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鞏悅悅 實習生 梁寒碩 劉華悅 侯鈺辰
編者按
春滿齊魯，歲啟新程。春節是刻在中國人骨子里的文化印記，是萬家團圓的溫情歸處，更是觀察時代發展、見證民生變遷的鮮活窗口。
馬年春節期間，齊魯晚報·齊魯壹點特別推出《名編名記看新春》欄目，由15名最佳編輯記者執筆執鏡，結合自身領域，從節日服務消費的新潮流，到平凡崗位上的堅守擔當；從傳承千年的年俗文脈，到擴大內需、提振消費的山東實踐……
用有溫度的文字，講有煙火氣的故事。這個春節，和我們一起看見真實、鮮活、向上的山東。
大年初三的哈爾濱，銀裝素裹。松花江收束了往日的奔涌，披上了一襲厚重的墨玉鎧甲。這銅墻鐵壁般的冰面，化身成了北國寒冬最莊嚴的諾言，默默守護著每一位踏冰而來的旅人。
眼下，萬里之外的米蘭冬奧會激戰正酣，讓我很自然聯想到了這座被譽為“奧運冠軍之城”的哈爾濱。當冰雪不再是季節的過客，而是融入血脈的日常，它究竟如何塑造著生活在這里的人們？作為一名不曾經歷冰天雪地的山東“小土豆”，我決定勇闖哈爾濱尋找答案。
“這里的冰，造就了家里的生活”
松花江邊的公益冰場上，55歲的大慶人韓先生正在整理他的冰刀。他從大慶來哈爾濱閨女家過年，閑不住，背著冰刀就來了。
“從小就是自由愛好。”韓先生一邊系鞋帶一邊跟我說，“上小學那會兒，學校冬天澆冰場，條件落后，沒有冰鞋。體育老師有一雙正規的，那是他專用的。我們學生滑的都是簡易的，用繩子往腳上綁的那種。”
他邊說邊比劃：“只要在冰上不摔跤就行。那時候也沒人教動作要領，就是自己摸索，看滑得好的就跟人家學。”
韓先生滑冰滑了快五十年，他說滑冰這事兒，得有毅力，“你要是動作掌握不好，很容易摔出去。必須得哈著腰，蹲下去，這樣摔了也不疼。”
他指著冰面上飛馳而過的年輕人：“你看那些滑得好的，壓彎道的時候背著手，像小燕子在飛。滑冰也是欣賞藝術，也是一種美的感受。”
在冰場的另一邊，62歲的蘇先生正在出租冰刀鞋。他是哈爾濱本地人，小學時收到外地人送的一雙冰鞋，從此愛上了滑冰。上世紀90年代，他就曾辦過一個滑冰場，“就是這里的冰，造就了家里的生活。”
如今，蘇先生跟兒子在江邊做租冰鞋的生意。他說，這些年最大的變化是，外地人越來越多了，“每一個外地人來到這里，都要試一試。穿上冰鞋就下去了，即便會摔跤，也要感受一下。”
“六歲就進了速滑隊，想去奧運會”
冰面上，一個九歲女孩的身姿輕盈靈動，只見她微微俯身、背手滑行，靈巧得像一只小燕子。她叫楊佳宜，跟著媽媽從大連來旅游。
“五歲開始滑的，六歲進了速滑隊。”小姑娘說起自己的訓練經歷，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冰上兩小時，陸地兩小時，訓練到十一二點。”
我問她累不累，她點點頭：“累，但大多數時候感覺很好玩。還有好朋友一起。”
楊佳宜現在是速滑隊A組的隊員，也就是成績最好的那一組。問她有什么夢想，她眼睛亮了一下：“想去奧運會。”
“你喜歡哪個運動員？”
“王濛！每次奧運會，只要她站在那兒，別人就是第二名，她是其他人的天花板。”
說這話的時候，小姑娘眼里有光。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冰雪之于東北人，不僅僅是冬天的消遣，更是刻在骨子里的夢想。
不遠處，一個劃得飛快的小男孩引起了我的注意。他叫喬熙哲，哈爾濱本地人，四年級學生，“我就是有一天來江邊玩，看見他們滑冰，感覺挺好的，就想試試。”
就這樣，喬熙哲租了一副冰刀上去，發現沒那么難，就天天來滑，“七天吧，自己買了副冰刀，滑到現在一個月了。沒找教練，自己摸索。”
我問他摔過沒有，喬熙哲認真地說：“第一天沒摔，會滑了卻開始摔了。”他家離江邊不遠，寒假里幾乎每天都來，最多的時候一天滑四個小時。問他站在冰上什么感覺，他想了一會兒：“像坐慢點的汽車吧！”
冰雪之于東北人，就是生活本身
哈爾濱師范大學大一學生小于，放假第一天就來到了這個公益冰場幫忙。這是他舅舅參與的項目，配合文旅局做推廣。
“這邊憑身份證可以免費租冰刀，本地人、外地人都能租。”小于一邊給游客換冰刀一邊說，“從12月31號到現在，一天沒落。”
他指了指兩個屋子：“平均每天能有七十多人來租冰刀。”
小于說，這兩年明顯感覺不一樣了。“前兩年哈爾濱辦了冬奧會的一些項目，把冰雪項目帶起來了，現在滑冰都成了考試加分項了。”
他是2020年開始接觸滑冰的，之前滑過輪滑，“第一次穿冰刀也害怕，怕它劃著自己。踉踉蹌蹌滑了一段，摔了不知道多少個跟頭，慢慢就會了。”
問他站在冰上什么感覺，他想了一下：“就像在田徑場上肆無忌憚地跑，腳上穿的好像不是冰刀，是正常的跑步鞋。”
說起冰雪對哈爾濱的意義，小于忽然認真起來：“冰雪是哈爾濱的一條命脈。東北是重工業區，沒有冰雪的帶動，哈爾濱也不能像這兩年這么好。它能帶動整個東北的經濟，也能給南方朋友帶來不一樣的體驗。”
他回憶起小時候：“十多年前，下大雪就是障礙。路上結冰，車不好走，上學都會被停課。現在不一樣了，清雪設備都有了，道路好了，我們才能更有力地推行滑冰這樣的項目。”
說話間，一位五十多歲的女士來租冰刀。小于細心地問年齡、鞋碼，叮囑注意事項。“我怕你摔著。”他說。女士笑了：“我大學的時候就學過！”
這一幕，大概就是哈爾濱的日常。老老少少，來來往往，冰刀劃過冰面的聲音，是這個城市冬天最熟悉的背景音。
而我這個從山東來的“小土豆”，也在這一天的采訪中，找到了答案。冰雪之于東北人，就是生活本身。它不在賽場上，不在電視里，就在每一個普通人的腳下，在每一道冰刀劃過的痕跡里。
這，大概就是最真實的“奧運冠軍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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