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困窮途》第一章（3）：在政治中搖擺的教育政策

《坐困窮途：“無限競爭社會”的苦惱》是韓國作家金敬哲創作、艾同立翻譯，2025年10月由廣東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圖書。

全書通過“補習街少年”“N拋世代”“大雁爸爸”“空巢老人”四個世代的全景記錄，展現韓國社會的升學競爭、就業壓力與老齡化困境。書中以偽造戶口升學、鷺梁津備考抑郁青年、70歲出租車司機等案例，揭示新自由主義政策下“分數至上”“薪資成功論”引發的集體焦慮，并批判韓國資本主義生產體系中“湯匙階級論”“無限競爭”等社會分化現象。案例涵蓋小學生超前學習高中課程、中年人因解雇潮被迫創業、老年人貧困率等現實困境，呈現教育焦慮與就業危機交織的社會圖景。

第一章 殘酷的升學競爭和大峙洞學生

第三節 在政治中搖擺的教育政策

類型眾多的高中學校

韓國與日本一樣，教育體系到高中以前都是義務教育，但是從高中開始，韓國學生就能夠選擇在不同類型的學校讀書。

韓國的高中大致分為幾類：普通高中、特殊目的高中（即“特目高”）、自律型高中以及特性化高中。普通高中一般不需要參加考試，通過劃片抽選的方式錄取；特目高是指以培養專業人才為目的的高中，劃分為英才學校、科學高中、外國語高中、國際高中、藝體類高中以及職業學校等；自律型高中分為自律型公立高中和自律型私立高中（即“自私高”）；特性化高中是以培養特定領域的技術人才為目的以及挖掘發揮其特長的學校，一般也被稱為實業系，主要提供以職業訓練和實習為主的課程。這樣的分類就像超市里的商品一樣，在類型眾多的高中學校中，最讓考生和家長心動的，也是最難考的高中是英才學校。每年到了3月開學季，英才學校的招生會也會舉行，一般從4月開始接受考生報名并持續到5—7月份。

考生首先要提交相關資料報考申請，申請通過后要參加“英才適應能力測試”筆試，還需要參加持續兩天一晚的、被稱為“英才夏令營”的面試，3項考核結束后，學校會在7月份公布錄取信息。在韓國的中考中，只有英才學校需要筆試，2018年時該校競爭率達到14.01比1。

從8月份開始，科學技術類、藝體類、職業類等高中以及特性化高中開始招生，并在當年10月份公布錄取信息。這些學校屬于提前批招生的學校。

提前批招生的學校錄取結束后，外國語、國際類等特目高以及自律型公立、私立高中從11月開始陸續進行招生，普通高校也開始填報志愿，這些學校都屬于“后期招生”。

除了普通高中可以通過抽簽選拔的形式保證100%錄取以外，其他高中的考試方法雖然因學校而異各不相同，但基本上秉持“自主擇校”的原則。也就是說，為了防止學生為了備考而過度參加一些不合理的補習班，除了英才學校有筆試以外，其他高中都是參照學生的校內平時成績以及校內活動評價積分，進行面試考核選拔。

當然，與通過抽選選拔的普通高中相比，特目高和自私高通過面試選拔能篩選出更加優秀的中考生，其升學率最終在高考的角逐中自然要比普通高中高。另外，特目高和自私高等學校在英語教育方面的投入也比普通高中大，并且學校實行寄宿制管理，因此學費會比普通高中高數倍。據相關教育信息網站（https://www.schoolinfo.go.kr/）數據顯示，普通高中的年平均學費是106萬韓元，而一些比較有名的自私高一年的學費最低是987萬韓元，最高甚至會超過2000萬韓元。

