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3年,那是同治二年。
就在浙江富陽城邊上,活生生上演了一出“千里送人頭”的慘劇。
楚軍大營里,劉立號、熊建益、王宗元這三號人物,平日里也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狠角色,可這回,連一頓飯的功夫都沒撐住,就讓人家像切西瓜似的,一個個全給收拾了。
動手的不是旁人,正是太平天國的康王,汪海洋。
這事兒出得太突然。
要知道,那會兒左宗棠帶著楚軍正順風(fēng)順水,剛把湯溪攥在手里,又把龍游、蘭溪的敵軍嚇退了,甚至連金華都沒費一槍一彈就接管了。
在一片歡呼聲中,上上下下都覺著,太平軍那就是秋后的螞蚱,離死不遠了。
可偏偏汪海洋用這三顆滴血的人頭,兜頭給左宗棠和他的楚軍澆了一盆透心涼的冰水。
這冷水來得正是時候,它把左宗棠從勝利的迷夢里硬拽回了現(xiàn)實,也讓他不得不重新琢磨眼前的局勢:富陽這塊難啃的骨頭,到底該從哪兒下嘴?
大伙看這段往事,瞅見的是刀光劍影。
可你要是坐在左宗棠那個帥位上,就會明白,這哪是什么拼命的廝殺,分明就是一道關(guān)于“止損”和“博弈”的高難度算術(shù)題。
咱們不妨把賬本攤開,看看左宗棠心里這筆賬,究竟是怎么算的。
第一筆賬:放著大路不走,為啥非跟富陽死磕?
那時候的盤面,確實挺勾人。
楚軍這一路打得太順了,義烏、江浦、諸暨、桐廬,一個個都成了囊中之物。
這時候左宗棠的兵鋒,其實已經(jīng)指到了杭州鼻子底下。
按照常規(guī)打法,這時候就該趁熱打鐵,大軍壓上,直接去圍杭州。
畢竟那是浙江的省會,擒賊先擒王,拿下了杭州,浙江全省基本上也就姓“清”了。
但這會兒,左宗棠卻踩了剎車。
他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了富陽縣。
圖什么?
就因為他把太平軍的棋路看透了。
那時候太平軍的主力,就像幾個大鐵砣子,死死壓在杭州、嘉興、湖州這一片。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有一撥太平軍正打算往皖南那邊挪窩。
這里頭埋著個大雷。
要是江蘇那邊李鴻章的淮軍、曾國荃的湘軍一發(fā)力,這幫太平軍頂不住勁,保不齊就會大規(guī)模往西跑,竄進皖南,甚至一頭扎進江西。
真要那樣,江西的局勢立馬就得爛成一鍋粥,左宗棠之前費的那些勁,全得打水漂。
這么看來,富陽哪是一座城啊,分明就是一顆釘子。
左宗棠這算盤打得精細:不把富陽這顆釘子拔了,要是冒冒失失打杭州,一旦戰(zhàn)事拖久了,后路不穩(wěn),這仗根本沒法打。
反過來說,只要把富陽拿捏住,就等于切斷了太平軍的一條退路,也給后面的總攻清掃了路障。
這賬算明白了,答案就一個:富陽非打不可,而且得頭一個打。
第二筆賬:拿什么去換時間?
既然鐵了心要打,路子怎么走?
太平軍也不傻,知道富陽是保衛(wèi)杭州的命門。
他們在城里留了五千精銳。
注意了,這五千人可不是拿大刀長矛的湊數(shù)貨,那是裝備了當(dāng)時最新式洋槍洋炮的硬茬子。
更讓楚軍頭大的是,富春江面上還飄著太平軍的水師。
雖說火力差點意思,勝在船多勢眾,幾百艘戰(zhàn)船密密麻麻鋪在江面上,瞅著也挺滲人。
碰上這局面,左宗棠拍板做了第二個關(guān)鍵決定:先拿水師開刀。
這招又是極度理智的。
陸地上那是硬碰硬,殺敵一千自己也得損八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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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水戰(zhàn)就不一樣了,這時候楚軍水師的裝備早就換代了,那是降維打擊。
打起來的場面,完全印證了左宗棠的預(yù)判。
等楚軍水師開足馬力沖過去的時候,這哪叫打仗啊,純粹就是單方面碾壓。
太平軍那幾百艘破船,還沒來得及擺開陣勢,就被楚軍重炮劈頭蓋臉一頓轟,稀里嘩啦全碎了、沉了。
半個鐘頭。
也就抽袋煙的功夫,戰(zhàn)斗結(jié)束。
楚軍干掉了太平軍幾百艘戰(zhàn)船,順手還撈回來十多艘炮艇。
花最小的本錢,拿到了江面的控制權(quán),這就是技術(shù)代差換來的紅利。
這筆買賣,左宗棠賺大發(fā)了。
第三筆賬:當(dāng)“賭徒”撞上了“戰(zhàn)神”
水路通暢了,岸上的麻煩才剛開始。
而這,才是噩夢的源頭。
聽說富陽快撐不住了,杭州那邊急眼了。
這時候,楚軍隊伍里冒出一種很危險的苗頭:沒把對手當(dāng)回事。
特別是那個參將劉立號。
這人咱們得嘮嘮。
