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困窮途》第一章（2）：全能的大峙洞補習班

《坐困窮途：“無限競爭社會”的苦惱》是韓國作家金敬哲創作、艾同立翻譯，2025年10月由廣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圖書。

全書通過“補習街少年”“N拋世代”“大雁爸爸”“空巢老人”四個世代的全景記錄，展現韓國社會的升學競爭、就業壓力與老齡化困境。書中以偽造戶口升學、鷺梁津備考抑郁青年、70歲出租車司機等案例，揭示新自由主義政策下“分數至上”“薪資成功論”引發的集體焦慮，并批判韓國資本主義生產體系中“湯匙階級論”“無限競爭”等社會分化現象。案例涵蓋小學生超前學習高中課程、中年人因解雇潮被迫創業、老年人貧困率等現實困境，呈現教育焦慮與就業危機交織的社會圖景。

第一章 殘酷的升學競爭和大峙洞學生

第二節 全能的大峙洞補習班

從游泳培訓到夜間補習

每到晚上11點之后，大峙洞補習街附近的公園里經常能看到一些孩子在籃球場上揮汗如雨。如果你認為是孩子們在發泄一整天的學習壓力，那就大錯特錯了。這些孩子其實是在上補習班。最近一段時間，大峙洞的中小學生利用深夜時間又掀起了參加體育培訓的熱潮。

2008年，首爾市教育廳為了限制補習班上課時間，特別制定了《禁止夜間補習條例》，規定首爾市內的補習班晚上10點必須關門。但巧合的是，體育課并沒有在補習班課程范圍內，而是被歸類在了體育競賽中，并不適用《禁止夜間補習條例》。因此，體育培訓又開始風靡起來。

在江南的私人游泳館里，游泳教練經常會租借其中一條泳道對孩子們進行一對一指導。為了方便孩子們上完補習班后接受游泳培訓，游泳培訓從晚上9點開始，一直持續到游泳館關門。學習大概1周2次，每個月的學費20萬至30萬韓元。

孩子們白天上補習班就已經非常累了，為什么還要在晚上參加游泳培訓？這與一場事故有很大關系。2004年韓國發生“世越”號客輪沉沒事故，這場事故造成了包括200名學生在內的共299人命喪大海，震驚了整個韓國。為此，韓國開始推行一系列安全教育措施，其中教育部門宣布針對小學三至六年級的學生開展游泳教育義務化，推行“生存游泳”專項訓練政策。此外，促使游泳培訓班風靡的另外一個原因是，學校里的游泳課老師一般只有2—3名，但一個班的學生有40人，因此有很多學生哪怕學了一個學期仍然學不會，無奈只能去校外學習游泳。

韓國的高中按學校類型分為普通高中、特性化高中、特殊目的高中（簡稱“特目高”）、自律型私立高中（簡稱“自私高”）以及自律型公立高中等。

除了游泳課之外，100米跑、跳繩等夜間體育培訓班也深受中小學生的喜愛，由于韓國中考沒有筆試，中考生能否考上名牌高中完全是由校內內審成績和面試綜合評定（屬于英才學校的“特目高”和“自私高”等除外 ）。因此想要進入好的高中，主要科目成績固然重要，但音樂、美術等藝術體育類成績也是加分項。

另一方面，應屆高考生一般都會利用上體育課的時間偷偷地參加補習班。一般來說，晚上10點之后，很多補習班不顧政府規定仍然上課，他們會將補習班門口的卷簾門落下，把窗戶遮住避免漏光，以此來躲避政府的檢查。有的還會在補習班附近租一間公寓，晚上10點之后把老師和學生轉移到公寓里繼續上課，直到凌晨結束。因此，大峙洞的孩子通常把這種公寓也稱為“自習室”。

據每日新聞報道，從首爾市教育廳公布的夜間補習統計來看，2015年違反政府規定夜間上課的補習班有213所，2016年有234所，2017年有162所，每年大概有200所補習班違反規定。但是，據有關教育專家判斷，違反規定的補習班數量肯定比公布的數字還要多，因為在江南地區有數千家補習班，但違反規定遭到政府處理的卻只有5家，可想而知這樣的規定并沒有取得理想的效果。另外，晚上10點以后，有的補習班還會組織學生在自己的校車上考試，還有的補習班會通過手機進行線上教學。由此可見，韓國政府對于夜間補習的管控實在是力所不及。

