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之地的紛飛思念
極北的雪,是時光碾碎的鹽,一層一層,覆住整片荒原。在這里,走遠路的人,靴子踩下去,會發出一種空洞而堅實的回響,像是大地在胸腔里的嘆息。天空總是灰白而低垂,仿佛一塊巨大的、柔軟的氈布,將世界包裹成一個小小的、安靜的繭。風從冰原的盡頭刮來,帶著遠古的、未被馴服的寒意,穿透厚重的皮毛,直抵骨髓。就在這樣的天地間,思念有了形狀——它們是一片片棱角分明的雪,紛亂,冰涼,卻又執著地尋找著可以棲息的溫熱。
遠處的木屋亮著橘黃的燈,像凍僵天地間一顆微弱而倔強的心臟。那是跋涉的終點,也是所有寒冷意義的來源。走向它的每一步,都在丈量著“遠”與“近”之間,那一片由理解和接納鋪就的無形疆域。這里的路,靠熱情是走不完的,熱血會很快在風中冷凝;靠誓言也顯得太輕,言語會被呼嘯聲瞬間撕碎。只有當你深知每一步的沉重,并依然愿意將另一人的重量也背負在自己生命里,路,才會在腳下無盡地延伸。
我想起你,在爐火偶爾噼啪的間隙。火焰跳動在你瞳仁里的樣子,比極光更令我屏息。我們曾有很多話,像春溪解凍時擁擠的浮冰,喧嘩著流向未知。但后來,話語沉淀了,留下的是無聲的注視,是接過對方手中那杯熱茶時,指尖短暫的觸碰,是某個疲憊時刻,無需詢問便悄然落在肩頭的手掌。那是一種深潛入底的懂得,知曉彼此光芒下的陰影,熱烈后的沉寂,勇敢中暗藏的怯懦,并全然收留,如同這雪原收留一切足跡,無論它來自何方,去向何處。
窗外的雪,下得更緊了。它們不是墜落,而是在空中無盡地徘徊、旋轉,仿佛天地間一場盛大而寂靜的舞蹈。這讓我覺得,思念或許也是如此。它不是單向的投遞,而是在心靈之間永恒的縈繞與共振。當一片雪認出了另一片雪,當一種孤獨照亮了另一種孤獨,寒冷便有了溫度。
如果人和人想要一直走下去,而且走很遠,靠的一定是深深地理解和接納。但我不知道這背后的分量有多重,所以什么是幸福呢,不是有很多人愛你,而是你愛的人也在真心愛著你。
爐火漸漸弱了,我往里添了塊柴。新的火焰“轟”地一聲騰起,驅散了悄悄聚攏的暮色與寒意。幸福,或許就是在這廣袤的、冰冷的宇宙中,確認了自己不是一顆絕對孤獨的星球。你的軌道與我交織,你的光芒與我輝映,你的陰影與我重疊。我們彼此看見,彼此懂得,并在漫長的旅途中,心甘情愿地相互羈絆,相互溫暖。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覆蓋了來路,也模糊了去途。但木屋里的光還亮著,心里的光也還亮著。在這北寒之地的最深處,我守著這團火,這份紛飛思念里沉淀下來的安寧,知道這條路,我們還能一起走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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