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人來就行，別帶東西”——這句話一出口，我腦子里已經自動扣掉半個月工資。
臘月二十八，我拎著兩盒稻香村+一箱車厘子剛進大舅家，舅媽就沖出來把我往門外推，嘴里反復念叨這句。推搡之間，她眼角掃了掃我鞋尖——那雙996穿到開膠的匡威。一秒不到，她手勁松了。我知道，她怕我真聽話把東西拎回去，回頭親戚圈傳“老李家外甥空手游村”，她面子掛不住。
小時候以為這是客氣，現在才懂是開卷考試：空著手＝交白卷，硬塞＝抄答案，得讓監考老師（長輩）覺得“這孩子懂事但不吃力”。
所以我換劇本。去年給我爺帶了一小袋云南生普洱，外面用舊報紙裹得皺巴巴，像車站順手買的。老爺子嘴上說亂花錢，手卻迅速把茶缸里的立頓撈出去。我補一句：“我同事老家茶山自己曬的，沒農藥，您喝完咳嗽少點比啥都值。”他立馬轉頭跟我爸炫耀：“看見沒，孫女惦記我老毛病。”那袋茶實際九塊九包郵，但“惦記”這倆字，標價一千也買不到。
平輩更簡單。給我堂哥捎了套Steam雙人游戲，進門先拆手柄：“哥，我手柄少一個，今晚你收留我，咱通個關？”他媳婦聽完直接收走外賣菜單——禮物的價簽瞬間從“298”變成“兄弟一年聚一次”。你看，把“送”換成“蹭”，誰都不用欠誰，還多個通宵開黑的正當理由。
遇到遠房二嬸這種半生不熟的，我直接甩鍋給已逝的太奶奶：“嬸，我奶走前交代，只要進您家這院門，就得替她捎包江米條，說您小時候搶她碗里的。”一句話把禮物理直氣壯升級到“遺愿”，她接得比紅包都快，邊接邊抹眼角，轉頭給我盛了碗羊湯，肥三斤。
說穿了，春節走親戚就是互相給臺階：長輩要的是“我被放在心上”，同輩要的是“我們還能一起嗨”，誰都別讓對方在眾人面前下不來臺。東西可以輕，理由必須重；錢包可以癟，臺詞必須滿。
所以別再糾結“到底要不要帶”。真正的高手，把禮物當道具，把臺詞當紅包——面子給足，里子不愁。明年試試：拎一袋二十塊的炒瓜子，配一句“單位附近那家老店只剩最后一包，我排了半小時，想起您就愛這口”，看誰會真讓你拎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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