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張文菊,今年51歲。
我家在山區,這里土地貧瘠,我小時候在生產隊時期,那時候村里人就靠天吃飯。
如果遇到大旱年景,糧食幾乎顆粒無收,生產隊里只好把頭一年的時候存的糧食,分給社員。
一九八零年,我們這里分田到戶,實行政產責任制,大家的日子才抬頭了。
我有兄弟姊妹四個,我在家排行老四,我哥哥姐姐初中畢業之后,有的去了縣城的工廠打工,有的在家里種地。
我母親對我說:“文菊 ,你好好讀書,爹娘就是砸鍋賣鐵,也不心疼。你看哥哥姐姐掙一分錢都不容易,你要是能考上學,以后就享福了。”
其實不用母親說,我親眼看到了我們村里有一個考上中專的人,她畢業以后當了老師,天天騎著一輛嶄新的自行車去學校工作,讓我非常眼饞,風刮不著,雨淋不著的,到月頭就能領工資,讓人羨慕不已。
我在鄰村讀的聯小,一二三年級的時候,我稀里糊涂的也不懂得好好聽課,成績一般。
可是到了四年級的時候,我突然像開竅了一般,上課眼巴巴地瞅著老師,老師講的每一句話我甚至都不放過,我的學習成績蹭蹭地往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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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的同桌是一個叫李紅梅的女生,她對我特別崇拜,她說:“張文菊,你以前學習比我落下不少,可是現在你已經超過我了,你有什么秘訣嗎?”
我笑著說:“哪有秘訣啊,你沒看我上課的時候緊盯著老師嗎?我就是好好聽課呀。”
說實話,李紅梅學習比我有潛力,她數學比我好,頭腦比我聰明,到五年級的時候學習雞兔同籠問題,我常常繞不清,而李紅梅讀兩遍應用題就能做出來。
上了初中以后,我們兩個人依然是分在了同一個班里,但是沒有坐在一起,我倆去要求班主任老師,請把我們倆調在一起,班主任老師同意了。
我倆在一起學習,相互鼓勵,相互幫助,說實話,到了初二以后,添上了物理和化學,我有些吃力了。
好在我勤能補拙,學習成績依然是班里前5名,李紅梅比我就優秀多了,她不是考第一就是考第二,因為數理化是她的強項,班里幾個男生不服氣,但是也望塵莫及。
有時物理老師讓李紅梅上去給我們講題呢,她就像老師一樣,有模有樣的,思路清晰,把一道題講得明明白白的。
李紅梅的家境比我要好多了,李紅梅的父親是我們中學的一位老師。
其實前幾年的時候,他們家就農轉非了,李紅梅兩個哥哥和一個姐姐,都通過招工考試,進了我們縣城的工廠上班成了工人。
當時在我們班里有幾個同學家里也農轉非了,他們的哥哥姐姐也去了工廠當工人,他們就很有優越感,在班里不好好學習,老師布置了課堂作業都不能按時完成,每當老師批評他們的時候,他們振振有詞地說就等著拿張畢業證去工廠上班了。
但是李紅梅卻不這樣想,她從來沒覺農業戶口轉成城鎮戶口會比別人高一等。
有一次我問她為什么不參加招工考試進工廠的時候,她小聲對我說:“我才不稀罕去工廠呢,雖然我哥我姐他們初中畢業之后就去上班了,可是我父親說過,以后工廠還不知道會怎么樣,國家會對教育越來越重視的,多學習知識總是好的,我打算考中專,我特別向往中專生活,我希望在中專學校里鍛煉自己。”
李紅梅的話,讓我對她刮目相看,當時我倆一起樹立了學習目標,我們要考中專。
那時候李紅梅經常從家里捎炒的肉渣,而我天天只能吃咸菜,李紅梅經常悄悄的把她的肉渣撥拉到我的煎餅里,讓我卷著肉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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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的時候,中考前兩個月學校里進行了預選考試,我和李紅梅一起分到了中專班里。
那時候學校里給中專班配備了特別有經驗的老師,我們倆如饑似渴地學習,當年我們學校里一共考上了4名中專生,我和李紅梅榜上有名,在教育局的公示欄里看到成績的那一刻,我們倆又跳又笑。
那時候考中專是先出成績再報志愿的,我們斟酌再三,我報了財校,李紅梅的成績比我高了8分,她報了當時錄取分數最高的商業學校。
當時財校和商校都在市里,每到周末的時候,我們倆就碰頭。
我身上只有幾塊錢的零花錢,可是李紅梅卻比我寬裕一些,有時她哥哥姐姐給她寄錢,她父親也給她零花錢。
我倆去路邊的大排檔里吃個肉火燒,再喝一碗雞蛋湯,那時候就覺得是無上的美味了。
每當我爭著交錢的時候,李紅梅總是把我擋在身后,她說:“你別和我客氣,我兜里的錢比你多呢,等你以后掙錢了再請我吧。”
有一次周末我們見面的時候,李紅梅竟然拿出了一件嶄新的粉紅色的褂子。
她對我說:“文菊,我姐給我寄來了一件衣服,我穿著有些小,你比我個子矮一點,我覺得你穿著正好,你可別和我客氣啊,咱姐妹倆從小學到初中一直是同桌,你就收下吧。”
我愣住了,在當時一件上衣也得二三十塊錢,在我看來,這是很貴重的東西,我怎么能隨便要啊?
