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慶忠縣石寶鎮一個偏遠閉塞的山坳里,真實發生過這樣一段飽含深情與堅守的往事:一名終身未娶的普通農民,在寒風凜冽的冬日撿回一名被遺棄的女嬰,用一生清貧卻滾燙的愛,托舉她走出大山、成長為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
當親生父母多年后輾轉尋來,渴望重續血緣親情時,女孩平靜而堅定地婉拒了。她心里清楚,養育之恩如山似海,早已超越血脈所系。如今,那個曾蜷縮在破籃中、幾乎被凍僵的嬰兒,已成長為扎根臨床一線的優秀醫生;而那位佝僂著背、咳喘不休的養父,他的人生又寫就了怎樣的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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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和平是涼水村家喻戶曉的“老光棍”,三十六歲仍獨居老屋。幼年失怙,初中未畢業便輟學務農;妹妹遠嫁他鄉,音信漸稀;家中尚有一名智力障礙的弟弟,生活起居全靠他一人照拂;而他自己,常年受支氣管炎反復侵襲,每逢陰雨便咳得撕心裂肺,卻從不舍得花錢住院。
村里人議論紛紛:“這身子骨,哪家姑娘敢嫁?”——婚事,就這樣一年拖過一年,最終成了他人生里一道無聲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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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料到,命運的轉折竟始于一次尋常趕集。
那天清晨,鄧和平牽著弟弟的手走在田埂上,忽然耳畔飄來一陣微弱卻執拗的啼哭,像一根細線,輕輕扯住了他的腳步。
他屏息凝神,拽著弟弟蹲下身側耳細聽,聲音果然來自路邊一座廢棄草棚深處。
他快步奔去掀開半塌的門簾,眼前一幕令他心頭一顫:一只褪色竹籃靜靜擱在干草堆上,里面躺著個裹著薄棉布的女嬰,小臉青紫,嘴唇泛烏,呼吸淺得幾乎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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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身上只覆著一件洗得發硬、綴滿補丁的舊絨衣,籃底壓著一張皺巴巴的紙片,墨跡潦草卻清晰寫著出生時辰——就在前一日午后。
鄧和平二話不說,迅速解下自己厚實的棉襖,將嬰兒嚴嚴實實裹進懷里,用體溫一點一點焐熱那冰涼的小身子。他在原地守了整整兩個鐘頭,四顧無人,唯有寒風嗚咽。他低頭望著懷中漸漸舒展眉頭的孩子,喉頭哽咽,終于轉身抱起她,一步一步踏回那間漏風的老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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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孩子取名“鄧雪鳳”,寓意如雪中鳳凰,縱使生于寒微,亦能凌霜展翅、逆命而翔。
自那日起,鄧和平徹底斬斷了成家念頭。他怕再娶之人難容這個毫無血緣的“外來者”,更不愿雪鳳在繼母眼皮下戰戰兢兢長大。從此,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墻、一盞燈、一座山——為雪鳳遮風擋雨,為弟弟撐起一方安穩天地,也為自己鎖住了一生未曾啟封的婚姻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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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他靠自學摸索出砌墻抹灰的手藝,跟著鄰村施工隊打零工。每次咳嗽劇烈時,他便扶著磚垛猛喘幾口,掏出隨身揣著的廉價止咳糖漿灌一口,接著掄起鐵鍬繼續夯土。天剛蒙蒙亮他就出門,星子掛滿夜空才收工,只為多掙幾十塊,給雪鳳買一罐奶粉、一雙合腳布鞋、一本嶄新練習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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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鄰右舍見他們日子過得艱難,常悄悄送來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裳,針腳細密,還帶著陽光曬過的暖香。雪鳳就在這樣的目光注視與無聲托舉中,一天天長高,小辮子越扎越俏,笑容越來越亮。
鄧和平沒念過幾天書,可他比誰都懂“睜眼瞎”的苦楚。雪鳳剛滿六歲,他就踩著露水送她去村小報到,把皺巴巴的學費塞進老師手里,手心全是汗。此后每學期開學前,他總提前一個月開始攢錢:翻山采藥、割草賣柴、替人看場守夜……哪怕咳出血絲,也咬牙扛著,絕不讓雪鳳聽見一聲呻吟。
雪鳳記在心里,默默攥緊鉛筆桿,在作業本上寫下一行行工整字跡。她知道,父親咳出來的不是痰,是希望;熬過去的不是夜,是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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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三年級家長會,班主任特意請鄧和平坐在第一排。當老師夸贊雪鳳連續三次考年級第一時,臺下響起一片掌聲。他局促地搓著皸裂的手掌,只憨厚一笑:“都是娃自己爭氣。”
