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馳人生3》：老兵的死法

今年春節檔的第一部電影，我早早就定好了是《飛馳人生3》，從預售成績和預測票房來看，該片也是更多觀眾“最保險”的選擇。

看完電影后我得承認，雖然比不上《飛馳人生2》，但仍然是好看的，可以推薦一看。具體來講：如果說該系列第一部是初露鋒芒的生澀，那么第二部是恰到好處的成熟，第三部則是得心應手的套路。

“套路”這個詞里面，肯定有遺憾的成分，但并不算嚴格意義上的批評，畢竟《飛馳人生》系列的故事在第二部結束時其實就已經講完了，第三部只是想方設法又延續了一波，韓寒能夠繼續用揚長避短的創作理念拍一部中上水平的作品，依然值得肯定。

只不過，《飛馳人生3》能講的東西確實不多，我最有感觸的一點，也就是關于“遲早會被時代淘汰的老兵那股子野蠻的驕傲，以及體面的死法”了。

【友情提示：下文會有劇透。】

由于早期預告片的“戰術欺詐”，《飛馳人生3》有一個很大的“晃點”我的意外：本以為影片會采用傳統熱血戰斗番/運動番的套路，化敵為友、枕戈待旦，開啟更龐大的賽場、迎接更多對手的挑戰，但實際上影片的“集體榮譽屬性”很弱，本質上它依舊是反抗不公與證明自我那一套的故事。

辛地車隊贏下了最后一屆巴音布魯克拉力賽，辛廠長的老頭樂公司還是關停了，張馳、孫宇強、記星他們繼承了場地繼續開汽修店，靠著翻身的賽績、分得的獎金和走穴的收入，雖然沒法大富大貴，但至少也能保證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不得不說韓寒還是有點惡趣味在的，他太明白“夢想”是個多么好用的男人誘捕器了，當安部長和百強拿著“組建中國隊”的名頭來請張馳出山時，后者一定會上鉤。

《飛馳人生3》最困難也最遺憾的地方就在這里：它需要重新去設計一場不公平去反抗，可它又做不到去呈現之前那種一點一滴累積起來、水到渠成的系統性不公，于是只能引入大資本、關系戶、資源咖等，這些更常見、更好使也更單薄的反派了。

從實際效果來看，影片的這番設計算是不功不過，“中速天梯”盡管掛著中字頭，但本質上還是商業公司，百強也和張馳、宇強這些只是表面上溜須拍馬的車手不同，他是真正“黑化”了的，為了引入資金和技術，甘愿犧牲自己的職業操守。

套路是很套路，可好歹路徑有了。

這一段劇情里，我很喜歡葉經理的入局，他終于從前兩部里的邊緣人和反派，變成了張馳他們的隊友，而且除了喜劇性外，他新的身份定位也很明確——“惡人”。

這不僅意味著他能以過來人的身份，識破行業里那些下三路的黑招，還能從更現實、更功利的層面，幫助張馳、宇強、記星這些理想主義的老好人，武裝上能咬人的獠牙。

拋卻掉故事性上的差強人意，當《飛馳人生3》進入賽車戲（動作戲）部分時，影片再度用專業級的畫面和節奏表現，證明了自己在這個細分領域的高超地位，你甭管是否套路、夠不夠盡興，都得認可一點：賽車確實好看。

電影最后的沐塵100拉力賽正賽部分有大半小時的時長，韓寒通過張馳和林臻東兩組個人車手、南線和北線兩條不同路況賽道，再配合賽前戰術設計和賽場意外處理，營造出了比賽一波三折的氛圍感。

計劃中的戰術執行，自然是“明走南、實走北”的換胎策略——記星等人的快速換胎手藝一直不被別人放在心上，因為拉力賽里不講究這套，可主角團偏偏利用這個思維誤區，在開賽后不計損耗的提速帶快了所有賽車的均速，再通過換胎實現了“以時間換狀態”的戰術思路，在一片劣勢中贏得了勢均力敵的機會。

另外，在對手們還沒明白、理解他們的戰術前，張馳那種不要命的野狗式開法，也象征著他們發出了不甘和拼命的怒吼。

計劃外的緊急狀況處理，則是進入沙石路段后，賽車的引擎蓋翻了起來——張馳的視線被擋住了九成，在不能停車的前提下，只能依靠窄縫里僅有的視野和宇強的路書前進，同時賽車還出現了風阻增大等一連串毛病，影片在這里甚至還插入了call back《飛馳人生2》的笑點，“說點好消息——散熱增加百分百”。

張馳和宇強在這種劣勢下，靠著記星的提醒和葉經理的指導，通過豐富經驗和隨機應變，斗贏了印尼和印度車隊，震掉了引擎蓋，接著開始追趕反超的對手，著實緊張且精彩。

《飛馳人生3》在車賽的展現上，我覺得是沒太多可以挑剔的了，只是相比起前作（尤其是第二部），少了些慢鏡頭的特寫，以及情到深處的寫意和抒情。

這種變化可以分成兩面來看：從單純的賽車角度出發，如此處理其實是更專業、更從容了；可從通用的情緒價值出發，對于更多沒那么懂賽車的普通觀眾而言，這般處置其實是削弱了影片本就不多的情緒感染力。

再疊加我前文提過的“單薄的不公/反派”，《飛馳人生3》作為一部理論上的爽片，看上去沒有那么爽了。

最后聊幾句我對該片最大的感慨吧，那就是注定將被時代淘汰的老兵，應該有一個怎樣的死法。

沒出身背景、沒復雜關系的野生車手張馳，是真正意義上的“天賦怪”，其他那些后生即便得到最新技術的加持，也不是他的對手——可換個角度想，像李倫、遲海生這些水平沒那么突出的車手，在SS8等新技術資源的輔助下，已經極大抹平了與張馳之間的差距，那如果技術再進步一點，或者車手再有實力一點呢？

天賦異稟的大師是絕無僅有、可遇不可求的，而高新技術和次級高手是可以量產的，尤其是賽車這種特殊運動……所以影片中的張馳，確實是最理想的祭刀對象。

如果傳奇老兵注定要退場，那該給他安排一個謝幕呢？《飛馳人生3》先展示了錯誤的做法，把老兵當廢料丟、當柴火燒，把他們推落神壇再踩進泥里，就像背黑鍋引咎辭職的領隊張馳，還有被彈射扔進谷底的冠軍賽車……

老兵應該戰死，應該在死前展露他所有的技藝、精神和榮耀，把自己化為新兵的路標和養分，彰顯自己曾是戰神的氣魄和輝煌。

所以《飛馳人生3》結束時，我記住的不是登上領獎臺的張馳他們，而是那輛駛過終點后徹底報廢的賽車，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