自從跟著左宗棠進了浙江,一年光景,從千總爬到了參將,靠的就是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勁,死在他手里的太平軍將領(lǐng)也有十好幾個了。
在他眼里,汪海洋不過就是他升官路上的又一塊墊腳石。
他在心里給自己扒拉了一筆賬:只要把汪海洋砍了,憑這份功勞,總兵的位置就是板上釘釘了。
總兵啊,那是多少當(dāng)兵的一輩子都摸不到的天花板。
在這個巨大的誘惑跟前,劉立號把自己當(dāng)成了籌碼,一股腦全梭哈了。
可當(dāng)他和汪海洋一照面,現(xiàn)實立馬狠狠抽了他一大嘴巴子。
頭一個回合,汪海洋一刀劈下來,劉立號兩只胳膊發(fā)麻,虎口差點沒震裂了。
這會兒他才回過味來,對面這主兒不是一般的“賊頭”,這是真正的萬人敵。
可戰(zhàn)場上沒地兒買后悔藥去。
就在他這一愣神的功夫,汪海洋第二刀到了,直接把他手里的兵器給磕飛了。
這下劉立號想跑,可他顯然低估了汪海洋那匹馬的腳力。
第三刀。
劉立號連人帶腰,斷成了兩截。
這一幕發(fā)生得太快,快到跟在后面的熊建益、王宗元還沒回過神,就被沖過來的汪海洋一刀一個,全給銷了戶。
一口氣折了三員大將,楚軍那邊心氣兒徹底散了。
雖說另一位猛將蔣益澧還在死扛,從大清早頂?shù)较掳肷危餮廴硕伎吹贸鰜恚灰艉Q筮@尊神在這兒杵著,富陽就別想打下來。
要是換個一般的指揮官,這會兒估計早就殺紅了眼,調(diào)更多的兵跟汪海洋死磕,發(fā)誓要報仇雪恨。
但左宗棠不是一般人。
他立馬冷靜下來,重新審視這盤棋。
既然在富陽城底下干不過汪海洋,那就讓他自己走人。
左宗棠下了一步極高明的棋:分兵,假裝要去打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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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招,直接戳中了汪海洋的軟肋。
對汪海洋來說,富陽丟了,頂多是丟了一扇門;要是杭州丟了,那是老窩讓人端了。
你是保門還是保家?
這根本都不用選。
等楚軍要打杭州的消息一傳過來,汪海洋就算再能打,也不得不扔下快到手的勝利,主動撤出戰(zhàn)場,回去救杭州。
這就是戰(zhàn)略的妙處。
左宗棠沒費一兵一卒在富陽城下贏過汪海洋,但他用一招“圍魏救趙”,就把這個最難纏的對手給“調(diào)”走了。
煞星汪海洋走了,可富陽城還在那兒杵著。
城里的太平軍雖說成了沒娘的孩子,但這幫人那股狠勁還在。
任憑蔣益澧怎么攻,這幫人就是死活不退。
這時候,左宗棠又算了一筆賬:耗不起的時間。
要是繼續(xù)靠蔣益澧的人馬硬磨,能不能拿下來?
能。
但估摸著得打個十天半個月,還得搭進去一大堆人命。
現(xiàn)在的戰(zhàn)局一天一個樣,每拖一天,變數(shù)就多一分。
于是,左宗棠為了趕緊結(jié)束戰(zhàn)斗,把最后的底牌亮出來了。
他把康國器的粵軍調(diào)來了,還有那個法國人德克碑帶隊的“常捷軍”。
為啥調(diào)他們?
因為這幫人手里有更猛的火炮,有更專業(yè)的攻城手段。
8月7號,總攻打響了。
這早就不叫打仗了,這就是火力的傾瀉。
中外聯(lián)軍的大炮轟了一整夜,富陽城外那些讓楚軍頭疼的硬烏龜殼,在重炮跟前跟紙糊的一樣,全被炸平了。
緊接著,聯(lián)軍分幾路往富陽城里撲。
城里的太平軍知道末日到了。
他們還在抵抗,甚至派人再去找汪海洋求救。
等聯(lián)軍殺進城里,雙方展開了殘酷的巷戰(zhàn),每往前挪一步,地上都得鋪一層血肉。
但大局已定。
三天后,富陽城的槍聲徹底停了。
等汪海洋再次帶兵趕回來支援的時候,看見的只有城頭變換的大王旗。
這位曾經(jīng)連斬三將的“戰(zhàn)神”,心里明白大勢已去,只能灰溜溜地退回杭州。
咱們再回頭琢磨這場富陽之戰(zhàn),就能品出左宗棠這人的厲害。
他不是那種只會吼著“沖啊殺啊”的莽夫,他是個精明到骨子里的操盤手。
碰上水師,他用技術(shù)代差去打;碰上猛將汪海洋,他用戰(zhàn)略調(diào)動去解;碰上硬骨頭城池,他找外援火力去轟。
他手里的每一張牌,都正好打在對手最難受的軟肋上。
經(jīng)此一役,太平軍在浙江算是徹底沒戲了。
這不光是因為他們丟了一座城,更是因為他們碰上的,是一個永遠在算賬、永遠在找最優(yōu)解的對手。
在這種對手跟前,光靠不怕死,那是贏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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