我推脫著不要,李紅梅的臉都急紅了,她說:“文菊,咱就是親姐妹,你可別和我客氣啊,這件衣服你穿著不大不小,肥瘦正合適,你穿多好啊!”
剎那間我的眼眶濕了,其實我知道,李紅梅這是在變相地幫助我,她在小心地維護著我的自尊,不可能是她姐姐給她買的,其實是她專門去給我挑的。
我倆在學校的操場上,背靠著背坐在草坪上,暢想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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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財校是三年學制,商校要讀4年。
我在學校里學的是統計專業,李紅梅學的是財會。
李紅梅說班里有的同學覺得考上了中專就萬事大吉,高枕無憂了,每次考試混個及格就行了
但是她和幾個志同道合的同學卻從來不敢放松自己,她說社會是不斷往前發展的,不管到了什么時候,掌握大量的知識總是好事 ,會以不變應萬變。
李紅梅告訴我,她的筆記已經做了厚厚的兩大摞,在她宿舍的床上,也堆滿了書籍,當別的同學在打撲克聊天的時候,她就在那里埋頭看書學習。
1991年的時候我中專畢業了,那時候是分配工作的,我分到了我們的鎮政府工作。
發了頭一個月工資的時候,我買了一套化妝品給李紅梅寄去了,中專三年,她幫了我不少忙,做人不能忘本。
我分到鎮里以后,剛開始我在黨委辦公室幫了一段時間的忙,本以為能留在那里,但是后來經管站缺人手,就把我調到了那里。
當時經管站里除了站長,只有我和一個快要退休的大姐是正式工作人員,其余的都是臨時工。
我來到這里以后,站長給我安排了很多工作,每天下了班的時候,我的桌子上還有一堆攤開的資料,我還得在辦公室里加班。
當時經管站里負責管理著每個村的賬務,我還得經常下村出發,風里來雨里去的,很不容易。
1992年,李紅梅從商校畢業了,她分到了我們縣里的服裝廠,在服裝廠里當了一名會計。
其實當時92年的時候,工廠效益大多數都開始下滑,92年下半年,我們縣里的好幾個工廠開始倒閉了,李紅梅也很擔心,但是有什么辦法呢?
李紅梅很羨慕我能有個穩定的工作。
當我安慰她的時候,李紅梅說:“隨遇而安吧,如果真的有下崗的那一天,我也不怕,因為商校這4年我特別用功,現在我正在自學專科學歷,拿到了專科學歷五年后再考中級會計證書,我相信利用所學的知識,肯定能掙碗飯吃。”
1993年上半年,李紅梅所在的工廠關門倒閉了,她成了下崗工人。
那天我進縣城辦事的時候,我專門去找她,當時李紅梅住在她姐姐家里,我以為她會很消沉,沒想到她依然春風滿面,她告訴我已經找了一個私人企業去那里干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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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天無絕人之路,不就是下崗嗎?反正咱肚子里學到的知識又不會下崗,也不會消失,我慢慢的會把自己的知識變成財富。”
當時我已經談了男朋友,他是我的同事,在農業辦公室里上班,當我們談婚論嫁的時候,李紅梅卻依然待字閨中。
她告訴我不著急找對象,她說必須先立業再成家,因為她的事業還在路上,她要追求自己的夢想。
不久李紅梅拿到了大專文憑,她又開始學習考中級職稱了。
她雖然在私人企業上班,可是她活得風生水起,非常充實而又快樂下了,那時候她已經自己租了房子,下了班就躲在出租房里埋頭苦讀。
終于,5年后她考取了中級會計師,不久她應聘去了一個大型企業工作,收入一下子高了一大截。
有一次她來我們鄉鎮出發,過來找我聊天,看著她自信滿滿的樣子,我非常佩服。
我告訴她,我們鎮政府里有一個小伙子,人長得很帥氣,家庭條件也不錯,家也是縣城的,是一個大學生,我想把他介紹給李紅梅,可是李紅梅說:“別別別,我現在的精力還是放在學習上。”
我納悶地問她:“你已經考上了中級會計師,就很厲害了,你還打算干啥呀?”
