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上中專，鄰居姑娘送我去車站，臨別時她悄悄塞給我一個布包

我叫鄭世剛，出生于60年代末，我有兄弟五個，我在家里排行老五。

我的老家在山區(qū)的一個小村子里，村子不大，只有三四百口人，村子里有姓鄭的，姓李的，姓趙的，這三大姓氏。

村子里雖然姓氏不同，但是大家都和和睦睦，誰家需要幫忙的時候，只要說一聲都會出手相助。

我父親去世早，母親拉扯著我們兄弟五個人，偷偷掉了不少眼淚，用母親的話說，至少掉了半洗臉盆子眼淚了。

我四個哥哥蓋房子的時候，很不容易，大家都知道，在農(nóng)村打墻蓋屋就是最大的事了。

我們這里打墻的時候都是用黃土，哥哥們用獨輪車把黃土推回來，加上適量的水攪拌，在地基上綁上兩扇門板，把拌好的黃土裝進門板里，然后用一個大錘使勁夯門板，這樣土墻就打成了。

打墻得好幾個人才能完成，和我們同住一條巷子的李大叔心靈手巧，他特別會蓋房子，我家蓋房子時，他扛著鐵锨就主動來幫忙。

李大叔知道我家里日子過得緊吧，到吃飯的時候連口水都不喝，就回家了。

那時候我們這里上初中學(xué)費不高，可是那幾塊錢也讓我母親愁得睡不著覺。

當時已經(jīng)實行了生產(chǎn)責(zé)任制，吃飽飯是沒有問題了，但是家里的收入來源就靠那幾只母雞。

平時我們一個雞蛋也不舍得吃，每到逢集的時候，母親就拿著攢的雞蛋去集市上賣掉，賣個三元兩塊的，買油買鹽。

初三暑假開學(xué)時，要交學(xué)費了，可是我家里的那幾只母雞突然得了雞瘟都死光了。

母親坐在堂屋里吧嗒吧嗒地掉眼淚，我也不知所措，當時別的同學(xué)都交上學(xué)費了，老師體諒我的家境，他沒有在班上點名，可是我知道班里只有我還沒有交學(xué)費。（當時具體是幾塊錢的學(xué)費，我也忘了。）

那天李大嬸來我們家借一個鋤頭，看到母親正在那里掉眼淚，她連忙問母親遇到什么難事了？

過了一會兒，李大嬸又回來了，她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皺巴巴的手絹，拿出了一卷錢，對母親說：“嫂子，這里是30塊錢，你趕緊給孩子交學(xué)費吧，不交學(xué)費，孩子在教室里坐不住啊。”

我母親接過這30塊錢，淚如雨下。

哥哥家養(yǎng)了幾只長毛兔，過了些日子，大嫂剪了兔子毛賣了以后 ，給了我三十塊錢，讓我趕緊去把李大嬸家的錢還上。

我去還錢的時候，李大嬸和李大叔都去地里干活了，他們的女兒玉霞正在家里洗衣服。

我說明來意后，把三十塊錢給放在了他們家的吃飯桌子上，玉霞玉霞想了想，拿起錢說：“世剛，我爹娘沒在家，我就做主了，這錢你拿著買支筆，買個本子吧。”

我當時就說：“玉霞，那可不行啊，是我借你們家的錢，你必須得收下。”

但是玉霞說什么也不要錢了，一會兒李大叔和李大嬸回來了。

李嬸看到這情形以后，馬上笑著說：“孩子，拿著吧，這又不是一筆大錢。你拿著這些錢在學(xué)校里買份熱菜吃。”

