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就在遼沈戰(zhàn)役那個節(jié)骨眼上，國民黨西進(jìn)兵團自家里反而鬧出了一出荒唐戲。
兵團的一把手廖耀湘，指派憲兵隊去拿第71軍91師的師長戴海容。
照常理，仗打到這份上，上頭的命令就是天，戴海容除了乖乖伸出手讓拷，沒別的路選。
誰知道戴海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指著憲兵的鼻子就罵開了：“你們這幫兔崽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敢直呼老子的大名？
給我往死里揍！”
這一嗓子吼出去，身邊的親信跟瘋了一樣沖上去。
趁著亂成一鍋粥，戴海容腳底抹油，溜得比兔子還快，一口氣跑回了沈陽。
那會兒東野的口袋陣還沒徹底扎死，這家伙居然真就一路暢通，后來轉(zhuǎn)道北平去了湖南，最后卷著細(xì)軟跑到香港做起了富家翁。
這事兒透著一股邪乎勁。
堂堂一個師長，陣前抗命、痛毆憲兵、臨陣脫逃，隨便拎出來一條都夠槍斃五回的。
戴海容哪來的豹子膽？
說白了，他心里門兒清：在71軍這塊地盤上，想讓廖耀湘死的人，海了去了，比想救他的人多得多。
這一巴掌打下去，不光是為了抗命，更是把整個遼西兵團崩盤的序幕給拉開了。
給戴海容安的罪名是“攻擊黑山作戰(zhàn)不利”。
確實，91師底下有個團，跟紙糊的一樣，一碰就碎。
可在71軍這幫弟兄眼里，這筆賬根本不是這么算的。
憑什么啃黑山這種崩掉牙的硬骨頭，非得讓71軍先上？
71軍上上下下心里都跟明鏡似的：廖耀湘這就是在找背鍋俠。
這梁子可不是一天兩天結(jié)下的。
早在1946年四平那個絞肉機里，71軍歸廖耀湘的新6軍管，結(jié)果87師在金山堡被打得沒了人樣。
廖耀湘當(dāng)時咋干的？
他把屎盆子全扣在87師師長黃炎頭上，直接撤職查辦，連帶著副軍長向鳳武也被罵得狗血淋頭。
這回到了遼沈戰(zhàn)場，真是冤家路窄。
廖耀湘又把71軍劃給新1軍指揮。
這里頭還有個讓人生氣甚至惡心的輩分問題：71軍軍長向鳳武，不管是論黃埔的資歷還是以前的戰(zhàn)功，那都比新1軍軍長潘裕昆老得多。
讓老前輩聽晚輩的吆喝，還得沖在前面當(dāng)炮灰，這口窩囊氣，換誰誰能咽得下去？
所以，當(dāng)憲兵來抓戴海容的時候，沒人覺得這是在整頓軍紀(jì)，大伙兒心里都認(rèn)定這是“借刀殺人”。
戴海容這一跑，71軍的人心算是徹底散了架。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就連那個號稱“天下第一軍”的新1軍，也在打自己的小算盤。
71軍啃不動黑山，廖耀湘急得直跳腳，勒令新1軍頂上去。
這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給廖耀湘賣命，小心被他賣了還幫著數(shù)錢。
于是，戰(zhàn)場上冒出了個西洋景。
新1軍指揮著71軍和青年軍207師第3旅在正面硬沖，自己卻只舍得在后面放放炮。
等廖耀湘下了死命令，非要新1軍那兩個主力師往里填的時候，新1軍是怎么演的呢？
炮彈那是不要錢地打，打了整整5個基數(shù)，聽著動靜挺大。
新30師和50師剛一沖鋒，只要對面解放軍一還手，指揮官潘裕昆立馬下令：“撤到山坡底下整理隊形。”
當(dāng)時擋在新1軍對面的解放軍有多少？
戰(zhàn)后一查，反擊的兵力居然只有一個加強營。
一個加強營，手里攥著刺刀和手榴彈，就把武裝到牙齒的新1軍主力給嚇回去了？
顯然不是嚇回去的，是新1軍壓根就沒打算玩命。
這事兒也不能全怪底下人自私，那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看看廖耀湘自己是怎么用兵的。
打到最后，實在沒轍了，廖耀湘決定動用自己的老本——新6軍。
可偏偏到了這時候，他還是把心肝寶貝新22師藏在身后，派出了169師。
這個師那是交警總隊改編的，戰(zhàn)斗力也就那么回事。
為了拿下101高地，新6軍使出了一招斷子絕孫的毒計。
先是花大價錢組建敢死隊，被人打下來；又組織什么尉官以上的“效忠沖鋒隊”，又被捅下來。
折騰到最后，趁著一個連沖上陣地，跟守軍攪在一起拼刺刀的時候，廖耀湘下令：開炮。
不管敵我，無差別覆蓋。
把自己人和解放軍一塊兒炸成灰。
