析教育與社會的關系，劉驥在本科導師的推薦下，開始接觸不同領域的學者和研究團隊，參與了多項學術工作與調研實踐，最終堅定了他繼續深造的想法，并成功申請赴美國久負盛名的高等學府哥大求學，一口氣碩博連讀完成了比較教育與經濟學專業博士學位。

在哥大學習的經歷，為劉驥搭建起跨學科的學術體系。令他印象深刻的，是他的博士生導師尤其注重研究方法和理論的雙重訓練，以及建議他擴展經濟學專業知識。“博士期間，我有超過一半的學分是經濟學相關理論與方法課程的。在我的導師看來，未來的教育研究需要嚴謹的社會科學范式，而經濟學的理論與實證工具能讓學術研究更具政策說服力。”這一與眾不同的交叉學科經歷，影響了劉驥生活的方方面面。

2017年，在導師的推薦下，劉驥進入世界銀行工作，直接參與世界銀行旗艦報告《世界發展報告》的撰寫。這段經歷，讓他養成了嚴謹高效的工作習慣。“舉個例子，因為我們團隊所有的研究方案和結果直接向世行首席經濟學家保羅·羅默（Paul M.Romer）匯報，所以羅默會對文稿內容進行逐字審讀，甚至要求逗號與字數比例控制在2.3%以內。這是一種對文字精準度的極致細節要求，至今對我教學與科研的嚴謹性有著很重要的影響。”

在西部，看見教育的未來

在世界銀行的工作，讓劉驥還沒博士畢業就站在了全球教育發展的高度，但他始終牽掛著祖國的教育事業。2017年國慶節前夕，劉驥參加了由時任國務院副總理劉延東在哥大主持召開的首輪中美社會和人文對話系列活動，讓他堅定了教育報國的理想信念。2018年，陜西省赴紐約引才，政策的支持、家鄉的召喚，再加上內心深處的家國情懷，讓他很自然地作出了回國的決定。

在劉驥看來，哥大的求學經歷，既是學術研究的歷練，更是一場意義非凡的愛國主義教育體驗。“我讀研究生的時候寫過一本郭秉文先生的教育人物傳記，有幸學習了陶行知、蔣夢麟、張伯苓等很多與郭先生同樣有著教育報國情懷的哥大先賢的事跡，他們激勵引領著我們這批新時代的留學生。”

2019年，劉驥以海外人才引進方式入職陜師大。回國后，他迅速找準了自己的定位——立足國家想學術、扎根三秦做研究——圍繞西部教育實際、對接國家戰略需求、推動國際教育經驗本土化，全身心投入西部教育建設與發展事業。

回國后，劉驥獲批的第一個課題就是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青年項目“就業不確定性下的精準技能培訓對策研究”。“我的研究關注新發展形勢下學習與技能升級的需求重構，希望圍繞人機技能互補、技能新陳代謝、技能貶值異質等問題，研究如何通過面向成人的教育教學，增強勞動者應對技術變革和就業風險的能力。”他說。

2021年，劉驥開始接手陜師大成人教育碩士學位點的建設工作。這是一個當時并不熱門的專業，甚至比較邊緣。但劉驥卻看到了未來的潛力：“這是一個藍海領域，現在國家越來越重視終身學習，特別是AI正在推動教育與就業關系重塑，正規的學齡教育與學校教育之外還存在巨大且未被滿足的學習需求。”

為推動研究落地，劉驥精準對接地方需求，將學術研究與西部教育實踐深度綁定。“為什么我們這次又來商洛市調研？”他介紹，在2024年商洛市獲批加入全國學習型城市網絡后，他和團隊第一時間將目光聚焦于此，通過梳理國家政策脈絡、介紹國際經驗，聯合商洛市政府、市教育局，共同為商洛的學習型城市建設努力，希望能把陜西的終身學習實踐研究好、總結好、介紹好。

這次調研，調研組還專門來到“商洛行知課堂”的直播現場。該活動已經成為商洛市學習型城市建設的一大品牌，從市區到區縣定期舉辦專題講座，每一次都真真切切“送進”百姓家中，緊扣當地民眾需求。

