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與狼群：德國重型艦艇與U型艇的遠洋圍獵

戰(zhàn)爭年代，各軍兵種之間的密切協同往往會帶來戰(zhàn)場上的勝利；相反，缺乏協同則常常導致行動失敗。下面我們就回顧這樣一次協同行動的案例。順便說明一下，請不要再爭論“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森瑙”究竟是戰(zhàn)列艦還是戰(zhàn)列巡洋艦——在這里我們統一稱它們?yōu)閼?zhàn)列艦。

1941年1月底，德國戰(zhàn)列艦 Scharnhorst 和 Gneisenau 在完成突入大西洋的準備后，于1月22日從基爾出海，“柏林行動”正式開始。然而英國方面成功封鎖了德國艦艇的航線，迫使它們不斷機動擺脫“跟蹤”、補充燃料，并再次嘗試強行通過丹麥海峽。直到第二次嘗試，在2月初（1941年2月3日）才終于成功進入廣闊的大西洋海域。

海軍上將 Günther Lütjens 計劃對盟軍在大西洋的海上交通線實施打擊，但他接到嚴格命令——必須避免與敵方重型艦艇發(fā)生高風險交戰(zhàn)。

戰(zhàn)列艦“沙恩霍斯特”

之所以如此謹慎是有原因的——1940年4月，“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森瑙”曾與英國戰(zhàn)列巡洋艦 HMS Repulse 相遇并交戰(zhàn)。雙方互有損傷，但兩艘德國艦艇率先脫離戰(zhàn)斗，中止交火并駛向外海。

英國戰(zhàn)列巡洋艦“聲望”號（Repulse）

顯然，1941年2月8日，當兩艘德國戰(zhàn)列艦發(fā)現從美洲駛往英國的 NH-106 護航船隊時，仍然記得那次交戰(zhàn)。它們已經分開準備從兩側攻擊船隊——“沙恩霍斯特”計劃繞到前方，從北側發(fā)起攻擊，“格奈森瑙”則準備打擊隊尾船只——就在戰(zhàn)斗即將開始前，“沙恩霍斯特”號發(fā)現該船隊由英國戰(zhàn)列艦 HMS Ramillies（拉米利斯號）護航。德國艦隊隨即放棄進攻，以高速撤離。

有趣的是，英國船隊指揮官在致海軍部的電報中報告稱，自己可能發(fā)現了一艘“希佩爾級”巡洋艦——這是他在觀察到“沙恩霍斯特”時的判斷。而“格奈森瑙”當時甚至沒有被英國戰(zhàn)列艦發(fā)現。

這次遭遇之后，德國戰(zhàn)列艦經歷了一段毫無收獲的巡航期，但隨后好運降臨。大約在紐芬蘭以東約500海里處，它們發(fā)現了一支小型、空載航行的船隊。1941年2月22日，德國艦艇擊沉了5艘船只（4艘運輸船和1艘油輪，總計25,874總噸），這些船只在船隊解散后無護航航行。

隨后，海軍上將剛瑟·呂特晏斯Günther Lütjens（1889-1941），德國海軍上將率領艦隊駛向非洲海岸，前往塞拉利昂海域。

戰(zhàn)列艦“格奈森瑙”

新的巡航海域并非偶然選擇。就在這一地區(qū)，1941年2月12日，德國重巡洋艦“希佩爾海軍上將號”襲擊了一支從弗里敦出發(fā)、沒有護航的 19 艘船組成的船隊 SLS-64。結果，這艘德國襲擊艦一次性擊沉了 7 艘船只——總噸位 32,806 噸（其中 5 艘英國船、1 艘挪威船和 1 艘希臘船）。另外 3 艘船遭受重創(chuàng)，但仍設法駛抵目的港。

這對任何一艘襲擊艦來說都是一次重大成功，而對“希佩爾海軍上將”號而言，更是其服役期間最大的一次戰(zhàn)果。哪位指揮官不想重演這樣的戰(zhàn)績呢？德國方面很可能認為，英國人來不及迅速加強非洲沿岸的防御，也不會預料德國艦艇會幾乎立刻再次出現在那里。因此，“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森瑙”被派往這個“幸運”的海域。

德國重巡洋艦“希佩爾海軍上將”號

此外，為了協助襲擊艦完成任務，德國還向“黑色大陸”海岸派出了兩艘 IXA 型遠洋大型潛艇——U-124 和 U-106，分別由海軍上尉（海軍上尉銜）G.舒爾茨和海軍中尉 J.埃斯滕指揮。另有資料稱，執(zhí)行攔截任務的不是 U-124，而是由海軍上尉 G.舍韋指揮的 U-105，但這很可能是錯誤信息。

從徽章來看——德國潛艇 U-124

一般認為，3月7日，在非洲海岸附近，“沙恩霍斯特”號的觀察員發(fā)現了英國戰(zhàn)列艦 HMS Malaya。這是一艘建于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時期、航速相對較慢的英國戰(zhàn)列艦，但裝備有8門381毫米主炮。而且這艘戰(zhàn)列艦并非單獨行動——在其附近還能看到商船的桅桿。這正是駛往英國的 SL-67 護航船隊。