走出李大叔的家，我的心里一片溫暖，他們一家都是好人啊！

玉霞比我大一歲，她初中畢業(yè)之后沒有考上學(xué)，就回到了家里干活。

玉霞心靈手巧，她會納鞋墊，會縫衣服，后來還學(xué)會了織毛衣。

我曾經(jīng)幾次見過她坐在大門口，面前擺著個小提籃，里面有毛線，她在那里飛針走線地織毛衣。

回到家里以后，我和母親說了李大叔家沒要這30塊錢的事，母親非常感動。

母親說：“這輩子咱們欠你李大叔家多著呢，你四哥蓋房子時，他給咱抱來了兩捆高粱秸稈，還扛來了兩棵大棒，我要給他錢的時候，他說什么也不肯要。他說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能幫一把就幫一把，誰還用不著誰呀？唉，這份人情咱怎么還啊？咱一輩子都不能忘了人家啊！”

在當年，30塊錢對我一個中學(xué)生來說，非常寶貴。

我學(xué)習(xí)成績一直不錯，在當年的中考中，我一舉奪魁，高出分數(shù)線28分，考上了中專，我報了一所財稅學(xué)校。

當時的中專錄取通知書給送到了大隊 ，當大喇叭吆喝著我的名字，讓我去拿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我欣喜若狂，那一刻我覺得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美好的未來在向我招手。

錄取通知書裝在一個牛皮紙信封里，那些嬸子大娘聚在街頭閑聊，當看到我拿著錄取通知書以后，她們開玩笑說我成了國家干部，以后也得找個當干部的媳婦呀。

我靦腆一笑，這些問題我都沒想過，我只想著上了中專以后，好好學(xué)習(xí)專業(yè)知識，將來走上工作崗位，能掙錢幫母親養(yǎng)家，我就很知足了。

我拿著錄取通知書，一溜小跑到了巷子口的時候，遇到了玉霞。

她挎了一個籃子，正從菜園上回來，籃子里是幾個熟透了的西紅柿，她拿起兩個西紅柿給我吃，我也不客氣，咬了一口西紅柿，酸酸甜甜的，特別好吃。

玉霞笑著說：“剛才我聽見大喇叭吆喝讓你去拿錄取通知書，快點敞開讓我看看。”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了錄取通知書，玉霞的臉上是羨慕而又敬佩。

她說：“世剛，我知道考中專特別難，我們畢業(yè)的時候，全校好幾百個人，只有四個同學(xué)考上了中專，你太厲害了。”

說著，玉霞又給了我好幾個西紅柿，讓我用衣服兜著，拿回家給我母親吃。

那幾天母親一直忙忙碌碌的，母親把我家的一床被子和褥子拆了，把舊棉花套子拿到大門口去晾曬，打算重新縫一縫，讓我捎著去學(xué)校。

玉霞走過我們家門口，她對我母親說：“伯母，你讓世剛拿舊被子去上學(xué)呀？”

我母親笑著說：“玉霞呀，我家里這幾年也沒有種棉花，把舊被子重新給他縫縫就行了。

玉霞說：“伯母，你別愁，去年我家種了半畝地的棉花，前些日子我母親去彈了棉花，我剛剛縫了兩床新被子，讓世剛拿著去學(xué)校吧。”

過了一會兒，玉霞竟然真的抱來了兩床被子，望著嶄新的被褥，我不知道該如何感謝玉霞，在當時兩床新被子得花不少錢，除了兒娶女嫁，大家根本不舍得縫新被子。

當時玉霞家條件比較好，她兩個姐姐都嫁到了城里，李大叔是遠近聞名的泥瓦匠，他在村里組建了一支建筑隊，經(jīng)常到處干活掙錢。

很快到了開學(xué)的日子，我們這里離車站還得有20多里路，本來二哥說好送我去車站，可是二嫂娘家有事，突然把二哥和二嫂都叫過去了。

我決定要步行去車站。

正當我扛起行李要出門的時候，李大嬸看到了，她連忙說：“你先等一等，玉霞在家里沒事呢，我讓她騎著自行車去送你。”