心理咨詢診所的流行

最近，給困于學業的大峙洞學生進行“心理疏導”也變得流行起來。李美賢是一家位于大峙洞道谷車站附近的心理輔導診所的所長，深受大峙洞媽媽的喜愛，也是非常受歡迎的心理咨詢師之一。李所長畢業于首爾大學，丈夫是一名畢業于首爾大學醫學部的醫生，兒子現在也在首爾大學上學。李所長對前來咨詢的家長心理是這樣分析的：

大峙洞媽媽們在第一次溝通的時候，最看重的是畢業學校。雖然咨詢師本身畢業于哪所大學也很重要，但是如果能讓孩子考進首爾大學，對大峙洞媽媽們來說就更有說服力。她們會認為這個人是值得信任的，因為他能把她們的孩子培養出來。

大峙洞附近的心理咨詢診所通常每小時收取20萬韓元的心理咨詢費，一般來說每周1次，1個月輔導4個小時。

李美賢的診所為5歲到高中生各個年齡段的孩子提供心理咨詢服務：

最近來咨詢的年齡最小的一個是在上英語幼兒園的7歲女孩，她在幼兒園里常常會有攻擊性的舉動，上課注意力也不集中。女孩的媽媽迫切想知道原因就把她帶到這里來了。但經過診斷，我們發現這些異常的行為表現是由于媽媽強迫女兒學習導致的。孩子內心的某些欲求一旦被壓制，就需要找到一個出口去釋放，這樣的話，孩子在幼兒園里就會表現出一些過激行為。

李美賢認為家長一定要注意孩子在幼兒園或者小學時的異常舉動，一旦發現就要盡快通過心理輔導及時了解并疏導孩子，這樣就能夠避免發生一些嚴重的問題。如果沒有及時了解并疏導的話，甚至有一些高考生在備戰高考的時候心理會突然“崩潰”：

曾經遇到一個從幼兒園開始一直都是全校第一的孩子，但到了高二之后突然就不想去上學了，甚至連家門都不想出。這個孩子從小學開始就一直上補習班，直到初中學習都能跟得上，但是自從上了高中以后，心理等各方面壓力突然變大，身體上也出現了一些問題。有一次因為身體不舒服就對媽媽說，“今天不想去上補習班了”，但是媽媽堅決不同意。最終，孩子還是不情愿地去了補習班。但是在上課時候孩子對媽媽的做法感到非常生氣，心想自己身體明明不舒服但還是不讓休息，還要去上課。所以孩子心情煩躁，越想越生氣，老師講的內容也沒聽進去。這個孩子在之后的一段時間里，雖然還是像往常一樣去上課，但是在那里也不專心學習，而是呆呆地傻坐在那里，慢慢地課也聽不懂，跟不上補習班的進度，到最后自己就躲在房間里不想出門。

李美賢介紹，因為學習壓力大導致身體不舒服的學生有很多：“現在的孩子都是按照父母制定的計劃生活。孩子又不是機器，但是早上一起床就要去上學，下午放學后稍微休息一會兒，又要按照計劃好的時間去上補習班。去上補習班的話，什么時候寫作業呢？導致連小學五六年級的孩子都要學習到晚上12點多。如果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高中，身心就會疲憊不堪。即使身體素質不錯的孩子長期下去身心也會出現問題。有的孩子全身疼痛，不能集中精神聽課；還有的孩子上課的時候因為感到惡心嘔吐一直趴在桌子上，去醫院做檢查之后卻什么都檢查不出來。第二天一早又要拖著疲憊的身體早起去上課，到了學校連坐在椅子上的力氣都沒有了……這樣的日子日復一日，時間久了家長才意識到問題，才帶著孩子前來咨詢。”