有次放學路上,雪鳳看見同學媽媽蹲下來幫孩子系鞋帶,眼淚突然涌了出來。回家后她撲進鄧和平懷里抽泣著問:“爸爸,我是不是撿來的?”他沉默片刻,輕輕擦掉她的眼淚,把那個雪夜、那座草棚、那張紙條,原原本本講給她聽,并鄭重告訴她:“你的根在這里,但你的路,你自己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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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故事,雪鳳伏在他肩頭哭了很久,肩膀劇烈起伏,卻始終沒有松開環抱父親的手。
從那天起,她書包更沉了,腳步更穩了,連課間十分鐘都捧著課本默讀。她不再羨慕別人的新裙子、新書包,只把所有力氣都傾注在筆尖和試卷上。靠著這份近乎倔強的專注,她以全鎮第一的成績升入忠縣中學,成為涼水村建校以來首位跨進重點中學大門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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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初中后,課本變厚了,資料費漲了,往返車費也貴了。鄧和平沒讓雪鳳提過一句“錢”字。
他白天在磚廠搬磚,晚上到鎮上修路燈,病痛發作時就吞一把止痛片,用冷水澆頭讓自己清醒。實在湊不齊學費,他就挨家叩門,低著頭遞上借條,字跡歪斜卻一筆一劃寫得極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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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個周末,她搶著劈柴、喂豬、熬藥;假期里,她跟著父親上山挖黃精、采五味子,雙手磨出血泡也不喊疼。回到書桌前,她又立刻沉靜如水,一頁頁演算、一遍遍背誦,仿佛要把整個青春都壓縮進那一盞昏黃燈影里。
2010年夏天,高考放榜日,雪鳳的名字赫然列在湖南師范大學醫學院臨床醫學專業錄取名單榜首——她是涼水村三十年來第一個考上國家重點大學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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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和平捧著那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手指顫抖得幾乎拿不住。他連夜翻箱倒柜,湊齊三百二十元路費,第一次坐上長途大巴,一路顛簸十八個小時,把雪鳳送到長沙校園門口。臨別時,他反復叮囑:“好好讀書,別惦記家里,爸和你叔都好著呢。”說完轉身就走,沒敢回頭,生怕女兒看見自己通紅的眼眶。
大學四年,雪鳳從未松懈。她申請助學貸款,報名勤工儉學,在圖書館整理書籍、在實驗室清洗器皿,每月固定收入一百六十元,就是她全部的生活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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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日三餐極為簡樸:中午吃食堂最便宜的素菜套餐,早晚僅以麥片充饑;偶爾買一小把紅棗泡水喝,已是難得的“奢侈”。她選擇臨床醫學,并非追逐熱門,而是源于童年記憶深處——父親蜷縮在灶臺邊咳得滿臉通紅的身影,爺爺奶奶因肺病相繼離世的寂靜夜晚,叔叔呆坐窗前茫然無措的眼神……她想親手握住聽診器,聽清那些被忽視的喘息,撫平那些被遺忘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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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寒冬臘月,鄧和平病情急劇惡化,突發重癥支氣管炎合并肺部感染,被緊急轉入忠縣人民醫院ICU。醫生下達病危通知時,雪鳳正在長沙期末考試考場外焦急等待成績。
接到電話那一刻,她扔下準考證直奔車站,連買票的錢都是向室友借的。趕到病房時,父親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插著氧氣管艱難呼吸,手臂上扎滿輸液針頭。雪鳳跪在床邊,緊緊攥著他枯瘦的手,淚水無聲砸在冰冷的地磚上。她當即決定退學返鄉,一邊照顧父親,一邊打工籌醫藥費。
回到學校遞交退學申請那天,輔導員久久無言,隨后召集系主任、院領導緊急開會。了解詳情后,校方一致決定撤銷退學決定,并啟動專項幫扶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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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騰出兩間校內宿舍安置鄧和平父子,安排他們在傳達室從事登記、分發報紙等輕體力工作;十余位教師自發組成愛心小組,輪流資助雪鳳生活開支;校醫院還為鄧和平開通綠色通道,定期上門復查、送藥到家。