當時我還不會騎自行車，因為我們家里連自行車也沒有。

很快我就看見玉霞推出了她那輛平把的嶄新的自行車，自行車把上還系了兩條漂亮的紅手絹。

我不好意思地說：“玉霞，我也不會騎車，我又拿了這么多行李，你帶不動我呀。”

玉霞拍了拍車座說：“你放心，我騎自行車的技術(shù)好著呢。你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在后座上就行了。”

就這樣，玉霞騎著自行車帶著我，往車站上走，山路顛簸，我偶爾碰到玉霞的后背，玉霞的兩條長辮子搭在后背上，辮梢的頭發(fā)不時撩到我的臉。

這是我頭一次和一個姑娘如此近距離接觸，我的臉霎時紅到了脖子，可是玉霞卻若無其事地和我說說笑笑。

玉霞說：“三年之后，你中專畢業(yè)了，就成了國家干部了，可別不認識我了呀。”

我認真地說：“玉霞，你這話可就說遠了呀。我永遠是土生土長的莊稼人，咱倆一直是好伙伴，也永遠是好朋友。”

20里遠的路，很快就到了，在等客車的時候，玉霞拿出一個布包塞給我，我一愣，玉霞意味深長地羞澀一笑，轉(zhuǎn)身騎上了自行車。

望著她騎自行車美好的背影，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我打開了玉霞給我的布包，我敞開一看，里面竟然是兩雙鞋墊，一雙繡著鴛鴦戲水，一雙繡著鮮艷的牡丹花，鞋墊里還夾著200塊錢。

那雙鴛鴦戲水的鞋墊，看起來栩栩如生，鴛鴦的眼睛仿佛會說話一般，似乎在訴說著什么。

這200塊錢幫了我的大忙 ，當時讀中專，學(xué)校里每月有十幾塊錢的生活補貼，但是我飯量大，不到月底就沒有生活費了。

多虧了玉霞給我的這些錢，我節(jié)約著用了兩個多學(xué)期。

進入學(xué)校以后，開始了緊張而又有趣的學(xué)習(xí)生活，每隔半個月我給家里寫信，問問母親的情況。給母親說說學(xué)校里的事。

母親不識字，收到信以后經(jīng)常去找玉霞念信。

讀完我的信，母親就拜托玉霞給我寫信，母親說一句玉霞寫一句。

讀著玉霞替母親寫來的信，我仿佛看到了玉霞嬌美的臉龐。

我在外面讀書的時候，玉霞經(jīng)常過去陪伴我的母親，每當我家有農(nóng)活的時候，玉霞就幫著母親干活。

玉霞家里生活條件不錯，她母親做了好菜以后，玉霞總要端一份送給我母親吃。

我母親說，我不在家，多虧了玉霞，就像女兒一樣陪伴著她。

1988年夏天我畢業(yè)了，這個夏天我沒有在家閑著，我跟著我三哥去了市里的一個建筑工地打工。

當時是國家分配工作的，我分配到了我們縣的稅務(wù)部門工作，我成了一名稅務(wù)干部。

我參加工作以后，一個同事給我介紹對象，雖然我來自農(nóng)村家庭，但是我長得不難看，我一米八多的個子，身材筆挺，穿上稅務(wù)制服以后，英姿勃發(fā)。

女方是在縣里上班的，聽說她父母都是縣里的干部。

和我同一個辦公室的一個大姐開玩笑說：“小鄭，你要是娶了這個姑娘啊，你就成了他們家的乘龍快婿，以后你的仕途會一帆風(fēng)順呢。”

