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七年三月二十四日早晨,春寒料峭,有人發現福建省南平市順昌縣醫藥公司西藥倉庫庫門洞開,倉管員倒在血泊之中。
公安人員聞警后于六點四十分趕到現場,勘得倉庫值班室門上彈簧鎖被砸壞,倉管員李恒根仰臥在床前,右腦袋被砸了兩個窟窿,床上和地上都有一灘血,已經不省人事,搶救無效,旋即死亡。
室內遺有一柄沾血的圓面八角三磅錘。距值班室幾步遠的西藥倉庫,當中單扇門半開,門上是雙把鎖,掛鎖連門扣被撬脫落,彈簧鎖則被砸壞,門框上有血跡,門前臺階上遺有被扭斷的鎖匙一段,門里遺有沾血的鋼絲鉗一把。庫房各排貨架無異常,唯深處二排貨架空空如也,上面留有半包飛馬牌香煙,煙盒上有“在家千日”幾個鋼筆字,地上有鋼鋸條兩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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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尸檢:死者右腦袋是鈍器造成的粉碎性骨折和腦挫裂,傷口與八角錘相吻合。
根據尸體胃容物判斷,作案時間在凌晨二、三點左右。死者身上的手表和人民幣均無損,唯褲帶上掛的一串倉庫鑰匙不見了。
盤倉發現被盜走青霉素、青霉素鈉、卡那霉素、紅霉素等七種抗菌素一千八百九十瓶。
經抓緊在當地偵查,現場留下的犯罪工具——八角錘、鋼絲鉗都是新的,不是順昌所產,也非順昌銷售;而被竊的西藥在順昌也不屬短缺物資,但據說在江西、浙江及閩南一帶較緊俏,聯系到煙盒上“在家千日”字樣,像是流竄人員口中常出的“在家干日好,出門一時難”未寫完的語句,分析很可能是流竄人員作案,但又奇怪:這些西藥藏在庫房最深處,而犯罪分子熟門熟路,逕到存藥處,又像是極熟悉倉庫內情的人所為。
究竟如何,偵破組確定了全面撒網與重點查證相結合,先近后遠的作戰方案,組織力量一面把發案單位、本縣的情況查清,一面派人到鄰近地區和江西、浙江,查找贓物下落和犯罪工具來源,發掘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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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縣,層層召開機關、企事業單位、公社及鐵路沿線大隊的治保干部會議,公布案情,發動群眾擺凝點,提線索。
經過十多天的緊張調查,對嫌疑人物四人,關系人物一百二十人、可疑線索一百多條,一一查證否定。派區外省、外地區的人員硬是用翻江倒海撈針的辦法,跑了四個省、七個地區、二十二個市縣、三十一個公社、二百四十一個大隊、一百六十一個廠礦、旅社、商店,先后發現線索一百八十多條,終于四月十日在本省福安縣賽岐五交化二級站查到了與作案工具同樣的商品。
經進一步了解,作案的鐵錘是甘肅省出廠,鋼絲鉗則是本省霞浦縣產品。這兩種產品擺在一處銷售又只有福安縣三家商店。
順藤摸瓜,發現福安城關五金交電門市部有三月二十二日“順昌縣工程隊”買走八角錘、鋼絲鉗各一把及鋼鋸片兩條的發票存根,其型號、數量與現場作案工具恰恰相同。這是一個重要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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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了解順昌沒有工程隊在福安承包工程,這類工具到處可以買到,順昌的工程隊何需路遠迢迢到福安來采購,而且工程隊需要不止一把兩把,倒像是個人購買。在營業員協助下,調查這張發票的前后買貨人,查明這張發票是當天上午十一點到下午二點這段時間開出的,斷定這個買貨人當天乘不上南開的汽車,離不開福安。
于是查找所有的旅社、客棧,沒有發現順昌工程隊的人員住宿,只查到順昌縣埔上供銷社的陳金華三月二十二日從浙江平陽縣來往宿一晚。
當即到埔上調查,這個供銷社并無陳金華其人。
誰是陳金華?他怎樣搞到埔上供銷社的證明?他是不是冒充順昌工程隊買工具的人?