如今，商洛市的學習型城市建設已形成可向國際推廣的中國經驗。“我們正把國際教育理念和本地學習需求有機結合起來，不是生搬硬套，而是讓它扎進中國的教育土壤里。”劉驥說，此次和農教中心的聯合調研，正是對這些實踐經驗的深度復盤與提煉。“在一線城市從事教育工作，多我或少我一個可能不會有太大區別，但若沒有來陜西工作，像商洛這樣在秦嶺腹地的教育實踐，可能就會少一個向外交流的窗口。西部教育關心的人多了，也就發展得更好了。”

在劉驥的努力下，陜師大的成人教育學科實現了跨越式發展，甚至在全國“拼”出了一定的影響力。“以前我們很少在全國性和國際性會議、論壇等活動上發聲。現在，我們的學生在成人教育領域的研究成果不僅得到學界認可，還多次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等官方平臺推介。學生畢業前就能鎖定就業，進入一流學府攻讀博士也已成為常態。”從冷門學科到特色優勢學科，劉驥用他的實際行動證明，西部高校也能筑起教育研究高地，在西部同樣能看見教育強國的未來。

“好老師”的延續

劉驥的育人理念，深受自身經歷的影響。從小學時幫助他適應海外學習環境的班主任老師，到本科時為他開闊學術視野的榮譽課程導師和研究生階段悉心指導他職業發展的碩博導師，再到回國后遇到的陜師大院系領導……“這些好老師，用自己的言行影響著我，讓我明白教育的本質是‘一個優秀的人積極影響另一個人變得更加優秀’的過程。”如今，他也用同樣的方式影響著自己的學生，將師者的溫情與責任不斷傳承。

“學生們考到陜師大需要花很大精力，一點不亞于‘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把幾年的青春時光交給我。這不僅是緣分，更是責任。他們未來的發展，都會受到我為他們提供怎樣的指導和幫助的影響。”因此，在對學生的培養與交流中，劉驥給自己提了三個要求，以確保師生間能充分、有效地溝通。

第一個要求是：開展有組織的團隊學習與研究。“每個星期五的午休時間（12:30-14:30），我要求自己‘不亂跑’，把這段時間專門留給學生進行團隊指導。”在這段時間里，他通過組織組會，讓學生匯報學習和研究進展，進行學術研討、開展科研素養訓練。這個習慣劉驥已堅持多年。

第二個要求是：每周與每位學生進行一次一對一的獨立溝通。“組會是‘一對多’，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一對一溝通能精準解決每個學生的學習困惑，共同解決他們最棘手的問題。”受過往經驗的影響，劉驥非常注重學生提出問題、表達問題的能力。他常對學生說：“真正出色的研究生，是能把自己遇到的問題說出來、講清楚，轉化變成老師的‘作業’，讓我來幫你一起解決。”

在劉驥的引導下，他的學生們養成了主動溝通的習慣。同時，他也對自己提了第三個要求：學生的問題必須盡快、優先答復。“我們內部做過統計，同學們也很認可，短則三五分鐘，最長不超過15分鐘，他們發給我的問題肯定能得到答復。”他分享道。

從學習上的論文選題，到生活中的情緒困惑，再到就業時的選擇糾結，劉驥就像學生的“知心大叔”和“114市民熱線”。曾有一位學生畢業時拿到某上市企業的工作offer后，在就業和讀博之間猶豫不定，劉驥就幫他細致分析利弊，并作出適合自己的選擇。在這一過程中，劉驥也收獲了作為教師的獨特樂趣：“我很喜歡跟學生聊天。通過跟‘00后’交流他們天馬行空的想法，我能感受到教育工作的價值，特別是幫助他們在分析和解決問題中成長，也讓我很有成就感。”

2021年，劉驥跟隨十四屆全國政協副主席、民進中央常務副主席朱永新赴廣西柳州開展職業教育調研。此后，他積極發揮自身比較優勢，承擔了多項教育部委托課題。“過去一年來，我們團隊牽頭主筆的咨政報告有20余份被教育決策部門采納，其中一半獲得肯定性批示。”在開展政策研究時，他帶領團隊從資料搜集、數據整理到政策建議擬定，在解決基層教育實際問題中錘煉學術思考能力。“這種將學術創新與社會服務相結合、將國家需求與個人發展相結合的培養思路，能讓學生更理解學術研究的價值。因此，我們團隊創新的重要方向，就是根據國家發展的需求邏輯開展教學科研和人才培養。引導學生關心國家大事、關心中國教育發展，在解決教育實際問題中實現個人能力的提高，這也是一種思政教育。”劉驥說。