我笑笑，什么都沒有說，那一晚我失眠了。

我的眼前一直浮現(xiàn)著玉霞的影子，說實話，這幾年雖然我們從來沒有談到過愛情，但是我知道我的心里有她，她的心里有我。

做人得講良心，雖然我們之間沒有戳破那層窗戶紙，但是我不能辜負了玉霞。

其實我好長時間沒有見過玉霞了，我畢業(yè)回家以后，我曾經(jīng)去她家里玩過，她沒在家。

李大嬸說玉霞跟著村里一個姐妹去南方服裝廠打工了。

我要了玉霞的地址，我給她寫過幾封信，但是她一直沒有給我回信。

我剛剛參加工作，要適應(yīng)新的環(huán)境，有許多東西要學(xué)習(xí)，我也就沒有繼續(xù)寫信。

當同事大姐給我介紹對象的時候，我的心里忽然掀起了波瀾。

我認真地思考人生的大事，我不得不承認，在我的心里，玉霞已經(jīng)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雖然她只是一個農(nóng)村姑娘，但是她的熱情善良 ，處處為我著想，她的身影已經(jīng)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

我立馬給玉霞寫信，向她表白了心意，但是讓人遺憾的是，我依然沒有收到她的回信。

轉(zhuǎn)眼間到了年底。臘月二十三那天，正好是星期天，我回到了村里。

臘月二十三我們這里趕年集，我打算去趕年集置辦年貨。

我剛剛走出村口，突然看到了玉霞，她推著自行車，正在和一個鄰居打招呼。

我激動地喊了她一聲，我?guī)撞阶呱锨叭ィ壹鼻械貑査骸坝裣迹医o你寫信，你為什么不給我回信呢？難道你不懂我的心思嗎？”

玉霞沉默了一會兒，低垂著眼睛說：“世剛，我收到你的信了，可是我不知道該說什么，現(xiàn)在我們之間的身份有了很大的差距。我只是個農(nóng)村姑娘，你是個脫產(chǎn)干部，還在城里工作，我可不能拖累你。”

我的心里百感交集，我眼圈都紅了，我動情地說：“玉霞，咱們知根知底，青梅竹馬，這些年，你們家一直幫助我們，讓我刻骨銘心。你的人品才是最重要的。你放心，一輩子我會好好對待你的。”

此時此刻，玉霞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怕被人看見，背過身去，悄悄擦去了眼角的淚水。

我接過了她的自行車，（當時我還沒錢買自行車，讀中專時我借同學(xué)的自行車已經(jīng)學(xué)會了。）我拍了拍座位說：“來，今天我?guī)е悖蹅z一起去趕集。”

我騎著自行車帶著玉霞，我們倆幸福地笑著。

母親知道以后，特別高興，其實母親以前多次話里有話地說，能娶到玉霞這樣的好姑娘，那真是有福氣了。

不久，我們舉行了簡單的訂婚儀式，一年后我們結(jié)婚了。

結(jié)婚以后，玉霞拿出陪嫁錢在縣城里開了一個門頭，在商業(yè)街上賣服裝。

那時候成品的衣服剛剛流行，銷路特別好，一年后，玉霞就賺到了錢，把邊上的兩間門面房也買了過來。

玉霞天不亮就去市里進貨，很辛苦，每天晚上她會把當天賣的錢拿回家，讓我清點，雖然都是小錢，我們兩口子心滿意足。

當時我的工資并不高，再加上那幾年我母親身體一直不好，經(jīng)常生病住院，多虧了玉霞的服裝店，我有了更多的能力好好孝敬母親。

如今，兒子大學(xué)畢業(yè)后留在了省城工作，我也快退休了。玉霞依然在忙忙碌碌地經(jīng)營她的生意。

我們家在縣城的兩家大超市里都有服裝專柜，玉霞成了老板，我們住的是復(fù)式的房子，家里有幾十萬的車，這些都是玉霞辛辛苦苦賺來的。

玉霞說等我退休以后，她就把店鋪都轉(zhuǎn)讓出去，和我一起外出旅游，安享晚年。

我永遠感謝我的妻子，在我少年時期，她曾經(jīng)無私地幫助過我，在我成年以后，她又用美好的愛情溫暖了我。

鞋子是否舒服，只有腳知道，適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娶了玉霞，我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