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38年的那個冬天特別冷，才43歲的周渾元突然倒下了，腦溢血，人說沒就沒。
這之前，任命書剛下來，讓他當重慶警備司令，正打算帶著隊伍去抗日戰場上跟鬼子拼命。
他在留下的絕筆信里，字里行間都是遺憾，恨自己沒能在前線殺敵，更擔心這風雨飄搖的國家還有沒有明天。
這話讀著讓人心里發酸。
可要是把日歷往前翻三頁，回到1935年的貴州大山里，你會發現這位周軍長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那時候，他是紅軍長征路上哪怕崩掉牙都啃不動的“鐵核桃”。
提起長征，大伙兒腦子里浮現的畫面通常是紅軍神出鬼沒，把對手耍得團團轉。
可偏偏在1935年3月的魯班場，紅軍在一場硬碰硬的較量中，不得不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選擇：撤退。
為什么要啃這塊硬骨頭？
啃不動又該咋辦？
這背后的算計，可比單純的“輸贏”二字有意思多了。
1935年剛開春，紅軍的日子那是真苦。
湘江那場血戰雖說沖出了包圍圈，可隊伍傷了元氣。
遵義會議后，指揮棒雖說交到了對的人手里，但在土城那一仗又栽了個跟頭。
這會兒擺在毛澤東面前的，是個能要把人愁死的死局：手里沒槍，袋里沒糧，連擦傷口的藥都沒有。
去哪兒弄這些救命的物資？
沒別的招，只能找國民黨軍隊“借”。
當時圍在紅軍屁股后面的，主要分兩撥人。
一撥是貴州本地的黔軍。
這幫人也就是湊個數，打仗不行，關鍵是窮得叮當響。
他們手里的家伙什兒叫“九響棒棒”，土造的，正經步槍都找不出幾支。
就算把他們打趴下，繳獲的戰利品頂多也就是幾挺破機槍和幾門迫擊炮。
跟他們打，那是賠本買賣，浪費子彈不說，對紅軍補給一點用都沒有。
另一撥，就是蔣介石從中央派來的嫡系，也就是周渾元和薛岳帶著的隊伍。
這可是塊流油的肥肉。
周渾元那是老蔣的心頭肉，雖說最早是混贛軍的，跟過李烈鈞，后來又投了熊式輝，但他帶的第36軍那是武裝到了牙齒，彈藥箱堆成山，補給線富得讓人眼珠子發紅。
動周渾元，風險大得嚇人，可回報也高得嚇人。
只要能吃掉他一個師，紅軍立馬就能滿血復活。
這筆賬，毛澤東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把心一橫，決定賭一把大的，吃肉。
可偏偏周渾元這塊肉，燙嘴得很。
別看周渾元長得五大三粗，跟那猛張飛似的，但這人心思細密，跟繡花大姑娘有得一拼。
他有個極其顯著的標簽：慫，或者換個好聽的詞，叫慎重到了極點。
這種“慫”不是娘胎里帶的，是被嚇出來的。
就在前不久二渡赤水的時候，有個叫吳奇偉的國民黨將領想搶頭功，冒冒失失往前沖，結果被紅軍逮個正著，一口氣被抓了兩千多人，隊伍被打得稀里嘩啦。
吳奇偉栽的這個跟頭，給周渾元上了一堂生動的“保命課”。
他心里的算盤珠子立馬撥亂反正了：跟紅軍過招，千萬別逞能。
任憑蔣介石怎么催命，任憑上頭怎么罵娘，我就認準一個理兒——抱成團，像烏龜一樣慢慢爬。
于是乎，當紅軍想方設法引誘周渾元出來的時候，他的部隊在赤水河東岸就像腳底板抹了強力膠，死活不挪窩。
他寧肯底下的兵沒士氣，也不愿意孤軍深入給紅軍送人頭。
這一手，搞得紅軍難受至極。
你想打埋伏，人家不進你的口袋；你想硬攻，人家裝備比你好，工事修得比你快。
轉眼到了1935年3月，這盤棋有了新變化。
蔣介石飛到了重慶，把指揮權一把抓到自己手里，喊著要跟紅軍“一決雌雄”。
機會這不就來了嘛。
毛澤東通過偵察兵發現，周渾元的隊伍有往楓香壩、鴨溪方向挪動的苗頭。
掐指一算，要是紅軍能搶先一步設下埋伏，還是有指望吃掉這股敵人的。