埔上供銷社亦莫名究竟。又走訪所屬代銷點,河墩大隊代銷員張某反映,前幾年倒是有個浙江平陽人在這里待過。此人名叫韓必梁,原在部隊當衛生員,一九七O年復員后安排在這個代銷店工作,因表現不好被清竊藥品,弄得聲名狼藉,在順昌呆不下去,一九七五年遷回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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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四年又混到公社圍墾工地當衛生員,又因貪污盜浙江原籍,據說在那里開設地下診所。一九七六年他還來過順昌,從縣醫藥公司買回一批西藥。今年春節聽說他在平陽賭輸了錢,連家具都賣了,寫信向在順昌的母親、哥哥告急,哥哥曾匯錢接濟他。據了解,他當工地衛生員時,常去西藥倉庫提貨,了解該倉庫的情況。
于是,韓必梁被列為重點偵查對象。
在深入查證中,發現此人劣跡甚多,埔上公社文書提供,韓于一九七三年搞投機倒把,被市場管理委員會扣留,寫過檢查。查閱市管會檔案,韓當時曾偷刻“埔上供銷社”假印章,化名陳云華,搞投機倒把,并有本人親筆檢查一份。
辨認筆跡,與“陳金華”在福安旅社登記簿上留下的及現場煙盒上“在家千日”的筆跡相似。
據此,可以斷定陳云華、陳金華和韓必梁是一個人但是韓必梁二十三日早晨還在福安,他有于二十四日深夜趕到順昌作案的時間嗎?
經查閱汽車、火車時刻表,韓如乘當日早班車離開福安、下午兩點半前可抵福州,還可趕上十六點四十分204次福州至南昌的火車,入夜即可到達順昌。
無巧不成書,埔上公社河墩水電站一個姓林的民工提供,他于三月二十三日下午在福州火車站曾給韓必梁代買了一張到順昌的204次客車票。說明韓必梁確實是上了該趟列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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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必梁既然于三月二十三日夜間到了順昌,但是沒有一個人包括他在順昌的母親、哥哥見過他的影子。他哥哥卻接到他四月二日從浙江發來的信,內說:“最近到杭州、溫州搞了幾筆生意,賺了幾百元,生活問題解決了,現打算開家診所”。
一個連褲子都輸掉的落魄漢,突然暴富了,他從哪里開辟了財源?
偵破人員追蹤到了平陽,韓不在家,從韓妻口中得知,韓常東跑西跑,三月二十一日外出一趟,二十五日晚上挑了一個紙箱和一個手提包回家,以后即出售西藥。左近六個公社、十個大隊、二十二個人證明在這段時間內,向韓買過各種抗菌素五百七十瓶。檢查包裝,與順昌西藥倉庫被竊的藥品批號是一樣的。
幾天后,韓必梁得意洋洋地回家,迎接他的是公安人員亮出的手銬。他腦瓜轟的一聲,感到最后的一擲又輸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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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案后供認作案經過:他春節賭輸一千多元,遂起邪念“窟窿大,橫財補”,想偷一批西藥出售或開設診所。他熟悉順昌西藥倉庫的情況,心想離開順昌已久,竄到那里作案人家不疑,又有從前偷刻的“埔上供銷社”的公章可派用場,于是籌措了旅費。化名陳金華,寫了假證明,住進福安旅社。又冒用“順昌工程隊”名義在城關買了鋼絲鉗、八角錘、鋼鋸條及扁擔、麻繩等,準備了作案工具。
二十三日到福州,又買了一個大手提包。當天下午搭乘204次列車到順昌,趁著黑夜,躲在西藥倉庫附近窺測動靜,潛伏到深夜兩點左右,竄到庫房,利用過往火車的隆隆響聲作掩護,用鐵錘猛擊倉庫門鎖。正是做賊心虛,仿佛聽到值班室有響聲,害怕倉管員鳴警,便回頭砸開值班室房門,把還在睡鄉的倉管員擊昏。又回頭用鋼絲鉗夾住庫門上的掛鎖,連鎖帶門扣,一齊用錘擊落,所以錘上的血跡飛濺到門框和鋼絲鉗上。哪知門上還有彈簧鎖,又返身從死者身上摸取鑰匙,鐵錘遂留在值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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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皇之中,鎖匙沒找準,扭斷半截,就使勁推開倉庫門,直入放抗菌素藥品的地方,把贓物藏進手提包,換了血衣,趕上四點三十四分南昌至福州203次列車,換乘汽車,于二十五日回到平陽家中。來去一千數百里,原以為可以掩人耳目,但還是瞞不過群眾的雪亮眼睛,還是以害人開始,以害已告終。
一九七七年底,韓必梁被依法判處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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