漢西高中（首爾市一所普通高中）的教務主任金正熙坦言，正是特目高和自私高存在這樣的現象，才導致了補習班的過度畸形：

在普通高中上學的學生都是通過抽選，而不是根據自己意愿來到學校的，因此學生存在對課程不感興趣的現象。越是沒考進自己理想學校的學生，這種現象越嚴重。而且，以培養專門人才為宗旨的特目高和自律型高中往往被認為在未來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高考競爭中占據優勢，因此吸引了很多優秀的學生。另外也有一種普遍的認知錯誤，認為普通高中是成績不好或者家庭條件一般的學生才上的學校。就目前的環境來看，不僅是初中生，連小學生也被迫卷入到應試教育中。

文在寅執政期間曾宣布，自2019年起取消包括外國語高中、國際高中等特目高以及自律型高中等具備提前獨立自主招生學校的優先選拔權。也就是說，這些高中的招生時間統一調整到下半年，與普通高中同時進行。并且，還出臺了《禁止重復擇校法》。法案規定，考生一旦落選外國語高中、國際高中等特目高以及自律型高中等學校的入學考試，不得重復申請普通高中的入學資格。通過這項法案，文在寅政府表明了廢除私立高中的改革決心。然而這些被勒令改革的高中隨即展開了反擊，對該項法案提出“效力臨時停止”的申請。2019年4月，韓國憲法裁判所判決《禁止重復擇校法》違背憲法，認為即使在特目高及自律型高中的入學考試中失敗，學生也依然有權進入普通高中就讀。最終，文在寅政府試圖將特目高及自律型高中全部改革為普通高中的計劃以失敗告終。

舉國矚目的高考

對從小學開始到高中苦讀12年、一心只為考上名牌大學的學生和父母來說，“韓國大學修學能力考試”（簡稱“韓國高考”）的這一天是賭上人生命運的決戰之日。每年11月舉行的高考對韓國來說也是舉國矚目的大事。

每逢高考，為考試出題的大學教授們在考試結束之前都要與外界隔離，防止試題泄露。

在高考當天，為了確保高考生順利參加考試，包括政府機關在內的企事業單位都要將上班時間延后1個小時。一旦出現時間可能延誤等緊急情況，警察會立即鳴響警笛用摩托車護送考生順利、準時抵達考場。高考英語的聽力測試是下午1點5分到1點40分，為了確保聽力考試順利進行，避免飛機飛行產生的噪音干擾考試，聽力考試期間全國所有的飛機禁止起飛和著陸。

此外，很多家長也會想盡一切辦法為孩子加油，他們手里會拿著糖果站在學校門口一直到考試結束。韓國傳統的糖果又軟又黏，在韓語中，動詞“??”有“粘上，考試合格”的寓意。甚至有的媽媽天亮前就開始在寺廟里叩拜，叩拜108次，祈禱自己的孩子能夠金榜題名。每年高考日我們都能見到這些景象。

韓國高考是1994年開始實施的全國高等考試。此前韓國一直采取的是“學力考試”。但是，“學力考試”因考試科目眾多以及側重死記硬背的考題較多而備受詬病，因此在后來的高考中減少了考試科目，并且增加了側重于考查思維能力的考題。

但是，減少考試科目并沒有因此減輕學生的壓力，反而增加了學生的負擔。與只是在教科書范圍內出題的“學力考試”相比，在注重理解能力的高考考題里有很多答案都無法在教科書上找到，這樣反而加速了補習班的崛起。因此，如何在短時間提升閱讀、分析考題能力的補習班應運而生，課外輔導也開始盛行，同時也加重了家長的經濟負擔。另外，在只注重分數的高考體制下，無論平時考試多么優秀，在學校表現多么好的學生，高考一旦失利，就很難考上重點大學。與之相反，即便在學校平時表現不怎么樣，但只要高考成績優秀，就有可能考上重點大學。因此，有很多人認為是高考破壞了學校的教育氛圍。

