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追覓實現1萬億的小目標”、“追覓生態將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百萬億美金的公司生態”、“也許不止一家,是多家一百萬億美金量級”,這段時間,追覓科技創始俞浩突然成為了互聯網和科技界最紅的企業家。
這番言論到底有多荒誕?
目前全球市值最高的英偉達是4.5萬億美元,美股的總市值才69.65萬億美元,2025 年全球名義 GDP 也只有 117.17 萬億美元。
如果按照俞浩的說法,全世界的經濟體量都填不滿追覓,然而現實中的追覓,是一家營收約20億美元(2024年數據)的公司——這就好比一個小螞蟻號稱自己要舉起整個喜馬拉雅山。
甭管有沒有人信,他的這番話確實也算是火了,一時間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吹牛”“畫大餅”“賈躍亭2.0”等標簽紛至沓來。
讓人想不通的是,俞浩一個清華出身的學霸,其創立的追覓在業內也有一定的聲譽,怎么突然就放起“畝產萬斤”的“衛星”了?他圖什么?
01 從技術極客到“俞大嘴”
俞浩好像是一夜變狂妄的。
追覓成立于2017年,是一家硬件企業,俞浩本人也是理工科出生,學的是航模與流體力學,追覓公司成立早期聚焦于高速數字馬達、智能算法、SLAM導航等硬核技術,主打產品為吸塵器、掃地機器人。
在2025年之前,追覓和俞浩都比較低調,這一階段,俞浩的形象更接近大眾印象中的“技術男”——許多人對俞浩的評價:典型的極客、聰明、好奇心極重、善于學習。
“第一性原理”是俞浩當時奉行的原則,“回到基礎理論原點推導的,就有了突破機會,將把一件事拆100個關鍵點,再去做透。”俞浩曾于采訪中表示。比如追覓在追趕戴森進行高速馬達的研發時,俞浩帶著團隊,從馬達啟動分芯片激活、確認磁鐵位置、拉伸等環節一項項拆解問題,尋找到了全新的技術路徑。
他很少接受媒體采訪,發言也保持相對低調,舉個例子,在2023年之前,俞浩連微博賬號都沒有,對外受訪主要以“全球首款12萬轉馬達”“自研VSLAM算法”等技術能力宣傳為主。
2023年注冊微博后,早期他發布的微博的風格主要是對行業趨勢、前沿技術、企業管理等方面理性、溫和的分析,不少內容都有詳實的數據,讓人信服。
比如他曾經分享,追覓作為一家擁有四千多人的中等規模的公司如何管理問題,如何學習現代企業制度。
![]()
然而,最近2年俞浩似乎突然性情大變,像換了一個人,言論越來越離譜,目標越來越夸張:高調宣布進入造車、手機、無人機等領域,“手機要和華為、小米三分天下”、“造車對標布加迪”,更離譜的甚至是說要進軍小行星采礦……
以前他是馬斯克的小迷弟,表示“馬斯克的洞見一直很精準”,并高度認同馬斯克對于AI的看法。而現在則動輒“追覓宇宙”,說到馬斯克就是“算個球”。
![]()
從沉默的技術派,到語出驚人的“科技狂人”,這種反差令人錯愕。
02 假狂妄,真引流?
俗語云,江山易改,稟性難移。這種性格轉變的背后,是追覓的發展讓俞浩“膨脹”了嗎?畢竟按照俞浩自己的說法,他12歲自創雙控開關,20歲造中國最早的四旋翼無人機,30歲打破馬達技術壟斷,37歲讓追覓賣到全球,“吹過的牛都實現了”。
但是追覓從百億級公司到百萬億美金市值,需要跨越的不是一個數量級,而是四個數量級,作為一個理科生,俞浩不可能不知道這是什么概念,馬斯克來了也不敢吹這么大的牛。
如果不是自我膨脹的狂妄自大,那么俞浩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有一種觀點認為,俞浩的真實目的可能是刻意通過用聽起來出格甚至瘋狂的言論,打造“網紅企業家”的IP,從而為自己和追覓帶來流量。
如果帶入這種說法,俞浩的很多做法和說法確實有不一樣的解釋——他在打造個人IP撬動營銷杠桿。
余承東、羅永浩、周鴻祎、孫宇晨,在科技圈從來不缺乏用極端化語言制造話題,把個人IP與企業綁定,以極低成本撬動全民討論的先例。而俞浩則融合眾家之長,打造一個融合了馬斯克式科幻愿景、余承東式營銷話術、賈躍亭式生態敘事的“科技狂人”。
![]()
在流量越來越貴的今天,用幾句驚世駭俗的言論,換來了數以億計的曝光量。這種博眼球的方式,雖然招致“吹牛”的批評,但對于急需為新業務造勢的追覓和俞浩來說,性價比極高。
追覓做人形機器人也好,傳聞中的造車、造手機也罷,在這資金密集型、技術密集、巨頭林立的賽道,它是一個沒有品牌聲量的新人憑什么突出重圍?
