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po
大年初一,當代國安題材劇情片《驚蟄無聲》上映,乍看有些嚴肅,其實是用電影在團圓時刻,凝聚力量,關注社會現實。
對創作者而言,這是把當下議題帶入全民語境的選擇;對觀眾而言,也是一種被正面回應的期待,因為在笑聲與熱鬧之外,人們同樣關心信息安全這些更貼近現實的問題。對春節檔來說,它拓展了類型表達的邊界;而對張藝謀來說,這是他在四十年創作脈絡中,再一次以當代語境回應“時代命題”的更新。
《驚蟄無聲》所觸及的,并非如《狙擊手》那樣傳統意義上的戰爭奇觀,而是一個更貼近當下現實的命題:當間諜活動滲透進入日常生活,人們該如何識別?當信任面臨考驗,個人又該如何守住底線?
影片圍繞境外勢力試圖竊取我國新型高科技金屬材料展開,間諜滲透科研與國安系統內部,忠誠與懷疑交織,信任與背叛彼此拉扯。類型片的懸念結構之下,是對國安人員守護與擔當的呈現,讓觀眾意識到,那些身處隱蔽戰線的崗位與決定,承載著更深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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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張藝謀的創作脈絡里,這樣的命題并不陌生。題材可以變化,時代可以更迭,但他始終在追問一些時代命題。從戰場上的生死一瞬,到歷史深處的忠義抉擇,再到現實生活中的法理與情感,宏大的議題被投射到具體的小人物命運之中。《驚蟄無聲》正是延續了這種創作路徑。
春節象征團圓,也象征新的開始。在這樣一個節點上,當全家三代人坐在同一間影院里,共同觀看這個關于責任與守護的故事。誰是內鬼?誰能忠誠到底?誘惑時刻在身邊?這部電影所帶來的或許不僅是類型上的新鮮感,還有符合當下的探討,即當間諜就在身邊,我們如何防范?當責任落在個人身上,信念是否更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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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藝謀電影里的“選擇”
討論《驚蟄無聲》之前,或許需要先回到一個更長的時間維度。
張藝謀四十年的創作軌跡,題材跨度極大,從鄉土文學到歷史傳奇,從武俠式的語言故事到戰爭敘事,再到近年的法治與現實議題,看似不斷更換表達方式,但若抽離類型外殼,會發現一個始終穩定的核心:他反復講述的,其實都是小人物在時代環境下所做出面對大義與個人的選擇。
所謂“時代命題”,不是用宏大敘事去做堆疊,觀眾也早已開始拒絕口號式的價值宣示,具體的人在具體環境中必須面對的抉擇。時代情緒往往不是直接呈現的,它通過人物處境、關系張力和情節節點被折射出來。國家議題存在于背景之中,但真正打動觀眾的,是人物在關鍵時刻如何站位、如何承擔、如何取舍。張藝謀的電影之所以在如此長的的時間跨度里持續引發觀眾的討論,也正因為觀眾在不同歷史階段的小人物身上,看見了自身處境的映照。
如果沿著創作脈絡梳理,會發現這種“選擇”幾乎貫穿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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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紅高粱》劇照
在《紅高粱》中,他講述的是人在動蕩環境里如何憑借本能與血性活下去。故事發生在特殊年代,但真正重要的并不是時代標簽,而是人物面對生存困境時的意志與勇氣。在《秋菊打官司》里,敘事規模極小,一個普通農村婦女為了討回一個說法四處奔走,執拗堅持。這里沒發生的事情對大部分人來說都不是大事,卻通過人物一次次的行動,讓尊嚴與公道成為時代情緒的出口。
到了《英雄》,表面是刺客與帝王的對峙,實際上是關于個人犧牲與家國秩序的取舍問題。人物是否放棄私情以成全更大的忠義,成為全片的精神支點。《滿江紅》則把人物置于極端處境中,在層層反轉的敘事結構里,拷問信念是否能夠守住底線。《狙擊手》則把把宏大的戰爭投射在了一小隊士兵的瞬間決斷,強調的不是戰場規模,而是每一個人面對生死時的承擔。《第二十條》則將鏡頭對準法律與人情之間的灰色地帶,讓觀眾看到制度之下不同個體如何作出立場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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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作品在形式上各不相同,有的濃烈,有的克制,有的依賴視覺審美,有的強調敘事節奏,但精神內核高度一致。張藝謀的鏡頭始終對準家國之中的個體,他不會試圖用假大空敘事壓倒觀眾,而是通過人物處境讓時代議題自然浮現。他關心的,從來不是歷史大背景里發生了什么,而是具體的小人物在歷史環境中遭遇了什么,又做出了如何的回應。
正因如此,可以說張藝謀四十年來只拍了一件事,就是中國人的日子是怎么過下來的。