對于所負責指導和培養的來華留學生，劉驥也有著嚴格且務實的要求。陜師大的來華留學生大多來自“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他曾語重心長地對來華留學生說：“我也做過留學生。你們從這么遠的地方來到中國，甚至中途要轉好幾次飛機，不能只為了一紙文憑，一定要學真本事。”因此，他要求來華留學生必須學好中文，因為“語言是了解中國文化的鑰匙”。同時，盡管資源有限，他還是盡可能支持來華留學生走出校園去調研，去了解和感受真實的中國。“前一陣剛帶學生們去了上海，接下來還計劃讓他們去其他城市看看，讓他們明白中國很大，不只是校園和西安的樣子。”

多年的用心培養，結出了豐碩的育人成果。劉驥所培養的碩士研究生全部進入985高校攻讀博士學位，實現了100%的升學與就業；本科生均升入碩士階段，有的進入英國華威大學、布里斯托大學等海外名校，有的考入香港大學、澳門大學、華南師范大學等境內高校。“這兩年我們明顯感受到學生的發展越來越好，很多人能同時拿到多所頂尖高校的offer，自主選擇適合自己的發展平臺。”說起學生的成就與發展，劉驥言語中充滿驕傲與自豪。

劉驥（左）在商洛市進行調研

推動中外教育交流互鑒

“新時代的海歸學者，應該成為連接中外教育交流的‘雙車道’甚至‘多車道’橋梁——既要把國際經驗、教訓與案例引進來，也要把中國教育的經驗傳播出去。”這是劉驥對自己的定位，也是他一直踐行的目標。

前后10余年的海外經歷，讓劉驥能夠深入理解國外不同語言文化與制度，更精通國際規則與話語體系。回國后，扎根西部的實踐，讓他深刻了解中國教育的實際需求，這種“雙重優勢”，為他在中外教育互鑒中發揮獨特作用奠定了基礎。

在“引進來”的過程中，劉驥始終堅持“問題導向”和“交流互鑒”。“世界就是我們的試驗田，我們要挖掘世界上不同教育形態、不同教育教學方式的智慧，為中國教育強國建設提供案例參考，以及識別必須繞開的雷區。”

“以前我們只學國外好的經驗和成功的案例，現在也要去了解國外教育發展的經驗教訓是什么”例如，美國總統特朗普競選期間曾提出建立“美國學院”，提供免費在線課程，但這一計劃最終停滯。劉驥團隊針對這一事件展開研究，總結其中教訓：“缺少具體的落實方案，沒有明確的教學目標、課程體系和師資隊伍，所謂的‘免費全民在線教育’只能是空想。”這份研究報告，為理解國際教育發展中的政策阻滯提供了重要參考。

在借鑒國際經驗的同時，劉驥也注重國際經驗的本土化，結合中國國情進行創新。劉驥認為，海歸學者最大的優勢就是“既了解中國，也了解世界”，能夠成為連接中外教育交流的橋梁。“以前的留學生更多是把國外先進知識帶回來，而新時代的海歸，更應帶著國內發展的實際問題去探尋世界能夠提供的實踐智慧，實現雙向而豐富的交流。”

同時，劉驥積極推動中國教育經驗“走出去”。他發現，當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都十分關注中國教育，希望中國的經驗能夠為其提供參考。而西安市作為“一帶一路”重要節點，是中國教育經驗對外傳播的重要窗口。

去年，劉驥受邀到哈薩克斯坦訪問講學，向外方學者介紹我國教育數字化和終身教育體系建設的經驗。“中亞國家有很多偏遠地區、教育欠發達地區，我們的數字化遠程教育經驗對他們有很重要的參考價值。例如，在線課堂如何實現、需要搭建什么樣的平臺等。而且，這樣的交流某種程度上也是將我們的前沿技術、產業和品牌宣傳出去的好機會。”