這就是所謂的“美械王牌”的野戰(zhàn)水平。
靠著這種不拿自己人當(dāng)人的手段，才勉強站住腳。
但這有用嗎？
太陽還沒落山，解放軍的反擊部隊就又把陣地給搶回去了。
其實，要是衛(wèi)立煌在場，這仗壓根就不會這么打。
蔣介石在日記里罵衛(wèi)立煌是“大老粗”，“壞了大事”。
可諷刺的是，恰恰是這個“大老粗”，一眼看穿了東北蔣軍的死穴。
衛(wèi)立煌死活不同意廖兵團出沈陽，特別是反對背水側(cè)敵往錦州那邊蹭。
他的判斷特別直白：東北蔣軍只要離開堅固的烏龜殼，根本就沒有野戰(zhàn)的本事。
這一點，連林彪都點頭認(rèn)可。
林羅劉在戰(zhàn)后總結(jié)里都說，如果蔣軍真按衛(wèi)立煌那個縮頭烏龜?shù)拇蚍ǎ夥艝|北那得費老鼻子勁了。
為啥？
因為攻堅戰(zhàn)那是拿人命去填坑。
東野圍著長春不打，顧慮打錦州，怕的都是傷亡太大。
但只要蔣軍敢出城打野戰(zhàn)，那就是送分題。
塔山、黑山、大虎山，就是這場野戰(zhàn)能力的考試現(xiàn)場。
林彪在黑山只擺了一個十縱，外加一個師和蒙騎1師。
兵力對比，廖兵團是3:1；炮兵火力，廖兵團那是10:1的富裕。
結(jié)果咋樣？
十縱是個啥底子？
1947年秋天才拉起來的隊伍，主力是359旅，被人戲稱“只會種地不會打仗”。
而且那會兒還沒發(fā)棉衣，戰(zhàn)士們在零下嚴(yán)寒里穿著單衣跟敵人死磕。
陣地是臨時刨的，山上全是石頭疙瘩，挖不動，只能用草包麻袋堆個樣子。
但就是這支“雜牌軍”，給全副美械裝備的廖兵團好好上了一課。
白天，國民黨軍飛機大炮狂轟濫炸，陣地丟了。
晚上，蔣軍要睡覺。
解放軍就夜襲，把陣地奪回來，連夜修補工事。
來來回回拉鋸了三天。
廖兵團愣是寸步難行。
這里面有個細(xì)節(jié)特別能說明問題。
蒙騎1師是騎兵，本來就不適合打陣地戰(zhàn)。
騎兵團人少，還得留人看馬，一個團能趴在陣地上的也就幾百號人。
而且騎兵沒有工兵鏟，連工事都不會修。
咋辦？
騎兵玩起了“攻勢防御”。
他們利用跑得快，派騎兵連騎馬沖出去，直接去捅敵人的屁股。
雖然傷亡慘重，好多戰(zhàn)士被打翻在馬下，還要徒步去拼刺刀，但蒙騎1師的陣地，自始至終沒丟過。
這三天時間，足夠東野主力把口子扎緊了。
等到26日，東野總部電報一到，全線大反攻。
這時候的廖耀湘，表現(xiàn)得連個連長都不如。
他在電臺里用明語大呼小叫，慌得跟沒頭蒼蠅一樣，完全失去了對部隊的控制。
曾經(jīng)留過洋、鍍過金的“名將”，在真正的野戰(zhàn)大考面前，交了一張白卷。
有人找借口，說這是因為新1軍、新6軍被拆分了，戰(zhàn)斗力不行了。
這理由簡直可笑。
國民黨打仗是以師為單位，師并沒有拆。
解放軍十縱也是混編的，怎么人家就能越打越強？
還有人說，這是被衛(wèi)立煌給耽誤了。
但你看看人家52軍軍長劉玉章是怎么干的。
劉玉章早就看透了廖耀湘那副“犧牲友軍、保存實力”的嘴臉。
他私下找衛(wèi)立煌請示，死活不肯編入遼西兵團，非要單獨去營口。
結(jié)果，52軍成了遼沈戰(zhàn)役中唯一成建制跑掉的部隊。
這說明啥？
說明國民黨內(nèi)部，大伙兒心里都跟明鏡似的：跟著廖耀湘，那就是死路一條。
戰(zhàn)場是最誠實的。
它不管你是黃埔?guī)灼冢膊还苣闶敲绹乃娦．厴I(yè)的。
當(dāng)戴海容扇向憲兵那一巴掌的時候，當(dāng)新1軍看著友軍送死而穩(wěn)如泰山的時候，當(dāng)廖耀湘下令炮擊自己人的時候，這場戰(zhàn)役的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板上釘釘了。
所謂的“五大主力”，所謂的“美械精銳”，在沒了美國人的后勤和空軍伺候后，在沒了堅固工事的遮擋后，這野戰(zhàn)能力，甚至不如一群穿著單衣、挖不動凍土的“種地兵”。
最后，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高級將領(lǐng)們，沒幾個戰(zhàn)死的，全是扔下部隊，化裝開溜。
這扯下的，不僅僅是廖耀湘一個人的遮羞布，而是整個國民黨嫡系軍事集團外強中干的最后一塊畫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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