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7月10日,天剛蒙蒙亮,北非阿拉曼防線的大后方。
在德軍裝甲集團軍的指揮中樞,一場讓人看不懂的怪事正在上演。
那一刻,漫天揚起的黃沙裹挾著隆隆炮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西邊防線上的意大利友軍徹底垮了,敗退下來的士兵黑壓壓一片,像決堤的洪水般漫過德軍指揮所,發(fā)瘋似的往后撤。
英國人和澳大利亞人的坦克先鋒,眼瞅著就要殺到這個德軍的“大腦”跟前了,距離頂多也就幾英里。
照理說,這種火燒眉毛的節(jié)骨眼,最高長官得趕緊拍板:是調(diào)預備隊上去死磕,還是指揮所立馬轉(zhuǎn)移。
可麻煩大了:指揮所里空蕩蕩的,能拿主意的大官一個都不在。
司令官隆美爾?
早帶著參謀長跑到最前線去了,電臺怎么呼叫都沒回音。
作戰(zhàn)處長威斯特法爾?
運氣不好,剛受了傷。
整個指揮大廳里,軍銜最高、還能站著說話的,竟然只剩下一個搞情報的中校——弗里德里希·馮·梅林津。
撤退,還是硬剛?
擺在梅林津面前的,是個兩頭堵的死局。
要是跑了,前線的隆美爾就成了斷線的風箏,整個德軍防線搞不好瞬間崩盤;要是打,手頭除了一幫只會畫圖寫報告的參謀,就剩下幾支警衛(wèi)小隊。
梅林津沒在那兒磨嘰。
他做出了一個完全越過情報官權限的舉動:接管指揮權,打。
就靠著這么一支東拼西湊的“雜牌軍”,他愣是把澳大利亞軍隊兇猛的攻勢給擋住了,一直扛到警報解除。
隆美爾回來后,在回憶錄里特意提了一嘴:多虧了梅林津攔住了英軍,這事兒太關鍵了。
這不僅是一出“情報官客串救火隊員”的好戲。
它掀開了二戰(zhàn)德軍指揮系統(tǒng)里一個挺有意思的現(xiàn)象:當那個才華橫溢卻愛冒險的主帥不在家時,這臺戰(zhàn)爭機器靠誰在轉(zhuǎn)?
梅林津,就是那個專門替隆美爾“看家護院”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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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弄明白梅林津哪來這么大的膽色,得先扒一扒他的老底。
1904年,梅林津出生在個軍官世家。
20歲參軍那會兒,肩膀上扛的是列兵銜。
乍一看,像是那種勵志的士兵提干劇本。
但你得細琢磨一下背景:那是一戰(zhàn)剛結(jié)束后的德國。
被《凡爾賽和約》鎖死的德國軍隊,總兵力卡死在十萬人,重武器不讓有,空軍更是想都別想。
就在這十萬人里,從上將到少尉,軍官的名額加起來一共才四千個。
四千人是個啥概念?
強如隆美爾,在那個年頭戴著上尉肩章一熬就是十年,想動一動位置都難如登天。
就在這種晉升難度堪比登天的環(huán)境下,梅林津硬是靠著自學軍事理論,從列兵混到資深豁免兵,最后考下軍官資格證,1928年升了少尉。
這說明啥?
說明這哥們兒不是靠混年頭上位的,他是從那臺精密到變態(tài)的戰(zhàn)爭機器里篩選出來的“頂級零件”。
1935年希特勒開始擴充軍備,梅林津進了軍校深造。
在那兒,他領教了古德里安的裝甲作戰(zhàn)那一套。
這種“閃擊戰(zhàn)”的思維模式,后來成了他在北非和東線戰(zhàn)場的看家本領。
1941年6月,一紙調(diào)令,梅林津去了北非。
剛踏上非洲那片地界,氣氛那叫一個尷尬。
隆美爾對總參謀部派來的人那是天生不對付。
在他眼里,這幫褲縫上鑲著紅條紋的參謀,就是最高統(tǒng)帥部安插在他身邊的“眼線”,專門來找茬、穿小鞋的。
梅林津剛開始也沒少看臉色。
可沒過多久,這關系就變味了,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
為啥?
