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芳:“還有哪幾張票擬,你們戶部沒有簽字?”
高拱:“一筆是江蘇和浙江的修河公款,修江蘇的白茆河、吳淞江,工部年初報的是二百萬兩,這回結賬時三百五十萬兩,修浙江的新安江,工部年初報的是一百萬兩,這回結賬時兩百萬兩,超支的虧空共為二百五十萬兩。”
高拱:“還有宮里修殿宇的木料貨款。工部年初報的預算是三百萬兩,這次結賬竟高達七百萬兩,虧空四百萬兩。”
修河公款超支虧空二百五十萬銀兩、修建宮殿超支虧空四百萬銀兩。
兩筆數字加起來,也就是說,光這兩項開支,朝廷去年就虧空六百五十萬兩。
如果將你代入嚴世蕃這個角色,你又會如何解釋這兩筆六百五十萬兩的虧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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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人想出的理由,無非是天氣突變,修河時期不幸遇到暴雨連綿的季節,洪水泛濫成災,從而導致大量基礎設施被沖毀,所以工程難度超過去年預算時估計支出。
但嚴世蕃給出的回答是:“江浙是朝廷賦稅重地,修河多出的公款,河道衙門有詳細賬目可查。再說了,河道監管都是宮里派去的公公,你們不簽字,恐怕不止是對著我們工部來的吧?”
嚴世蕃的回應很直白。
高拱在財政會議上提出的虧空,無非就是讓嘉靖帝猜測嚴嵩、嚴世蕃父子貪墨錢財?
但修河這件事情雖然是工部督辦,但監管的人是宮里派來的人,也就是呂芳手下的太監,呂芳又是誰的人?
自然是嘉靖帝的人,高拱總不能說嘉靖皇帝親自下場貪墨了修河公款!
對于高拱說的修建宮殿超支虧空,嚴世蕃的回答更抓不住尾巴。
嚴世蕃:“我就知道,你們算來算去,就會算到皇上頭上。”
修建皇宮殿宇,本就是為了皇帝居住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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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嚴世蕃為了嘉靖帝殫精竭力,從木料到工人再到完工日期,樁樁件件都要緊盯著。
為的是什么?
不就是希望君父早日住上新房子,早日精心修道。
你高拱非但不為皇上憂心,反而抓著君父住的宮殿建造超支。
誰是忠臣?誰是奸臣?
皇上心中清楚,觀眾老爺們也知道!
嚴世蕃大義凜然的話語說完后,劇集中閃回到周云逸被處死的畫面。
這段劇情處理就是在告訴觀眾,雖然嚴嵩、嚴世蕃父子專橫弄權。
但嘉靖帝離了嚴氏父子,還真辦不了事,因為清流官員只會給嘉靖帝添堵,文臣們無時無刻不希望嘉靖帝做一個垂拱而治的圣天子。
高拱也察覺到嚴世蕃利用嘉靖帝修建宮殿一事,把他架起來了。
趕緊說話找補,“我沒說宮里不該修殿宇,你要殺人,直接動手就是,用不著這樣欲加之罪。”
高拱的意思是,我沒有和皇上過意不去,我在乎的是工程中超支的四百萬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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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高拱繼續發揮,說自己的委屈牢騷話,內閣次輔徐階便嚴厲的打斷了高拱的話。
徐階說,我們是在開會,不是在給誰定罪,你高拱對于超額開支有疑惑,自然是要提出來。
這番話的厲害之處,在于幾句話就輕松的化解了嚴世蕃借嘉靖帝掩護,矛頭直指高拱身為臣子,不為皇上解憂。
徐階又對嚴世蕃說,這次審核開支和過去一樣,戶部都是為了工作,你把超值的問題說清楚,大家再來想辦法解決問題。
高拱不是和你過不去,更不是和皇上過不去,總而言之一句話,戶部不是找茬,只是就事議事,負責戶部本身工作內容而已。
徐階又展現了一波語言藝術,嚴世蕃一時半會,找不到由頭反擊,只能把目光看向父親嚴嵩、掌印太監呂芳。
嚴嵩一直是淡然摸樣,一切都砸掌握之中的風輕云淡。
呂芳也沒接嚴世蕃的眼神,反而順著徐階的話,詢問嚴世蕃,“嚴大人,你就把這筆開支說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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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呂芳又站到了徐階這邊,但實際上卻是給嚴世蕃遞臺階,只要嚴世蕃胡吹亂侃一通,說修宮殿那些地方不容易。
呂芳就能把事情圓過去。
因為,呂芳心中清楚,嚴黨、清流們怎么斗,都可以,但有一條底線,別牽扯到宮里,別牽扯到嘉靖身上。
嚴世蕃接著呂芳的話,開始大倒苦水。
去年的時候,大家做預算是從云貴山里開辟路線,運送木料,本來以為這個辦法可以節省運送花銷。
但人到了云貴山里,才發現,當地山高林密,現開辟路線趕不上一年之內修建宮殿的工程期限。
所以只能改成從南洋海面運來木料。
我們工部為了讓皇上早日住進新房子,從白天干到夜晚,從夜晚干到白天,這些苦處,我可沒有在皇上、在你徐階徐大人面前說過。
經歷了這么多千難萬險,我們工部搶在年底前將宮里的幾處殿宇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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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如今,得不到你們戶部支持也就罷了,但這筆錢都是給皇上花的,又不是進了我嚴世蕃的腰包,你們戶部為什么總要揪住不放。
看,徐階沉默了,小閣老的話,徐階怎么反駁。
難道說,給皇上花錢是不對的?