大峙洞的學生從小就立志考取名牌大學，拼命努力，一刻也不敢放松。但當真正重要的考試來臨時，有的學生內心突然“崩潰”，面對這樣的情況，其原因也有跡可循。盡管學生對這樣的困境感到非常厭煩，但也絲毫沒有辦法從中掙脫，我們或許也能感受得到學生們的心聲吧。

住在東京的“大峙洞學生”

住在東京港區的金佑真為了參加韓國著名補習班舉辦的“SAT暑期特別講座”，剛放暑假就立刻回國了。

SAT（Scholastic Aptitude Test，美國高中畢業生學術能力水平考試）是美國最普及的大學入學考試，也被稱為“美國高考”。

SAT考試有兩種類型，普遍使用的是SAT邏輯考試，考試內容由閱讀、數學和文法三部分組成，主要考查的是英語能力，數學的難度并不高，僅僅是中等三級難度。SAT考試滿分為1600分，越是名牌大學要求的分數越高。SAT考試在美國本土一年舉辦7次，在海外舉辦6次，考生可以多次參加考試，提交最好成績。另外，韓國的大學在錄取居住在海外的考生時，SAT考試成績是重要的評判標準之一。在日本，慶應大學、上智大學及國際基督教大學等也會將SAT考試成績作為評判海外回國學生的學歷標準。

目前就讀于東京品川區大崎某國際學校的金佑真也正在努力地備考美國大學：

韓國的大學競爭非常激烈，就算考到好大學，畢業后在韓國也很難找到好的工作。我日語不太好，報考日本的大學也不太可能，所以我更想去美國讀大學，畢業后也想留在美國生活。所以，SAT成績就非常重要，現在初來乍到還不太習慣日本，所以很難找到合適的補習班。我身邊有朋友參加過韓國補習班舉辦的“SAT暑期特別講座”，所以從去年寒假開始我也參加了大峙洞的SAT補習班，學費非常貴，父母一開始非常反對，最后我對父母說“用我自己的存款來付學費”，父母才同意。

日本和美國一樣，是韓國工薪階層最愛的海外出差目的地國家。跟獨自一人出差到東南亞或中國等地不太一樣，去日本時往往可以帶著孩子一起。所以，如何解決子女的教育問題也成了重中之重。尤其是要參加韓國高考的家庭通常會格外留意和關注韓國的考試信息。佑真的媽媽接受我們的采訪時說：

我們這些生活在國外的媽媽們聚在一起談論的話題總是離不開孩子的教育，因為要互相交流才能分享彼此所了解到的信息。特別是韓國高考的招生方式經常會變動，這讓我們這些在國外的家長心急如焚。東京每年4月份就會開始舉辦韓國的大學招生說明會，有時候會租借一個大的活動場地，也有時會直接在家里開個茶話會，叫上幾個關系不錯的媽媽們分享交流，總之形式多種多樣，還會有一些韓國著名補習班的升學咨詢老師也會來日本給予相應的升學說明和指導。每到這個時候，補習班也會借此推薦暑期特別講座班的課程。我家大兒子是復讀生，需要回韓國上補習學校。但如果讓女兒也去韓國的話，說實話家里經濟上有些困難，但是女兒把自己存下來的壓歲錢都拿出來，發誓一定要去。作為父母，我們的心也就軟了。考慮到經濟情況，其實我和我丈夫都不想讓女兒去美國讀大學，但聽說如果考上美國的大學后再去報考韓國的大學比較有優勢，面試的時候有很多學生都會說自己已經拿到美國的大學入學資格了。

昂貴的SAT學費

金佑真獨自回到韓國后居住在了首爾的親戚家，開始在大峙洞的SAT補習班學習。因為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來上補習班的時間都不一樣，因此佑真就讀的SAT補習班在暑假期間的每周一都會推出新的“特別班級”。

補習班的升學顧問李賢珠這樣解釋道：“我們補習班有很多想要報考美國等地海外大學的學生。所以每到寒暑假就會有很多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我們的升學咨詢老師和王牌講師每年都會到新加坡、馬來西亞以及中國等韓國留學生較多的海外學校舉辦升學指導說明會。補習班主要以‘單科班’的形式進行單科目授課，但是在假期期間為了方便學生學習SAT的全部科目，也會開設‘綜合班’，深受學生們的喜愛。我們有一周上5天課的班級，也有一周上6天課的班級。一般周六主要進行模擬考試。”