無論是生存、尊嚴、信念還是責任,所有議題最終都落在“如何選擇”之上。時代可以更迭,敘事方式可以變化,但人物在時代下作出的決定,構成了張藝謀電影中最穩定的精神內核。
在這樣的創作脈絡下,《驚蟄無聲》的出現并非偶然。當時代環境再次發生變化,當國家安全形態與社會結構發生新的轉移,新的人與新的選擇自然會浮出水面。接下來要討論的,正是這種變化如何在當代諜戰故事中被呈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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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蟄無聲》中新的時代抉擇
如果說張藝謀的創作是把人物放在時代與現實的交叉點,那么《驚蟄無聲》就是他用電影去面對一個已經高度數字化的社會現實。
影片以一次重要科研機密外泄為引子,危機迅速擴散,國安系統進入應急狀態。高速切換的指揮畫面、數據流滾動的監控界面、緊張的會議調度場景,構成了影片前段的節奏基礎。國安小組分頭行動,追蹤異常信號、鎖定嫌疑對象、比對權限調取記錄。行動中,普通的閃送員被利用,國安小組成員突然犧牲,現實層面的緊迫感被迅速建立。
與傳統諜戰片不同的是,刺激的沖突不再只依賴街頭槍火與追逐等視覺上的激烈場面,無人機追蹤、公共監控權限調用、個人信息快速識別等技術元素介入其中。這些細節使沖突從身份偽裝延伸到日常生活中個人信息用處的科普,從老式的情報傳遞轉向信息時代的數據快速收集。當戰場進入數字空間,信息科技的科普尤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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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調查推進,線索逐漸復雜化。高科技材料背后的間諜追蹤,延展至組織內部成員正在被間諜策反,懸念從外部威脅轉向內部裂縫。嚴迪、黃凱、陳依被趙隊與王副局長依次約談的場面,將心理博弈推至前臺。諜戰片慣有的反轉邏輯在此被保留,但焦點不再只是猜測誰是敵人,觀眾更關心人物內心的動搖與情感。
這種轉向,是類型更新的關鍵。諜戰敘事從過去強調行動強度,轉為強調信息強度,從正面交鋒轉為系統滲透。
城市空間本身成為重要敘事元素。摩天樓玻璃幕墻的反射、監控室冷色調的燈光、數據指揮中心瀑布般傾瀉的屏幕畫面,構建出一種透明卻難以辨識的視覺環境。追蹤畫面以無人機的鎖定模式呈現于熒幕之上,人在高度可視化的城市空間中,反而變得更加難以判斷。
在視覺表達上,《驚蟄無聲》明顯呈現出一種冷峻、克制的現代都市色彩。不同于早期濃烈的色彩風格,這一次影像更趨向青藍色調與高對比度空間構圖。鏡頭常常停留在人物面部的細微變化上,微表情成為敘事推進的重要手段,人物情緒的緊張變化被動態鏡頭聚焦,卻又讓觀眾覺得看不透徹背后的隱藏的真面目。個體的沉默、遲疑與目光的閃避,替代了大規模爆炸場面成為張力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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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使影片具有當下意義的,是它所呈現的個人抉擇,已經從單純的行動選擇,轉化為信任與忠誠的站位選擇。風險不再只是顯性的沖突與對抗,而是來自潛伏在身邊的滲透與策反。當間諜利用情感、利益與身份關系逐步逼近,人物所面對的考驗不只是技術判斷,更是立場與底線。
嚴迪在關鍵節點上的態度多重變化,黃凱在被策反時的心理拉扯,都讓懸念從“誰是敵人”轉向“誰能守住忠誠”。尤其是在組織內部出現裂縫的瞬間,信任的建立與信仰的崩塌牽動全國觀眾的情感共鳴。那些在關鍵時刻作出的決定,不僅決定劇情走向,也讓國家安全這一宏大議題真正落在具體人物的選擇之上。
這種表達方式,使影片既保留諜戰類型的懸念與節奏,又將焦點從技術空間轉回人心空間:間諜就在身邊,防線首先存在于人的立場與信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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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代環境發生改變,諜戰類型的敘事邏輯也隨之改變。對于張藝謀來說,這一次他把“時代命題”放在了忠誠、信任與守護的當代表達上,讓國安戰線不再只是專業領域的對抗,而成為關于中國人如何守住底線的命題。
新的戰場需要新的表達,而人物在關鍵時刻所做出的選擇,仍然是故事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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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為什么需要這樣的電影?
