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四那天,姑媽把皮卡后斗塞得滿滿當當,青頭鴨撲棱翅膀,干甜筍的甜味混著柴油味往鼻子里鉆——那一刻,全村人都知道,老林家的‘年終獎’到了。”
這不是炫富,是南方農村最硬核的拜年儀式:把一年的收成直接卸在親戚家門口。三十年前,姑媽還是鎮農機廠的女工,下班順手買包紅塔山,拆成單支擺在雜貨柜,一晚就能賺出半個月工資。她踩中的第一波紅利,是蔗糖。縣里喇叭一喊“擴種甘蔗”,她立馬承包四十畝地,榨季一到,糖廠卡車排隊到村口,甘蔗錢按噸現結,數錢的聲音比鼓風機還響。
千禧年后,糖價過山車,她轉身把甘蔗地全種上桉樹。那會兒木頭價瘋長,一方能賣九百多,村里人笑她“傻大膽”,可三輪砍下來,她賬上的零比桉樹年輪還密。環保風一刮,桉樹被喊停,別人慌著砍樹跑路,她只嘀咕一句“樹又沒錯”,把三百畝林子改成小塊輪伐,套種葛根,照樣靠木頭把房貸抹平。去年霜凍,隔壁村桉樹成片倒,她的林子因為留了緩沖帶,損失少三成——沒人再笑,只留一句“老林家命好”,其實是她肯低頭學技術,縣林業局辦的班,她一節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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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難題藏在飯后的煙圈里。三十歲的曉東啃完鴨頭,把骨頭排成一條直線,像在算卦。他管山五年,認得每片葉子的蟲眼,卻認不出姑娘的口紅牌子。姑媽不催婚,只給他買了輛二手軒逸,鑰匙拍在桌上:“去市里賣車賣房,帶客戶上山看林子,順帶看看自己。”一句話,把林業二代塞進城市流量池,相親桌從松脂味換成了咖啡香。曉東第一月沒開單,回村時后備箱塞滿樓盤宣傳單,姑媽沒數落,只遞給他一把電鋸:“木頭能等,媳婦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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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散席,皮卡尾燈在甘蔗渣路上一顛一顛,像在給土地打節拍。沒人羨慕那輛車,大家心里都明白,姑媽真正的財富,是敢在每一次風向后都能把方向盤打死,再把新腳印留在舊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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