這份沉甸甸的善意,不僅托住了雪鳳搖搖欲墜的學業,更讓她重新拾起對生活的信念。
在老師與同學的幫助下,鄧和平病情逐步穩定,雪鳳也重回課堂。她白天聽課記筆記,晚上陪護查房,周末兼職家教、代課,用每一分鐘填補時間縫隙,只為不負眾人期待,亦不負父親半生孤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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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歲末,在郭銘偉老師的鼓勵與鄧和平本人同意下,雪鳳登上了浙江衛視《中國夢想秀》舞臺。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裙,赤腳跳完一支略顯生澀的《驚鴻舞》。這支舞,是幾位退休舞蹈老師義務教了她三個月的成果;這支舞,只為換一個開口的機會——向全國觀眾講述那個雪夜、那個草棚、那個用生命守護她的男人,以及她心底最樸素的愿望:“我想帶爸爸做一次全身檢查,查清所有隱患,治好他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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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下,她聲音清亮卻不失溫度,講述中沒有悲情渲染,只有真實細節與克制深情。全場觀眾靜默聆聽,不少人悄然拭淚。嘉賓洪劍濤當場捐出一萬元善款,贊助企業追加十萬元醫療援助,迅速湊齊后續治療所需全部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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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額外捐贈,雪鳳深深鞠躬致謝,而后平靜說道:“夠治病、能讀書,我就心滿意足了。人生的路,終究要靠自己的雙腳走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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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雪鳳以專業綜合排名第一的成績獲得保研資格。她放棄留在湖南師大的機會,毅然報考重慶醫科大學研究生。理由樸實而堅定:“離家近,方便照顧爸爸;學得深,才能真正治好他的病。”這一選擇,贏得導師點頭、家人支持、全校師生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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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研學生涯,她白天穿梭于解剖室、手術示教室、附屬醫院病房,深夜伏案研讀文獻、撰寫病例分析;每逢節假日,她必攜藥品與營養品返回忠縣,親手熬藥、按摩拍背、陪父親散步曬太陽。她把論文課題定為《慢性支氣管炎患者家庭照護干預效果研究》,將父親作為長期觀察對象,用專業知識反哺至親。
2018年7月,雪鳳順利取得重慶醫科大學臨床醫學碩士學位。畢業典禮結束后,她沒有投遞北上廣深的三甲醫院簡歷,而是簽約廣東佛山南方醫科大學順德醫院,成為該院最年輕的住院醫師。只因嶺南氣候溫潤少霜,利于父親康復;更因醫院距離忠縣高鐵僅兩小時,她每周都能回家一趟,風雨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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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990年那個雪夜抱回襁褓中的雪鳳,到2018年目送她身著白大褂步入醫院大門,整整二十八載春秋流轉。鄧和平由三十六歲的壯年漢子,變成六十四歲的銀發老人;他耗盡半生積蓄、透支全部健康,把一個被命運遺落的嬰兒,培育成手握聽診器、心懷仁術的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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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鄧雪鳳已是順德醫院呼吸內科骨干醫師,她不僅治愈了養父多年的頑固咳嗽,更牽頭設立“雪鳳愛心門診”,為困難患者減免掛號費、檢查費;她定期組織義診下鄉,把聽診器帶到曾經生活過的涼水村;她出資修繕村小學圖書角,捐贈數百本醫學科普讀物。
她在老家新建了三間敞亮磚瓦房,鋪上防滑地磚、裝上恒溫熱水器;每逢休假,她必驅車接父親出游,帶他去看長江索道、洪崖洞夜景,也陪他一一登門拜訪當年送過舊衣、借過糧米的鄉鄰。她說:“爸爸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我要用余生,陪他慢慢走過每一個晴天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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