中革軍委那是信心爆棚，甚至覺得這場仗打下來，比遵義大捷還要風光。
周恩來、王稼祥他們一個個摩拳擦掌，寄予厚望。
誰承想，就在紅軍張開大嘴準備下口的時候，幺蛾子出了。
蔣介石這個喜歡“微操”的大委員長又變卦了。
他突然下了道死命令，讓周渾元原地待命，甚至還得往回縮。
戰場上的事兒那是瞬息萬變，原本設計好的“伏擊戰”徹底泡湯。
這下子，擺在紅軍面前的路只剩兩條：
路子A：放棄進攻，接著跑路。
但這不僅意味著補給沒戲了，還可能被四周壓上來的敵軍包了餃子。
路子B：硬啃魯班場，強行把周渾元吃下去。
毛澤東選了B。
雖說沒了打埋伏的便宜可占，但他還是想掂量掂量這塊硬骨頭到底有多硬。
3月15日，槍聲響了。
事實證明，周渾元的“慫”救了他一命。
他的部隊占著地利，仗著火力猛，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陣地上，紅軍怎么沖都沖不動。
這一仗，足足打了十二個鐘頭，從天亮打到天黑。
這是長征路上最苦的一場仗。
紅軍戰士那是真拼命，可就是撕不開周渾元的防線。
要是再這么耗下去，周圍的川軍、湘軍一旦圍上來，紅軍就有被一鍋端的危險。
這會兒，真正考驗指揮官腦袋瓜子的時候到了。
是像個紅了眼的賭徒，把所有本錢都押上去，賭老天爺開眼？
還是承認這把牌打輸了，趕緊止損？
毛澤東做出了第二個關鍵決定：撤！
打不贏就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魯班場這一仗，乍一看紅軍是吃了虧，甚至可以說是碰了一鼻子灰。
可咱們要是把視角拉到半空中，你會發現這個“撤退”的決定，那是真值錢。
紅軍從魯班場撤下來后，被迫往茅臺渡口轉移。
這也就是后來史書上大書特書的“三渡赤水”。
這趟過河，其實是被逼上梁山的。
原本的作戰計劃里壓根沒這一出，純粹是為了躲開周渾元的鋒芒。
可這看似被動的一步棋，卻歪打正著，把蔣介石的全盤計劃攪成了一鍋粥。
蔣介石原本以為紅軍會在魯班場死磕到底，或者往北邊突圍，結果紅軍突然掉頭往西，又過了赤水河。
這一進一出，把國民黨幾十萬大軍徹底晃暈了頭。
緊接著，紅軍趁著這股亂勁兒，迅速往東折返，來了個“四渡赤水”。
這一連串的眼花繚亂的走位，徹底甩掉了周渾元，也甩掉了所有圍追堵截的追兵。
紅軍跳出了那個要命的包圍圈，直奔貴陽，最后大踏步向云南挺進。
現在回頭看，要是當時在魯班場，紅軍因為“咽不下這口氣”或者舍不得投入的那些兵力而死磕到底，那后果簡直不敢想。
周渾元雖說在魯班場擋住了紅軍，但他也沒能完成蔣介石交代的“剿滅紅軍”的任務。
隨著紅軍走遠，他的軍旅生涯也慢慢變得平淡無奇。
盧溝橋事變一聲炮響，全面抗戰爆發。
周渾元雖然頭上還頂著第36軍軍長的帽子，但這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再也沒法像當年那樣南征北戰了。
他的隊伍由副軍長姚純帶著，上了抗日第一線去跟鬼子拼命。
而他自己，只能留在大后方養病，直到那個腦溢血發作的冬日。
作為一個穿軍裝的，周渾元確實有兩把刷子。
他是保定軍校出來的高材生，從排長一級級干到軍長，那是靠實打實的戰功堆出來的。
在那個派系林立、勾心斗角的國民黨軍隊里，他能從贛軍雜牌混成老蔣的嫡系，靠的不僅僅是聽話，還有那份在戰場上極其冷靜的算計。
在魯班場，他算準了“守”比“攻”劃算，保住了自己的家底。
而毛澤東，算準了“撤”比“拼”重要，保住了中國革命的火種。
歷史這本大書，往往就是由這一筆筆精明的“賬”寫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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