李老師介紹，“特別班”一周上課5天，一天學習8個小時，學費大約是1周70萬韓元。即便是這樣，“特別班”的學費比其他補習班的SAT學費已經低很多了：

大峙洞補習班一條街的平均學費是1周100萬韓元左右。當然，有些補習班中也開設精英班，每個精英班大概有10名學生，6周的學費大約1000萬韓元。這樣的班級一般都是由SAT成績超過1400分的學生組成的，班內每周都會進行分班測試，按成績篩選學生，目的是能夠激發學生的學習動力。

佑真報的班級是每班30人，1周上5天的“特別班”，上課的時間表如下：

9:00—10:30 閱讀

10:40—12:00 數學

13:00—14:50 文法

15:00—16:00 閱讀

16:10—17:00 寫作

17:10—22:00 自習

下午5點下課之后，佑真就在附近吃晚飯，然后再回到補習班上自習：

與在家里學習相比，和朋友一起留在補習班會更有效率，有什么不懂的問題可以馬上請教老師。補習班附近有很多快餐店、便利店等，解決晚飯不成問題。班級上的同學也都非常努力，所以也能帶動我努力學習。不過比較不方便的就是補習班離親戚家太遠了，坐電車40分鐘才能到家，每次下課后回到家就已經接近晚上11點多了，感到非常累。有的同學為了方便上下學，會讓媽媽來陪讀，在補習班附近租一個公寓。但我聽同學說，暑假期間租房子至少需要1500萬韓元。

韓國教育部頒布的《關于校外培訓機構設立、運營以及課外教學法》中規定，各地教育支援廳有權制定課外補習班學費的上限標準，一旦發現收取的學費超過所規定的上限，有權對其處以罰點20分的懲罰。罰點累計超過65分的，政府會下達勒令停止營業的決定。

大峙洞地區歸江南瑞草區教育支援廳管轄。瑞草區教育支援廳規定，校外補習班的學費收取標準為每分鐘最高287韓元，1小時最高1.722萬韓元。如果每天按8小時課時計算的話，一天學費最高是13.776萬韓元，一周（按5天計算）則是68.88萬韓元。也就是說，幾乎所有的SAT補習班都違反了這項規定。但奇怪的是，每年政府公布的《校外培訓機構指導檢查》中幾乎沒有因為違反這項規定而被處罰的案例。針對這樣的規定，補習班一般會以教材費或其他費用的名目收取一部分學費，利用法律漏洞巧妙地規避處罰。

大峙洞學生的偶像—“一打講師”

5月的一個周日，上午7點多，我在大峙洞補習街的一棟大樓里發現一件有趣的事情。這棟大樓里從1樓到3樓的樓梯上一字排開散落著各種類型和款式的書包，仔細一看，發現書包都是扁的，里面幾乎沒有什么東西。過了一會兒，一個高中生模樣的女孩走了過來，她從自己的書包里拿出坐墊坐下，從另外一個大背包里掏出手機，開始專注地玩起了游戲。

又過了一會兒，和女孩年齡相仿的孩子們漸漸地聚集在這里，狹窄的樓梯頓時被人潮擠得水泄不通。到了8點半左右，一位中年女性坐電梯來到3樓，這時候樓梯的氣氛頓時發生了變化，原本面無表情玩著手機的孩子們，突然神情嚴肅且慌張地站了起來。中年女性打開門后，孩子們齊刷刷地閃身走進了寬敞的教室，從教室前面依次坐到座位上。

讓孩子們如此神情嚴肅且慌張地走進教室的中年女性正是大名鼎鼎的大峙洞著名補習班的升學咨詢師申清惠老師。我也非常有幸能夠采訪到申老師。

周日是數學“一打講師”玄鎮宇老師“現講”的日子。為了能夠搶到好位置，學生們從凌晨就開始排隊。大樓每周日的開門時間一般是早上8點左右，但是如果有知名老師來上課的話，學生們一大早就會在外面排隊，越是名氣大的老師排隊時間越早，有的甚至凌晨四五點就來排隊了。為了能夠讓學生在大樓里面等，我也早早地過來開門。但有一天我發現，學生們在來之前地上就已經有很多書包了，原來是他們的媽媽為了能讓孩子多睡一會兒就提前把孩子的書包放在這里占位置。

