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8月23日,落日余暉灑在金門島上。
指針指向下午五點半。
誰能想到,一頓再普通不過的晚飯,竟成了劃分陰陽兩界的鬼門關。
這時候,距離那場震動全球的炮火洗禮,只剩下不到半個鐘頭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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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當局的“國防部長”俞大維以此行視察為名登島。
作為東道主,金門防衛司令胡璉不敢怠慢,特意在太武山腳下的翠谷張羅了一桌酒席。
地方挑得講究,定在了那座建在水面上的雅致餐廳。
草坪上,胡璉正陪著俞大維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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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在夕陽下站著,看似輕松,實則各懷心事。
聊了沒多會兒,胡璉抬起手腕掃了眼時間。
心里琢磨著飯點到了,自己得先去餐廳那邊瞧瞧,千萬別在細節上出了岔子,讓人覺得慢待了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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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在胡璉轉身欲走,腳跟還沒離地的那一剎那,身后傳來了俞大維的聲音:“哎,伯玉啊,你先留步,有個事兒我得問問你。”
胡璉一聽,本能地收住腳,轉回身來。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
話音剛落,三人便以此為界,邁步走向了水上餐廳,獨留胡璉一人還在原地應付問話。
誰也沒料到,這一走,便是生與死的殊途。
沒過幾分鐘,遠處突然傳來幾聲沉悶的轟響,像悶雷滾過地皮。
俞大維還沒反應過來,隨口問了句:“這是咱們在處理廢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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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璉畢竟是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煞白:“不對勁!”
兩個字剛吐出口,漫天的炮火就像冰雹一樣砸向了金門。
還留在外頭的胡璉反應那是相當快,身子一貓就鉆進了坑道,連根頭發絲都沒傷著;俞大維雖然掛了彩,但好歹保住了一條命。
可那三位提前一步跨進餐廳的副司令,運氣就沒那么好了。
一枚炮彈不偏不倚,正好把餐廳開了頂。
章杰和趙家驤當場就沒了氣息。
想當年1937年,正是這位爺在盧溝橋下令打響了抗戰的第一槍,那是何等的英雄氣概。
沒想到,沒折在侵略者的刺刀下,最后卻倒在了同胞射來的炮火中。
很多人感嘆這是命數不濟。
時間回溯到1949年6月的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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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國民黨在大陸的統治眼看就要崩盤。
他的至交好友、時任96軍副軍長兼141師師長的黃振濤,眼光毒辣,看穿了敗局已定,心里盤算著起義投誠。
這人是誰?
抗日名將吉鴻昌的親侄子。
1933年長城抗戰,二十郎當歲的他就敢帶著“大刀隊”夜襲敵營,手刃三百多個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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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七七事變,更是他硬頂著日軍的搜查令,下令開了第一槍。
這樣的人物要是能調轉槍口,那震動效應絕對是核彈級的。
黃振濤找上門,兩人關起門來推心置腹。
黃振濤沒藏著掖著,把話攤開了說:“紹武兄,這局棋已經輸了,再硬撐下去就是死路一條。
我已經拿定主意要起義,你也一起來吧,給手底下的弟兄們謀條生路。”
擺在他面前的就兩條路:要么留下來擁抱新生,要么跟著那幫人退守臺灣。
按常理,他出身西北軍,那是雜牌中的雜牌,并非蔣某人的心腹嫡系。
再加上家族里流淌著吉鴻昌那樣的愛國血液,怎么看都該選第一條路。
可他偏偏搖了頭。
他對黃振濤說了兩句話,把他這個人的性格底色暴露無遺。
一句是:“你的事兒我不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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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句是:“但你把心放肚子里,賣友求榮的事兒我也絕不干。”
這話聽著那是相當仗義,一股子江湖豪杰味兒。
可放在1949年那種改朝換代的節骨眼上,這種所謂的“義氣”,恰恰暴露他在政治上的幼稚。
他大概覺得,只要不搞政治投機,死守著“軍人服從天職”的教條,再守住不告密的底線,就算對得起天地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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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唯獨漏算了一筆賬:要是去了臺灣,那個本來就擁擠不堪的小島,還能容得下他這個雜牌出身的“前朝英雄”嗎?
事實證明,這一步棋,他走臭了。
后來,黃振濤起義成功,在福州迎來了新生活。
雖然上面看在他“抗日英雄”的虛名上,沒讓他流落街頭,但也絕不肯放權給他。
獨立師的編制撤了,兵也被拆得七零八落。
起初給了個“東南軍政長官公署”中將高參的頭銜,聽著挺唬人,說白了就是個吃閑飯的顧問,手里半點實權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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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就是漫長的冷板凳生涯。
敗退到臺灣的武將多如牛毛,黃埔系的親信都安排不過來,哪輪得到他這個西北軍的舊部?
于是乎,他被塞進了各種名目的“高級培訓班”、“將官班”。
這一學就是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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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義上是深造,實際上就是變相的看管和冷藏,讓你有點事干,別生是非就行。
直到1957年底,眼瞅著他就要走到生命的盡頭,上面大概覺得這人確實老實聽話,才把他打發到金門去做個防衛副司令。
名頭是副司令,其實還是給胡璉打下手的副車。
再往后,就是1958年8月23日那個血色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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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想一下,要是1949年他聽進了黃振濤的逆耳忠言,留在大陸,憑著他的抗戰資歷和起義功勞,晚年光景絕對是另一番模樣。
當年二十九軍的不少老戰友,后來在大陸都過得挺安穩。
在大家伙眼里,老吉是個厚道人,是個純粹的兵,打鬼子沒得說,手上也沒沾染多少自己人的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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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在歷史的轉折點,他錯把江湖道義當成了政治羅盤。
他以為“不出賣”就是最高尚的品德,卻忘了在滾滾洪流中,選對方向遠比死守個人小節要緊得多。
許多年后,大難不死的俞大維每每回想起那個傍晚,后背還直冒冷汗。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當時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叫住了胡璉?
明明也沒什么十萬火急的事兒非問不可。
最后只能長嘆一聲:“這大概就是命吧。”
其實,哪有什么命中注定,不過是當初某個選擇的回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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