為了緩解這種現象，金泳三執政期間實施公立大學“隨時招生”政策，并從1997年開始實行高中“校長推薦考試”制度。最初通過推薦參加“隨時招生”入學的考生比例非常低，僅為1%至2%，后來逐漸上升，到2007年盧武鉉執政時期，上升到了51.1%，隨后，李明博、樸槿惠執政期間又繼續擴大，上升到70%。而在文在寅執政期間的2019年考試中，“隨時招生”的入學考生比例達到了76%，創歷史新高。但是首爾大學等一批大學會根據高考分數情況自主制定分數線，如果高考成績達不到該分數線就會取消其錄取資格。此外，復讀生與應屆生也不一樣，復讀生不具備報考大學“隨時招生”的資格，只能在競爭激烈的“定期招生”（通過統一高考錄取）范圍內廝殺。

“隨時招生”的陷阱

大學“隨時招生”的方式主要有4種：“學生簿教科招生”“學生簿綜合招生”“特長生招生”以及“論述招生”等。這4種招生方式都比較復雜：“學生簿教科招生”是根據考生所提交的高中學生生活評價記錄簿中的科目成績高低擇優錄取；“學生簿綜合招生”是對考生提交的高中學生生活評價記錄簿中的全部內容進行綜合判斷后擇優錄取；“特長生招生”是針對在某些特定專業（例如外語、音樂、美術和體育等）上有優勢的考生而設置的；“論述招生”是指通過論述題考試的方式招生。雖然各種招生方式因學校不同而各有區別，但基本上“學生簿教科招生”和“學生簿綜合招生”是主要的招生方式。特別是“學生簿綜合招生”，在招生中占60%以上。

漢西高中的教務主任金正熙進一步說明了學生簿綜合招生方式：

要想考進大學，參加“學生簿綜合招生”的考生占據了一半以上。為了更好地評價考生是否度過了充實的高中生活，除了校內審查以外，志愿者活動積分、社團活動積分，甚至是為了自身理想和目標主動參加了哪些課外活動、讀書活動以及有哪些獲獎證明等都被列入了招生評判標準，還要具備自我申請表、推薦信和面試等基本審查條件。

這樣繁冗龐雜的評判標準毫無疑問導致了新補習班的興起。例如，“學生簿綜合招生”標準中涉及學業能力、專業適應能力、人性和未來發展等4方面考查，因此市面上就出現了“人性教育”補習班，指導學生在面對“如果看到好朋友考試作弊怎么辦？”“如果在學習小組集體探討課題時發現比較慵懶散漫的朋友該怎么辦？”等問題時該怎么回答以及如何解決。據了解，這樣的補習班每小時收取學費從數萬韓元到數十萬韓元不等。

金正熙也認為“隨時招生”制度助長了補習班的火熱：

在以前，為了幫助孩子拿到“志愿者積分”，補習班經常組織孩子們到東南亞、非洲等地參加志愿者活動，為此，教育部下令校外的志愿者活動不再被列入學生簿評價中。不僅僅是志愿者活動有限制，最近校內活動評價分值開始高于校外活動評價分值了。社團活動方面，領導力項目中，如果自主成立新社團要比參加現有社團獲得的分數要高得多。所以最近校外補習班又開始教孩子們如何自主成立社團，還邀請了學校內部社團成員來分享經驗，討論評判標準。由此可以看出，無論政府和學校怎樣改革教育制度，終究都會甘拜于補習班。因為理念不同，補習班的老師們自然要把一切都賭在如何應試上。

另外，“隨時招生”還導致幫助學生準備自我介紹書、指導學生如何開展校內活動才能達到“學生簿綜合招生”評價分數的補習班遍地開花。有的富裕家庭會雇傭寫手，用孩子的名義寫文章自費發表或出版，以此來獲得綜合招生評價中的分數，甚至有的大學教授竟把自己孩子的名字擅自列入論文共同作者……類似這樣的腐敗現象經常發生。據韓國教育部和科學技術情報信息部在2019年5月13日公開發表的《未成年人論文共同作者及不良學會參與問題的調查結果及處理》中顯示，從2007年到2018年期間，首爾大學等50所學校共發現了139篇論文存在不正當署名問題。