這一次，海軍上將“剛瑟·呂特晏斯”Günther Lütjens仍然沒有冒險。為了攻擊船隊而與英國戰(zhàn)列艦交戰(zhàn)風險過高，他決定撤離，同時將情報上報行動指揮部，引導德國潛艇前往攔截。隨后，德國海軍司令部向該船隊方向派出了兩艘潛艇。

另一種說法認為，德國潛艇遠航非洲的計劃早已醞釀，并經過周密準備。這并不奇怪——這是德國潛艇在二戰(zhàn)期間幾乎首次進行如此遠距離的遠洋航行，也是它們首次跨越赤道。因此，行動準備極為嚴肅認真。

甚至在 U-106 潛艇上還特別派駐了兩位經驗豐富的德國商船船長隨行：來自“勞埃德航運公司”的卡門茨船長，以及來自“漢堡-美洲航運公司（HAPAG）”的溫德利希船長。這些水手都是身經百戰(zhàn)的老手。例如，卡門茨曾在輔助巡洋艦“Atlantis”（大西洋號）上服役，并曾將一艘繳獲的戰(zhàn)利品船只駛往日本，隨后經蘇聯領土返回德國。

英國戰(zhàn)列艦“拉米利斯”號在悉尼港

在海上，兩艘潛艇需要持續(xù)保持聯系（可能通過超短波無線電電話）。主要的導航任務由 U-106 承擔，U-124 被視為僚艇。2月26日（另有資料稱為2月22日），兩艘潛艇出海。途中，它們在西班牙的加那利群島停靠。在那里，一名名叫雅各布斯的補給公司代理人早已等候。潛艇艇員獲得了燃料、新鮮食品、蔬菜，甚至還按需補充了啤酒。

短暫休整后，艦艇繼續(xù)航行。在抵達非洲之前，尤爾根·埃斯滕遭遇了一艘隸屬于“藍煙囪航運公司”的單獨航行客輪“Memnon”（門農）號。盡管這艘英國船只嚴格執(zhí)行反潛之字形航行規(guī)程，但兩枚魚雷在15分鐘內迫使其停止航行并沉沒。這樣，U-106 于3月11日又取得了7506總噸的戰(zhàn)果。

按照古老的海上傳統，當潛艇跨越赤道時，“海王”尼普頓會“登艇”。這一次，他從艇首艙口“現身”，繞著指揮塔走了一圈，連“美人魚”也裝扮得頗為特別。也不排除正是根據德國海軍（Kriegsmarine）司令部的命令，這些潛艇被重新指派，前去支援呂特晏斯的戰(zhàn)列艦編隊。

德國潛艇隨后在非洲海域（或許正是根據呂特晏斯的“指引”）發(fā)現了大型北大西洋船隊 SL-67，該船隊從塞拉利昂駛往英國，共有58艘船，是一個極具誘惑力的目標。但尤爾根·埃斯滕沒有忘記首要任務，他通過潛望鏡仔細觀察，最終確認護航力量包括4艘驅逐艦、1艘輔助巡洋艦以及戰(zhàn)列艦 HMS Malaya（馬來亞號）（另有資料稱該戰(zhàn)列艦由2艘驅逐艦和1艘護衛(wèi)艦護航）。

潛艇指揮官最感興趣的正是這艘戰(zhàn)列艦，因為他們接到嚴格命令——必須擊沉或至少重創(chuàng)該戰(zhàn)列艦，以便為“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森瑙”的成功攻擊創(chuàng)造條件。

英國戰(zhàn)列艦“馬來亞”號

兩條鋼鐵“鯊魚”隨后向更遠的外海機動，其指揮官討論了即將進行的夜間作戰(zhàn)。首次攻擊發(fā)生在3月17日。白天，潛艇尾隨船隊航行，傍晚則發(fā)起攻擊。其中一艘潛艇在用完魚雷后撤離到外海重新裝填，由另一艘接替攻擊。

這種戰(zhàn)術本身是合理的——最大限度利用潛艇的隱蔽性。然而，在夜間想要在眾多船只中鎖定戰(zhàn)列艦并實施攻擊并不容易，尤其當它被大量護航艦船環(huán)繞時。事實也正是如此。

數日之間，德國潛艇在北緯14°30′至18°16′之間的海域持續(xù)尾隨并攻擊船隊，擊沉了7艘船只。損失對英方來說當然相當嚴重，但德軍的主要目標并未實現——戰(zhàn)列艦始終沒有離開被護航的船只。它有時后撤，有時超越船隊，但始終在其附近活動，并保持完好無損。英國方面通過無線電偵察得知德國戰(zhàn)列艦正在海上活動，因此對其襲擊保持高度警惕。

根據A·米哈伊洛夫的資料，1941年3月10日，“馬來亞”號曾與英國 Force H 編隊會合，隨后繼續(xù)為 SL-68 護航船隊提供護航。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德國潛艇始終沒有放棄對它的追蹤。