“一打講師”是“No.1明星（No.1 Star）講師”的簡稱，是指在某一科目領域中最具權威的老師，也是教學水平最好的老師。在規模比較大的補習班中，“一打講師”也被稱為“教授”。“現講”的意思是現場授課。一般情況下，網上名師如果親自現場講課的話，場面自然十分火爆。

時間到了9點鐘，“一打講師”玄“教授”開始上課：“從現在開始，我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給我好好聽著，因為考試中一定會出現的！”

玄“教授”的課從上午9點開始一直上兩個半小時，中間沒有休息時間。但在整個上課期間，我沒有發現一個打盹兒的學生。

不亞于明星的待遇

玄鎮宇“教授”是畢業于美國斯坦福大學數學專業的高材生。從2011年開始就在大峙洞的某補習班任教，職業生涯中教出了100多名數學成績滿分的學生。得到業界認可的玄“教授”目前任職于韓國最大的教育企業—Megastudy。如果線上和線下的學生加起來的話，玄“教授”是韓國名副其實擁有學生數量最多的老師。正因如此，年僅31歲的他在江南買下了一棟價值320億韓元的大樓，一躍成為焦點人物。

“一打講師”的影響力不僅僅局限在補習班上課，寫書、上電視節目等活動也會非常火爆。“一打講師”薛敏錫擅長韓國史，被譽為“國民講師”，他在電視上開設了一個關于韓國歷史的授課頻道，并且根據薛老師的講課內容匯集編纂的書籍曾經在2017年某網上書店上獲得讀者好評第一名的成績。教社會學的“一打講師”崔振基也在不斷拓寬自己的業務領域，開始面向社會開展人文學授課。曾經利用有線電視一舉成名的崔教授說，“現在行業內競爭太激烈了，時常感覺非常疲憊”，并表示以后不會在補習班上課了。

“一打講師”是韓國社會中精英群體中的精英，幾乎都畢業于首爾大學，也有不少人畢業于斯坦福大學、耶魯大學等美國頂尖大學。他們年輕有為、英姿颯爽，年齡大多數都在25—35歲。當然，最值得好奇的就是他們的收入：

（他們的）年薪完全靠業績來決定，與線上機構合作的話，簽約費每年10億至15億韓元。根據網課的銷售量，明星講師會有40%的提成。在規模比較大的補習班開展線下授課的話有50%的提成。還有類似其他發表文章等作品，大概有10%的版稅可以歸講師所有。這些收入加起來基本上就是明星講師的年薪了。行業內普遍認為他們的年收入很容易就能超過100億韓元。

天文數字般的收入水平使得能獲得“一打講師”稱號的老師鳳毛麟角。要想在數學、英語等主要科目上成為“一打講師”更是難上加難，據說數千人中才能有一人脫穎而出，競爭十分激烈。要想成為“一打講師”，其必備條件除了在講課內容上要明顯優于普通老師，還要具備激發學生奮發向上的能力。大部分“一打講師”為了打造自身的風格，會斥巨資組建智囊團，花費數億韓元高薪聘請碩士、博士級人才輔助自己。另外，還要招聘5—10人承擔秘書職責的助教，專門負責準備講課內容以及處理日常雜事等，并且必要的時候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一打講師”甚至會配備專屬經紀人、協調師和化妝師等，自身平時也時刻注重形象管理，堅持運動、戒煙、護膚等。

不過申老師認為，其實這樣的“一打講師”少之又少，大部分補習班老師的待遇不如普通上班族：“教育培訓行業具有壟斷性質，勝利者擁有話語權，能拿到數十億韓元到數百億韓元年薪的講師連1%都沒有，大多數講師僅僅靠著每月講課收入200多萬韓元生活，并且他們是沒有退休金等其他社會保障福利的。”

咨詢機構和“代理媽媽”