她笑著說:“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現在會計這個行業競爭非常激烈,我打算繼續考注冊會計師呢,當我考了注冊會計師以后,我選擇工作的余地就很大了,那時候我再考慮找對象也不遲,我規劃了一下,我要用三年的時間把注冊會計師拿到手。”
我大吃一驚,注冊會計師含金量很高,可是非常難考,這是一般人望塵莫及的,我沒想到李紅梅竟然有這么大的理想。
李紅梅攬著我的肩頭親親熱熱地說:“文菊,你看我白天工作,晚上學習,我的頭發都白了呢,可是我這人不達目的不罷休,我就覺得趁著年輕得多奮斗幾年,將來才能真正放松,才能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家庭當中,好好享受生活。”
剎那間我對李紅梅佩服不已,她是個事業心很強的人,有自己的追求,值得敬佩。
三年后,一切如她所料,她真的考上了注冊會計師。
當她知道成績的那一天,馬上給我打了電話,請我去縣城聚會。
我們姐妹倆坐在一起,要了幾個菜,要了一瓶紅酒,優雅的音樂中,李紅梅熱淚盈眶,她對我說這幾年她特別辛苦,最累的時候也曾經想放棄,但是咬牙堅持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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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限神往地說:“現在我實現了人生的理想,我下一步的規劃是打算去市里應聘,我以后在市里安家落戶。我已經和市里一家大型企業聯系好了,他們想聘我去當財務總監。”
看著李紅梅興奮的臉龐,我無限感慨,由于激動她的臉紅撲撲的,在我的眼中她是那么年輕那么美麗,而我看看自己,我已經灰頭土臉。
我的女兒出生以后,因為我婆婆身體不好,我就把女兒放在了娘家,讓母親幫我帶孩子,每天下了班,我就趕緊回家,好在村子距離鎮政府不遠,只有不到十里路。
我天天來回跑,疲憊不堪,臉上的皺紋都不少了,看上去比我的實際年齡要大不少。
而眼前的李紅梅,她青春洋溢,雖然和我同齡,可是看上去卻是我的小妹妹。
我暗自感嘆,有理想、有抱負的女人,永遠是朝氣蓬勃的。
李紅梅去了市里工作,我們見面越來越少,聽說她丈夫是市政府上班的,公公婆婆也都是干部退休。
前些日子,我正在村里出發,突然接到了李紅梅的電話,她說來縣城辦事,一會兒開車過來看我。
我趕緊騎上電動自行車往回趕,這個村子是我包片的村子,離鎮政府十好幾里路。
當我到了鎮政府的時候,李紅梅已經在大門口等我了,她留著波浪長發,穿了一套米色休閑的高檔西裝,一雙乳白色的中跟皮鞋,一看就是職場中的高級白領,身上散發的那種優雅、知性的氣質,讓人為之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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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紅梅告訴我,她又跳槽去了另一家更大規模的合資公司擔任財務總監,她的工作非常繁忙,管公理司會計、報表、預算等工作,在總經理的領導下,負責分管部門的日常工作。
看著李紅梅侃侃而談的樣子,再看看我,在事業上平平,我只是一名最普通的鄉鎮工作人員,我和別的同事一起包村,天天下村,工資只有五千來塊錢。
我們一直住在鄉政府后面的兩間平房家屬院里,房子破舊,有的同事去縣城買房子了,而我們家卻買不起。
因為娘家和婆婆家只有我們是脫產拿工資的人,其余的兄弟姐妹都在農村,我們要贍養雙方父母,如果遇到親人有困難的時候,我們還得鼎力相助。
看看眼前的李紅梅,我萬分感慨,當初我分到了鎮委 ,看上去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其實我活得不容易,有時一年也買不上一件衣服,趕集為了省錢不舍得買貴的水果。
而李紅梅去了工廠下崗以后,她卻自強不息,努力奮斗,如今活成了讓人羨慕的樣子,我們的生活千差萬別。
看來一個人不管身處什么樣的環境,只要你努力學習,不放棄,不氣餒,努力拼搏,終究會活成一道光,迎來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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