戰(zhàn)列艦“馬來亞”號

當 U-106 上只剩下兩枚魚雷時，海軍上尉尤爾根·埃斯滕終于在合適的位置“發(fā)現”了戰(zhàn)列艦“馬來亞”，并從遠處發(fā)射了魚雷。回報可謂真正的“皇家”——首先是爆炸的轟鳴，隨后出現了來自敵人的“禮炮致敬”。夜色被絢麗的火光照亮，仿佛變成了焰火表演。

這一次，英國人運氣不佳。由于魚雷命中，戰(zhàn)列艦受到了嚴重損傷，情況迅速惡化，艦長不得不發(fā)出信號，讓護航船隊分散行動。這個信號相當特別——用所有口徑的火炮向不同方向發(fā)射照明彈。海面從地平線到地平線都被五彩燈光照亮。這一事件發(fā)生在 1941年3月20日。德國潛艇在消耗完主要武器后撤退入海，當時它們的戰(zhàn)果為擊沉11艘船只、擊傷7艘船只，外加重創(chuàng)戰(zhàn)列艦和被迫分散的護航船隊。看似德國重型火力艦終于可以大顯身手，但……

此次行動雖然效果顯眼，甚至有禮炮慶祝，但實際效用并未達到預期，戰(zhàn)列艦并未及時得到預期的支援。

戰(zhàn)列艦“沙恩霍斯特”，1939年

在“沙恩霍斯特行動”剛開始時，“沙恩霍斯特”和“格奈森瑙”接近英國艦隊所在海域相當近。3月8日，一架來自“馬來亞”的偵察機（或根據其他資料來自護航艦）飛越“沙恩霍斯特”。英國方面獲悉附近有德國大型艦船。似乎只差一步，德國海軍的作戰(zhàn)空間就將打開，仿佛迎來了“奇跡之地”！更重要的是，一度兩艦距離“馬來亞”僅 24,000米，德國283毫米主炮已經能射程覆蓋英國戰(zhàn)列艦，但剛瑟·呂特晏斯（Günther Lütjens）仍未敢發(fā)起炮戰(zhàn)對決。

英國戰(zhàn)列艦“羅德尼”號

然而時間在流逝，對德國人越來越不利——德國潛艇連續(xù)發(fā)動攻擊，但關于英國戰(zhàn)列艦的預期報告始終未到。與此同時，英國人緊急調集了大量艦隊，逐漸逼近可能的戰(zhàn)場。戰(zhàn)列艦“羅德尼號”、“納爾遜號”和“喬治五世號”在北大西洋等待德國襲擊者，預計這些敵艦耗盡自主航行能力后，將被迫返回。

在這種情況下，海軍上將剛瑟·呂特晏斯Günther Lütjens不敢寄希望于潛艇的成功——成功與否都不確定。他擔心戰(zhàn)列艦可能會切斷德艦返回德國的通路，于是下令撤退。與此同時，兩艘襲擊艦在 3月15-16日 又擊沉或俘獲了16艘船只，并于 1941年3月22日上午 拋錨停靠在法國布雷斯特港。

至于德國潛艇，U-106 的遠征并未以“勝利禮炮”結束。在海上，潛艇遇到了補給艦“諾德馬克號”，船長卡門茨（Kapitan Kamenz）登上補給艦，換取了燃料、魚雷和補給。補給完成后，潛艇并未隨意行動，而是前往巴西。在里約熱內盧灣，她遇到了德國勞埃德公司的“萊赫號”蒸汽船，并護送其到安全海域。

U-124上的“恩尼格瑪”設備

即便完成了這項任務，尤爾根·埃斯滕仍繼續(xù)留在海上。他直到 6月 才返回洛里昂，而且在此次遠征中，他的最后一次勝利是在 1941年6月6日。在連續(xù)四個月的航行中，他總計擊沉8艘船只，并重創(chuàng)了一艘戰(zhàn)列艦。他的“禮炮慶祝”絕對名副其實。在碼頭迎接他的德尼茨（D?nitz）告訴他，被魚雷擊中的英國戰(zhàn)列艦最初駛向特立尼達島，然后在兩艘驅逐艦護航下，于 4月6日 抵達紐約，并停在船塢進行船艏損傷的修復。

U-106 的伙伴潛艇 U-124 也取得了輝煌戰(zhàn)果。當 1941年5月1日 潛艇駛入洛里昂，結束其最長、最成功的遠征（累計擊沉57,626注冊噸），潛望鏡上豎起了12面小旗（對應擊沉的船只數量）。按照慣例，艦長在碼頭直接被授予騎士十字勛章。

順便提一句，兩位德國潛艇指揮官都因戰(zhàn)功獲得騎士十字勛章。尤爾根·埃斯滕在 1941年3月26日 就在海上收到指揮部的祝賀，而喬治·舒爾茨則在 1941年5月1日 獲獎。至于之后發(fā)生的事情，那就是另一段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