居住在首爾市鐘路區的金恩貞有一個上小學三年級的兒子。今年年初經朋友推薦，金恩貞來到了一家位于大峙洞的咨詢機構。

“因為兒子還小，所以之前也沒怎么認真考慮過，但朋友經常提到有機構可以通過檢測孩子的適應能力，以此對孩子的將來發展給予建議與指導”，于是恩貞帶著兒子來到了大峙洞一家名為G的咨詢機構。這家機構有兩名心理咨詢師兼升學顧問，規模并不大。檢測從最簡單的適應能力開始，通過約10分鐘的問答測試來對孩子的適應能力進行基本判斷，然后選擇相對應的升學院校，選擇之后，學校的基本信息以及考取這所學校所必需的課外輔導內容也被一目了然地展示出來。結果顯示，恩貞的兒子在科學方面有天賦，因此咨詢機構將備考科學高中所需要參加的補習課程以及課外活動的日程表提供給了恩貞。

給孩子做適應能力檢查和咨詢費加起來花了90萬韓元，其中檢查花了30萬韓元，咨詢是按每分鐘1萬韓元收費。說實話，我并不認為僅僅通過10分鐘的檢查就能判斷出孩子的適應能力，但是因為自己工作比較忙，沒有時間考慮孩子該上哪一種補習班，所以就只能聽從他們的推薦了。

每年都在不斷變化的教育政策讓像恩貞這樣的普通媽媽很難理解最新的入學考試政策，但為了孩子的未來又不能不聞不問。所以針對這些群體的需求，提供升學指導服務的咨詢機構在韓國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出來。根據首爾市教育廳2018年6月公布的《校外培訓機構現狀》數據顯示，首爾市的咨詢機構有40家，其中31家集中在江南。這些咨詢機構開設的一對一升學講座達397堂。

與此同時，還出現了一種特殊的職業—為孩子提供考上名校的經驗以及針對孩子學習狀況提供學習計劃咨詢服務的“代理媽媽”。自從2015年“代理媽媽”被某教育機構選定為當年度新名詞之后，該職業也經常出現在韓劇中。

在很早之前，大峙洞補習班就有輔導孩子考上名校的家長進入教育市場的例子。“代理媽媽”通常會負責幾名學生，從填報志愿、分析志愿學校分數線、選擇補習班到備考，全程進行跟蹤指導，必要時還會和學生一起同吃同住，監督學生學習。這樣的崗位主要通過入學考試咨詢機構進行招聘，偶爾也能在江南的高級公寓看到“入學考試咨詢”的招聘廣告，其月薪從數百萬到數千萬韓元不等。

住在首爾市東南部城南市盆唐區的徐英善是一名輔導兩個兒子都考上重點大學的母親，她結合自己的經驗也做起了高考“代理媽媽”，英善每周去一次學生家，用1個小時左右的時間指導學生的薄弱科目，并且英善還會根據各個報考院校為學生達到各校入學所需要的校內活動分數提供指導。另外，還會根據學生自身的情況量身提供最新、最有希望錄取的學校信息。英善輔導3名學生，1個月收入能夠超過1000萬韓元，但英善認為該工作雖然看似很簡單，但這需要大量收集信息，所以得付出百倍努力才可以：

因為考試制度隨時都可能發生變化，因此，每天早上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登錄教育部網站，時刻關注相關信息，還要經常與學校負責招生的老師聯系，向他們咨詢最新的考試信息。當然，與大學教授建立良好的關系也是很關鍵的，如果順利的話，有可能從教授那里能夠提前了解到還沒有正式公布的信息。

英善認為，咨詢機構與“代理媽媽”的盛行與韓國的教育政策關聯密切：

普通媽媽根本沒有辦法掌握復雜多變的考試政策，因此她們自然而然地需要依賴于補習班，但就算是補習班也無法對每個學生都給予無微不至的指導，如果站在孩子媽媽的角度來看的話，備考咨詢師以及“代理媽媽”的確能夠憑借自身的經驗和出色的分析信息的能力來細致照顧到自己的孩子，因此，經濟條件允許的家庭，無論花多少錢都愿意為此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