因為隆美爾發(fā)現(xiàn),這幫人是真好使,也是真敢扛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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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美爾有個改不掉的習慣(或者是毛病):一打仗就喜歡把自己扔到最前線去微操。
從戰(zhàn)術上看,這確實能把士氣拉滿,但在指揮原則上,這是犯了大忌。
按規(guī)矩,司令官去前線,參謀長必須得坐鎮(zhèn)后方把控全局。
可隆美爾才不管這一套,他經(jīng)常拽著參謀長高斯一塊兒往火線上沖。
他的理由特簡單:萬一我掛了,參謀長能立馬頂上接著指揮。
這賬算得看似沒毛病,可后方老窩誰管?
1941年11月,戰(zhàn)事打得最膠著那會兒,正副一把手(隆美爾和高斯)全都玩起了失蹤——都跑前線去了。
整整五天,非洲軍團群龍無首。
這五天里,整個軍團怎么調(diào)動、物資怎么送、情報怎么分析,全壓在作戰(zhàn)處長威斯特法爾和情報處長梅林津這兩個校官身上。
說白了,這就是一場豪賭。
真要出了亂子,按德軍那嚴苛的軍法,送他倆上軍事法庭槍斃五分鐘都算輕的。
結(jié)果呢?
人家不僅扛住了,還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
打那以后,隆美爾對這幫手下那是把心放進了肚子里,絕對信任。
這種信任,不是靠酒桌上推杯換盞換來的,是拿命在鬼門關前硬扛出來的。
不過,梅林津的軍旅生涯也沒一直順風順水。
1942年9月,因為染上了嚴重的阿米巴痢疾,梅林津不得不離開北非回國養(yǎng)病。
這一病,反倒讓他躲開了阿拉曼戰(zhàn)役后那場慘烈的大潰退,可轉(zhuǎn)頭就把他扔進了更殘酷的東線絞肉機。
1942年11月底,病剛好的梅林津調(diào)任第48裝甲軍參謀長,頂頭上司變成了曼施坦因元帥。
這會兒的東線,局勢早就爛成一鍋粥了。
第6集團軍被蘇軍在斯大林格勒圍得跟鐵桶似的。
梅林津接到的活兒是:配合霍特大將的第4裝甲集團軍,把這層包圍圈給豁開個口子。
這仗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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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津心里算了筆賬:德軍雖然還能打,但那幫盟友實在太拉胯。
羅馬尼亞和意大利軍隊那是真的“一觸即潰”,嚴重拖累了進攻的節(jié)奏。
雖說德軍拼了老命一度打到離包圍圈只剩60公里的地方,可最后這60公里,愣是成了跨不過去的天塹。
隨著希特勒那個準許突圍的命令姍姍來遲,第6集團軍算是徹底交代了。
梅林津自己都說,這是他軍旅生涯里“全新且?guī)е惯\的開始”。
如果說斯大林格勒是一場“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悲劇,那接下來的庫爾斯克會戰(zhàn),簡直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決策車禍現(xiàn)場”。
1943年春天,哈爾科夫反擊戰(zhàn)剛收場。
這時候,擺在德軍高層面前有兩條路:
路子A:趁熱打鐵。
趁著蘇軍剛挨了頓揍,腳跟還沒站穩(wěn),泥濘期一過立馬發(fā)動進攻。
路子B:憋大招。
等那幫還沒下生產(chǎn)線的“豹式”和“虎式”坦克到位,攢足了勁兒再動手。
梅林津、曼施坦因,哪怕是裝甲兵總監(jiān)古德里安,賬算得門兒清:必須選A。
他們的邏輯很硬:時間站在蘇聯(lián)人那邊。
你每拖一天,對面的工事就厚一寸,恢復過來的兵力就多一倍。
新坦克的生產(chǎn)速度,壓根兒跑不過蘇軍挖戰(zhàn)壕的速度。