嘉靖帝看到徐階、高拱等人沉默無言的樣子,心中也暢快幾分,鐺鐺的敲了幾聲銅磬,示意呂芳繼續會議。
銅磬聲剛落,呂芳就開口說話,多年來的默契,使得呂芳光憑借嘉靖帝一個動作就能猜到他的想法。
呂芳:“如果是這樣,這幾筆開支,戶部似乎應該簽字。”
呂芳替嚴世蕃定下了調子。
高拱、徐階依舊沉默,張居正看著老前輩們火力不夠,主動站出來打破沉默。
劇集中這一段看起來很突兀,但原著中為張居正的話做了鋪墊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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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的話,也很直白。
北邊的俺答部今年還將有更大的進犯,所以連接西北和東北一帶多處的長城今年也必須重修。
光是這一項開支就得比去年增加二百萬以上。
不止是北邊有敵人,東南沿海還有倭寇侵擾,去年只是靠著戚繼光、俞大猷兩部不足兩萬的兵力抵御倭寇在陸上的騷亂。
但只是抵御倭寇而已,我們的絲綢、茶葉、瓷器貿易依舊不能出海,沒了這項收入,朝廷損失千萬兩白銀。
如果要打通絲綢、茶葉、瓷器外銷商路,就要保證東南沿海不受倭寇侵擾。
所以今年還要繼續招募兵丁,但又會增加兩百萬兩開支。
張居正彎彎繞繞的一席話,還是在說嚴世蕃花錢太多,戶部的存銀根本支撐不住。
戶部的錢不夠,只能加民間百姓的賦稅,但有些地方的賦稅,已經加到了嘉靖四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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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看,本劇的時間點是從嘉靖三十九年臘月二十九開始,也就是說,有些地方賦稅,已經交到了六年后。
這可是一個敏感話題。
嚴世蕃可不是由著張居正的話,讓他繼續發揮。
他立刻頂了過去,質問張居正:“你的意思是去年為江浙修河堤、為皇上修宮室已經把我大明修得山窮水盡了!”
隨即又對呂芳說:“呂公公,奸臣已經自己跳出來了,高拱是一個,還有張居正。”
權謀斗爭,講究個你方唱罷我登場。
高拱找到了話頭,終于不沉默。
高拱:“奸字怎么寫,是一個女字加一個干字,我高拱到現在,還是一個糟糠之妻,小閣老,就在昨天,你可是娶了第九房姨太太。”
高拱這段話,可是有問題的。
“奸”字不是一個女字加一個干字,奸的繁體寫作是三個女字。
原著中關于這一段的描述是:“姦’字怎么寫?是三個"女’字。我高拱現在還是一個糟糠之妻,小閣老,就在昨天你才娶了第九房姨太太。這個"姦字,恐怕加不到我高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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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閱了歷史資料,嚴世蕃有二十七個妻妾,一個“姦”稱以九次,才將將夠小閣老的妻妾數量。
高拱的意思是,朝廷財政已經如此苦難,你小閣老還有閑錢娶了九房姨太太,這錢是什么地方掏出來的?
嚴世蕃也沒有想到高拱這個朝廷大員,竟然拿男女之事做文章,禁不住惱羞成怒。
小閣老的腦筋轉的很快,再次搬出了周云逸:"周云逸一個欽天監管天像的官員,在誹謗朝廷時,為什么把朝廷去年的用度說得那么清楚?當時我們就納悶。現在明白了,就是我們在座的有些人把詳情事先都告訴了他!是誰教唆他的?怎么,敢做不敢認!
嚴世蕃這段話就是要置人于死地了!
高拱不敢接話,張居正更不敢接話。
徐階、呂芳等人也不敢出來打圓場,于是,所有人都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之中。
嘉靖帝知道,這個時候該自己打開局面了,要不然,大家都只能沉默到底。
我們跟著鏡頭,看看嘉靖帝如何破冰:
練得身形如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
我來問道無馀說,云在青天水在瓶。
嘉靖帝念的是唐代文學家李翱贈與藥山惟儼禪師的組詩。
嘉靖帝在如此詭異時刻念這首詩,表面上是在說修道。
實際上是在用這四句詩,給嚴嵩、徐階,乃至整個大明朝,定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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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帝的意思是,朕把天下都交給了你們。
嚴嵩、徐階,就應該替朕把這紅塵俗世打理好。
現在你跑來跟我談錢、談虧空?
那朕要你們有何用?
我來問道無馀說,云在青天水在瓶。這兩句是重點。
云飄在天上,水待在瓶里,你們各歸其位,各安其分。
“云在青天”指的是嘉靖帝。
他只關心煉丹和長生,“水在瓶”指的是嚴嵩、徐階以及這滿朝文武大臣。
云飄于天際之上,不管地下世俗紛擾。
朝廷的清濁、朝廷的時局,那是你們這些“裝在瓶子里的水”需要去操心的事。
水的作用是捧著天上那朵云。
說白了,嘉靖這是在告訴嚴嵩,朕知道你有貪,知道你有虧空。
但只要你還能讓“云”在天上飄得安穩,讓“水”在瓶里待著不灑出來,你就是朕的好臣子。
所以,嘉靖帝才會說:“你們這些人都是忠臣,沒有奸臣。”
觀眾老爺們,如果你會嘉靖帝,你會用嚴嵩管理朝廷、還是會用徐階,管理朝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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