同樣在去年，哈薩克斯坦的高校向劉驥發出邀請，希望他參與競標聯合項目，以借鑒中國的教育發展經驗。他向哈方合作者提出了在哈薩克斯坦開展中國國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務平臺（國際版）海外推廣的促進和評估研究的建議。“我們設計了國際通行的隨機干預實驗研究，觀察平臺的注冊率、完課率和使用效果，來摸清他們學生使用國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務平臺（國際版）時，到底喜不喜歡用、用得好不好，還有哪些地方需要改進。”劉驥解釋道，“如果學生覺得好用，自然會繼續使用并推薦給更多人，慢慢就能產生輻射帶動作用。”

身為海歸青年教師，一直以來，劉驥積極參與和開展國際學術交流，在國際舞臺上發出中國聲音。無論是在美國華盛頓的世界銀行，還是在瑞士日內瓦的瑞士發展合作署等工作中，他都憑借專業能力贏得了國際同行的認可。“以往這類國際專家崗位多是西方學者，我們的參與讓國際社會看到了中國學者的專業力量。”

從商洛市“熱火朝天”的社區學習現場，到成人教育學位點的“藍海開拓”，再到咨政報告的精準服務，多年來，劉驥始終以海歸學者的國際視野深耕西部教育發展，躬身搭建中外教育互鑒的橋梁，更以師者擔當為學生成長領航引路。這些經歷，也讓他對個人價值、學術追求與報國志向的關系有了愈發深刻的體悟。談及自己一路走來的選擇與堅守，劉驥認為：“海歸青年教師應當把自己的小事、國家的大事和學術共同體發展的要事這三者聯系起來，產生共振，這樣才能夠讓我們的工作更加順暢，生活更加幸福。就像射擊一樣，透過準星，將這三點連成一線。”

【記者手記】

于細節處見初心，于平凡中顯擔當。在跟隨劉驥調研、與他交流的過程中，總被他身上兩種交融的氣質所打動——既有海歸學者的開闊通透，又有實干者的沉穩熱忱。通過這場在調研途中完成的采訪，我們看到了更多藏在學術成就背后的細碎故事，也讓這位海歸學者的形象愈發鮮活立體。

劉驥與《神州學人》的緣分，可以追溯到2015年。那時他還在美國攻讀博士學位，中國駐紐約總領館教育組會定期寄送《神州學人》雜志。“從2015年開始，一直收到2018年，家里堆了厚厚的一摞，現在想起來還很有感觸。”劉驥回憶道。這份跨越重洋的聯系，是他當時了解國內信息的重要窗口，也悄然呼應著他后來歸國扎根的事業選擇。

而在更早的2014年，一個人物和他的故事深深觸動了劉驥。那一年恰逢中國第一位留美教育學博士郭秉文從哥大畢業的百年紀念，劉驥主動參與到郭秉文傳記的撰寫工作中。“從2013年底就開始籌備，到2014年底完成初稿，2015年正式出版，中間反復修改了無數次。”撰寫過程中，他查閱了大量一手資料，深入了解郭秉文等早期留學生“學成歸國、服務教育”的事跡，內心深受觸動。“這些前輩的家國情懷，為我們這些后輩樹立了典范。”這段經歷，也讓他更加堅定了“學成歸國、報效祖國”的信念。

在劉驥看來，留學人員是中國和世界交流的“橋梁”。“我們既了解中國，也了解世界。同時，我們在中國工作，知道國家的需求，更能發揮橋梁作用。”每一代留學生都肩負不同的使命。“如楊振寧、鄧稼先等前輩，重在將國外先進知識帶回來；而我們這一代，更要注重雙向交流，帶著國內的問題去探尋世界智慧，再把中國經驗分析透、組織好，分享出去。”這種面向世界、扎根中國的視野，已成為他教學實踐的鮮明特點。

采訪中，劉驥還充分展現出作為一名教育領域學者對“人”成長成才的思考，多次提到“全面也是一種拔尖”這一觀點。他并不推崇單一的學術評價標準，而更希望學生在學業、體育、心理、社交等各個維度都能全面發展。“我不要求學生在某一領域做到極致，但希望他們力所能及地面面俱到，這樣更容易適應未來充滿不確定性的社會，也能獲得更高的人生幸福感。”而他本人，恰是這一理念的踐行者，從跨學科的學術訓練到多元的實踐經歷，從教學科研、學生培養到國際交流，他像一個多軌道切換自如的“舵手”，行穩而致遠。（本刊記者 伍依然 本文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來源：《神州學人》（2026年第2-3期合刊）

作者：本刊記者 伍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