春節檔從來不僅是票房競爭的高地,更是一種特殊的公共文化場景。全年之中,很少有一個時間段,能夠讓不同年齡層、不同生活節奏的人同時走進同一間影廳。它天然帶有“全民時刻”的屬性。也正因如此,春節檔電影的真正意義,是在于是否能在多重觀看需求之間找到共性。
諜戰題材在傳統印象中或許偏向緊張與嚴肅,但當故事不再停留于動作場面的刺激,而是回到“守護”“責任”“底線”這些更具普遍性的情感議題時,觀影門檻其實被悄然降低。
《驚蟄無聲》講述的當代國安故事,通過人物處境與信仰抉擇,讓國家安全的概念不再停留于新聞標題里,更是進入日常生活的層面,比如信息安全、身份辨識等議題與每一個普通家庭息息相關。同時影片又把專業領域的國安戰線轉化為人物之間的擔當與抉擇,不同年齡層觀眾都能找到自己的情感入口。
演員陣容本身,也構成了這種“合家觀看”屬性的重要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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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年輕觀眾來說,易烊千璽與劉耀文代表的是新一代面孔;對更成熟的觀眾群體而言,朱一龍、宋佳、雷佳音、張譯等演員所積累的表演質感與現實題材經驗,則提供了穩定的國民觀感;而楊冪、劉詩詩的加入,則在大眾層面形成更廣泛的關注度與討論度。不同年齡段的觀眾,都能在演員陣容中找到熟悉的名字與情感連接。
這種跨代際的演員配置不是在做簡單的明星疊加,也是在春節這一特殊檔期中,天然形成一種觀看上的公共性。當三代人坐在同一排座椅上,銀幕上既有年輕面孔的沖勁,也有成熟演員的沉穩,這種平衡本身就具有節日語境中的象征意味。
更重要的是,春節觀影并不只是尋找輕松與熱鬧。節日氛圍當然需要歡笑,但同樣也需要能夠被共同討論的話題。當一家人走出影院,談論劇情反轉與懸念設置,也可以談論對信息風險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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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電影除了娛樂功能,也需要承擔一些公共表達。
從傳播層面來看,春節檔的觀影氛圍天然具備討論場的屬性。社交媒體的即時反饋、家庭成員之間的交流,使影片所觸及的議題能夠迅速進入公共視野。諜戰類型的懸念結構為討論提供了話題,而其背后的現實議題則為討論賦予了延續性。《驚蟄無聲》為春節檔類型片補位之余,也是節日文化場景中的一種補充。
趙隊對“驚蟄”的形容是,“春雷初動,發聲啟蟄,生機勃勃的春天由此開始”;“無聲”則暗示隱伏與潛流。在團圓的節日里,人們慶祝新一年的開始,也重新確認對生活的期待。
影片選擇在這樣的時間節點上映,本身帶有某種提醒意味,在熱鬧與煙火之中,那些看不見的守護同樣值得被關注。它在節日喧囂與情緒之下,提出了一個更冷靜的問題,即當時代形態發生變化,我們如何理解信息安全,如何理解個人責任?
節日不只是放松的時刻,也是重新審視生活的時刻。《驚蟄無聲》正適合在團圓氛圍中全家共同觀影,感受無聲的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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