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
除夕夜，你家一般在干嘛？
吃年夜飯、看春晚、搶紅包、嗑瓜子聊天——反正就是一家人熱熱鬧鬧守歲，等著新年鐘聲敲響。
但你知道嗎？歷史上有一群人，除夕夜干的事兒跟咱們完全不一樣。
別人家祭祀祖先，他祭祀自己寫的詩；別人家拜神求福，他給藏書磕頭；別人家團圓守歲，他躲在書房里，對著滿墻的墨條發呆……
今天，咱們就聊聊那些除夕夜“不務正業”的怪人們。
胡適
賈島：除夕夜，我給自己的詩磕個頭
唐朝有個詩人，叫賈島。
你可能聽過他的故事——為了“僧推月下門”還是“僧敲月下門”這句詩，他騎在驢上比劃了半天，結果沖撞了韓愈的儀仗隊。這就是“推敲”典故的來歷。
但你可能不知道，這人有個怪癖。
每年除夕，家家戶戶燒香祭祖，賈島不干這事兒。他把房門一關，把自己一年寫的詩全部搬出來，整整齊齊擺在幾案上。然后焚香、作揖、跪下磕頭，嘴里念念有詞：“此吾終年苦心也。”
翻譯成現代話就是：這是我一年熬出來的心血啊！
這就是著名的“賈島祭詩”。
說實話，這事兒聽起來有點心酸。別人過年拜祖宗求保佑，賈島只能拜自己寫的詩——因為除了詩，他什么都沒有。
賈島這輩子過得是真慘。早年家里窮得揭不開鍋，十幾歲就出家當和尚。好不容易被韓愈賞識，勸他還俗考進士，結果考上了還被權貴罵“僻澀之才，無所用”，愣是沒給官當。
后來因為得罪人，被扣上“舉場十惡”的帽子趕出長安。晚年好不容易混了個小官，死的時候家里一文不名，全部財產只有一頭跛驢和一把古琴。
你想想，一個窮成這樣、慘成這樣的人，除夕夜能祭什么？祭祖宗？祖宗沒給他留下啥。祭神仙？神仙好像也沒保佑他。他能祭的，只有自己一筆一劃寫出來的那些詩。
那是他活過的證據，是他熬過這一年的唯一憑證。
黃丕烈：我把書賣了，除夕給它們磕頭告別
如果說賈島祭詩是因為窮，那清朝的這位，就是“富到變態”。
黃丕烈，乾隆年間的藏書家。這人有多愛書？他自稱“書魔”，別人叫他“癡絕”。他收藏的宋版書有100多種，專門蓋了間“百宋一廛”來存放。
他有個習慣：每次買到一本好書，一定要寫題跋。寫多少？少則一篇，多則五篇。版本對不對，紙張新不新，從誰那兒買的，花了多少錢——全記下來。這就是后來著名的“黃跋”。
到了晚年，黃丕烈家道中落，不得不把心愛的藏書一本本賣掉。換你你受得了嗎？每天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人抱走。
于是黃丕烈干了一件事：每年除夕，他設案焚香，擺上酒肉，對著剩下的書——磕頭祭祀。
這叫“祭書”。
為什么要祭？有人替他解釋：他賣書就像生離死別，那些書不知道會流落到什么地方去。除夕夜，趁著書還在身邊，趕緊好好拜一拜，權當告別。
從1801年到1811年，黃丕烈年年除夕祭書，整整堅持了十年。后來有個詩人寫了首詩：“得書圖共祭書詩，但見咸宜絕妙詞。翁不死時書不死，似魔似佞又如癡。”
你聽這評價——像魔怔，像迷信，又像個傻子。
可我覺得，這哪是傻子，分明是個情深義重的人。
周亮工：除夕夜，我給墨條辦派對
黃丕烈祭書，賈島祭詩，那都是一個人躲著干的事。明末清初的這位，更絕——他把祭墨搞成了聚會。
周亮工，明末清初的收藏家。他收藏的東西五花八門：字畫、硯臺、銅器、古墨。其中最愛的是墨。
愛到什么程度？他收藏的墨有上萬種，還自己研發了一款“賴古堂寫經墨”，在當時就是頂流。
每年除夕，周亮工都要辦一場“祭墨之會”。請一堆朋友來家里，擺上酒菜，點上香，對著滿屋子的墨條——又是祭拜，又是賦詩。
1647年除夕，周亮工在福建邵武當官，請了三位篆刻家來家里“祭墨”。他在詩里寫：“下榻懷人同拜墨，登樓無客對推書。”
翻譯一下：兄弟們今晚不醉不歸，咱們一起給墨條磕個頭！
當時有個大詩人吳偉業給他寫詩：“嘗蓄墨萬種，歲除以酒澆之，作祭墨詩。”
一萬多種墨，除夕夜拿酒澆上去祭拜——這畫面，想想就震撼。
別人祭祖祭神，他祭墨。墨是他的命根子，是他這輩子最珍視的東西。除夕夜，最該陪的，不就是自己最愛的人、最愛的東西嗎？
胡適：除夕夜，我給學生“開小灶”
最后一個故事，離咱們近一點。
1931年2月16日，農歷除夕。北京，胡家。
胡適剛辭了中國公學校長的職務，從上海搬回北京。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年輕人——他的學生兼助手羅爾綱。
羅爾綱是廣西人，第一次在北京過年，人生地不熟。除夕夜，他一個人待在屋里，肯定想家啊。
胡適猜到了。他把羅爾綱叫到書房，問：“最近在研究什么？”
羅爾綱說，他在寫一本《春秋戰國民族史》，已經寫了兩章，想請老師指點。
胡適接過稿子，看了一會兒，說了一番話：
“你根據的史料，本身還是有問題的。用有問題的史料來寫歷史，那是最危險的。近年的人喜歡用有問題的史料來研究中國上古史，那是不好的事。我勸你還是研究近代史吧，因為近代史的史料比較豐富，也比較易于鑒別真偽。”
這一席話，把羅爾綱從坑里拉了出來。后來他改研究太平天國史，成了這個領域的泰斗。
別人家除夕吃年夜飯、放鞭炮，胡適在給學生開“學術小灶”。
這大概就是文人的浪漫吧——他們表達關心的方式，不是噓寒問暖，而是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幫你指一條明路。
參考來源： 1. 千龍網，《不一樣的除夕——歷代文人辭舊趣事》，2018年 2. 首都文明網，《不一樣的除夕》，2018年 3. 中國作家網，《宋朝過大年 奇奇怪怪可可愛愛》，20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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