可希特勒和陸軍總參謀部(梅林津回憶錄里提的是屈希勒,其實當時的總參謀長是蔡茨勒)偏偏選了B。
這幫人太迷信武器那一堆紙面數(shù)據(jù)了。
后果就是,德軍硬生生在那兒干等到7月。
這幾個月的時間差,讓蘇軍把庫爾斯克變成了一個渾身是刺的巨大豪豬。
反坦克壕、雷場、炮兵陣地那是里三層外三層。
德軍給這次行動起了個代號叫“堡壘”,結(jié)果蘇軍真就給修成了一座打不動的堡壘。
7月4日,人類歷史上規(guī)模最大的坦克大亂斗爆發(f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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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津在開打前看著情報就撂下一句話:這仗沒戲。
除了戰(zhàn)略時機被耽誤,德軍內(nèi)部還出了一些讓人腦仁疼的怪事。
舉個例子,莫德爾的第9集團軍分到了90多輛剛出廠的虎式坦克。
這本來該是德軍手里的王炸。
可有個要命的細節(jié):這批老虎,居然沒裝機槍。
這腦回路是怎么長的?
設計的人可能覺得,老虎是用來對付坦克的,要機槍干嘛使?
但在戰(zhàn)場上,這意味著這頭鋼鐵巨獸沒了近身肉搏的本事。
一旦陷進蘇軍的步兵陣地,它只能拿大炮轟蚊子。
沒機槍掃射壓制,既搞不定蘇軍步兵,也掩護不了自家的步兵往前沖。
結(jié)果就出現(xiàn)了極度尷尬的一幕:坦克沖上去了,步兵被蘇軍火力壓得抬不起頭跟不上;坦克孤零零沖進蘇軍陣地,被人家步兵拿著反坦克家伙貼臉輸出,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莫德爾那邊的進攻,才往前拱了11公里就推不動了。
梅林津所在的第48裝甲軍也沒好哪去,只推進了18公里。
按原計劃,南北兩路要在中間會師,現(xiàn)在看來,剩下那100公里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7月23日,隨著盟軍在西西里登陸的消息傳來,希特勒直接叫停了庫爾斯克會戰(zhàn)。
德軍那些精銳裝甲師雖然把蘇軍打得夠嗆(蘇軍損失了差不多2000輛坦克),但自己也油盡燈枯了。
古德里安那個預言不幸言中:這場會戰(zhàn)除了把德軍最后那點裝甲家底敗光,啥也沒撈著。
打這兒起,東線的主動權算是徹底換了主人。
回頭看梅林津這一路走來,你會發(fā)現(xiàn)一條特別清晰的邏輯線:
在北非,他靠著過硬的專業(yè)本事和當機立斷,填補了指揮系統(tǒng)的大坑(主帥不在家)。
到了東線,他看透了戰(zhàn)略決策有多荒唐(時機不對、裝備有坑),卻根本扳不動那個僵化的體制。
作為一個職業(yè)參謀,他每一次“算賬”——不管是阿拉曼那次臨時拼湊防線,還是庫爾斯克對于進攻時機的建議——從戰(zhàn)術和邏輯上看,都是對的。
但在二戰(zhàn)后期那個已經(jīng)瘋魔了的德國戰(zhàn)爭機器里,理性的“算賬”已經(jīng)救不了任何人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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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上面的人開始迷信“神奇武器”而無視最基本的戰(zhàn)場時間表時,像梅林津這樣清醒的“算賬人”,最后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場巨大的悲劇發(fā)生。
由于篇幅限制,梅林津二戰(zhàn)后期以及戰(zhàn)后的那些事兒,咱留到下一篇接著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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