如果沒有常規手段,已經很難引起外界的關注。所以在造車上,一輛車還沒造出來,就宣傳追覓汽車獲超 150 億元訂單。去年九月追覓手機連概念圖都沒看到,就宣傳海外訂單破億。
包括近期追覓的一系列動作,從給包括保潔阿姨內的員工發金條,到與春晚合作、再到俞浩回應“追覓員工內千人群怒懟CEO”等事件都可以看到追覓追求流量的影子。
追覓一年頂天有20億的利潤,既要維持原有業務,還想做手機,又要造車,能投入多少錢做營銷?而通過狂妄發言等形式進行驅動營銷,從而為自己和追覓帶來流量,似乎確實是一條“捷徑”。
所以也有人說,俞浩內心清楚“百萬億”永遠無法實現,但這個足夠瘋狂的數字,即使有99%的人罵街、只要1%的人好奇——“追覓是誰?”“憑什么能造出對標布加迪的車?”這種“黑紅也是紅”的策略,正是追覓急需的曝光度。
03 追覓的“真問題”
追覓為什么要把自己陷入到汽車、手機這種重資產行業?
如果要看近年來,追覓的發展態勢,其實還是不錯的。數據顯示,追覓科技近年凈利潤穩步增長,2022-2024 年凈利潤分別約 4.2 億元、6.5 億元、7.5 億元;2025 年前三季度凈利潤 10.4 億元,全年預計 15-20 億元。
那么,為什么追覓不甘寂寞要進入汽車和手機行業?其實要細細拆解起來,這可能是俞浩的一個無奈選擇,背后是可能是資本壓力的倒逼。
追覓上一輪公開融資金額還是2021年的36億元C輪,這意味一個問題——在2021年如此高估值下融資,投資方必然要求3–5年內實現IPO或并購退出,并可能設定年復合增長率(CAGR)不低的隱性業績門檻。
![]()
但是,近年來追覓所處的賽道,是一片“淺海”,在整個家電大盤中占比不足10%,全球市場規模僅約300–400億美元,但又非常擁擠著科沃斯、追覓、云鯨、石頭科技、小米等等眾多玩家。
雖然追覓憑借高速馬達和算法實現差異化,但天花板清晰可見——即便拿下全球50%份額,營收也難超200億美元,遠不足以支撐千億級估值。更何況,2025年上半年,追覓掃地機器人全球市占率仍排第三,落后于石頭科技,行業三足鼎立格局固化,市占率提升空間已被鎖死。
更致命的是,清潔電器是耐用品,用戶替換周期長,靠品類升級根本撐不起指數級增長,行業增速已從2021-2022年的高增長(年增速超30%)回落至2023年后的10%–15%,已經無法支撐原估值邏輯。
眼見估值達不到預期,2024年后A股IPO審核趨嚴,硬科技企業上市周期拉長。追覓就只有兩條路,第一條是按照條件回購投資人的老股。
據《21世紀經濟報道》2025年11月報道,追覓在2025年完成一筆超50億元人民幣的老股回購,由創始人俞浩主導,資金來源包括個人資產及部分債務融資,回購后,俞浩持股比例從約55%提升至超70%,實現絕對控制。
可能是借債還投資人的錢,讓追覓的資金鏈受到了巨大的壓力。2025年追覓多次傳出負面新聞:2025年6月,針對網絡流傳“追覓與蘇州政府對賭失敗、大面積停招”等消息,追覓法務部緊急辟謠。2025年9月,市場又流傳“追覓要破產、子品牌mova關門、蘇州政府要接管”的消息,直接引發行業震動。
第二條是則是多元化擴張,進入高增長行業從而推升估值,吸引新投資。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追覓為了擴大市場空間,選擇汽車和手機、具身機器人這些市場廣闊、投資火熱的行業。
但問題在于,跨界不等于能贏。造車需要供應鏈、安全認證、品牌信任;做手機需要芯片、系統、生態;機器人更是專業壁壘極高。追覓在這些領域積累不多,屢屢碰壁。
尤其是追覓作為科技界的后起之秀,在進入汽車和手機這種競爭激烈,投資巨大的產業中,追覓無論是從時機還是資金來說都已經有點晚了。
蔚來李斌早說過“沒400億干不了造車”,小米已砸超300億才站穩腳跟,而追覓全年凈利潤不過十幾億,即便計劃投資50-100億,資金缺口非常巨大。
俞浩造車,連合作廠商都鎖不定——宣布造車四個月后,傳出與奇瑞合作改裝車型,結果兩次被奇瑞火速否認,暴露了“代工改裝”模式難以撐不起“對標布加迪”的超豪華定位。
![]()
2025年追覓汽車、晶核能源(追覓系固態電池企業)分別完成融資,但是前者沒有披露投資方,后者的投資人是追覓自己的一個基金,看起來資本市場對其跨界業務早已態度謹慎。
俞浩斥資22.82億元收購上市公司嘉美包裝,鎖定A股“殼資源”,似乎是為后續資產注入、分拆上市鋪路。值得關注的是,收購嘉美包裝的交易中,俞浩設置了明確的對賭條款:原實控人承諾嘉美包裝2026-2030年每年歸母凈利潤不低于1.2億元,這一條款也反映出其對現金流的迫切需求。
俞浩的轉變,追覓的激進擴張,表面看是“狂人囈語”,或許是增長焦慮與資本壓力下的無奈突圍。當主業觸頂、IPO受阻、投資人壓力,一個曾經專注技術的創始人,不得不走上“網紅企業家”的道路——用夸張敘事換取關注,用宏大愿景掩蓋現實無奈。
從羅永浩到王自如,再到如今的俞浩,科技圈一再驗證一個殘酷邏輯:資本給你的光環,終將以十倍代價收回。追覓能否在狂言之后真正落地?或許時間會給出答案。但眼下,它的翅膀可能還不夠結實。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