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考生和家長都普遍認為：“這就是‘隨時招生’制度的不公平所在！”2018年2月，某校對高三學生進行了調查，數據顯示，有81.8%的考生認為“定期招生制度要比‘隨時招生’制度更加公平”，而認為“‘隨時招生’制度更公平”的考生不超過9.5%。2017年市民團體“公平社會國民會”調查了3000名學生家長，結果顯示84%的家長認為最不公平的招生方式是學生簿綜合招生，94%的家長認為“‘定期招生’制度是最公平的”。

新自由主義和韓國教育政策

韓國現行的教育政策可以追溯到金泳三執政時期。韓國第一個民主政權金泳三政府執政期間制定并頒布了“5·31教育改革方案”，對此前一直施行的軍事獨裁體制下的教育政策進行了全面改革。雖然金泳三政府的教育改革強調多樣性和自主性，但內在機理上也灌輸了基于競爭原則的新自由主義。換言之，為了適應全球化，教育改革從注重以學校和老師為主的“供給者”轉變為以學生和家長為中心的“消費者”，并加強了對“消費者”權利的尊重。例如，成立學校運營委員會，讓家長們積極參與學校運營建設；引入學校生活記錄簿；為了使單一的高中種類多元多樣化，提出引進自私高等方案。因此在全球化教育的趨勢下，外國語教育得到強化和發展，英語成為小學的必修科目。另外，大學錄取也開始注重學生的特性，同時政府給予了大學在錄取方式上一定的自由。因此隨著高考制度的實施，大學設定的錄取標準也在一定程度上放寬，但同時也出現了學校質量良莠不齊的問題。但好的方面是，原本韓國高中不足50%的升學率，通過改革后升學率一躍進入世界前列。

金融危機下誕生的金大中政府是韓國最初的左派執政政權。政府以“競爭與效率”為市場原則開始在教育方面大刀闊斧地實施改革。金大中政府主張削減教職工數量，間接限制和打擊了公共教育的發展。隨著學校多元化政策的開展，金泳三政府大力推行當時還處在提案階段的“自私高試運行制度”。另外，政府還嘗試引進了“根據不同水平進行差別教學”的系統，為了讓每個學生都能夠發揮各自的能力，會采取不同水平的授課教材和班級。但是，這樣的制度也引起家長們的擔憂，他們擔心自己的孩子會因此被劃分為尖子生或者差生，于是掀起了早期教育補習熱潮，孩子們不得不從小學開始就穿梭在語文、數學和英語等各種補習班之間。由于政府規定小學、初中的英語課要純英文授課，因此“英語熱”一下子風靡起來。在金泳三政府執政末期，僅2002年一年內，小學到高中的留學生數量達到10132人。

金大中政府時期的新自由主義教育政策亮點在于推動了“21世紀智慧韓國工程”（Brain Korea 21），簡稱“BK21”工程。這是一項由韓國教育部主導、推進，旨在建設世界一流研究型大學，為世界培養高質量人才的計劃工程。自1999年到2005年為止，政府在“BK21”工程上累計投入了1.4億韓元研究經費，但是，大部分研究經費都被類似首爾大學這樣的名校所占用，這也使得首爾大學很早就進入到頭等名校行列。在教育領域，政府宣傳“就算成績不好，但只要有一項突出才能就可以上大學”，并且出臺《高考制度修改案》，學校除了看重高考成績以外，學習生活評價分數、獲獎成績以及推薦信等多種方式都被納入考核標準。但是，由于缺少具體的考核標準內容，在錄取的時候往往會忽略學生的潛在能力，更多以成績和家庭環境來錄取，這樣就導致教育與經濟實力捆綁在一起。

1974年，韓國大力推行“高中平準化制度”。其主要內容是包括取消普通高中和重點高中之分以及中小學實行就近入學、抽簽錄取，取消升學考試等。

盧武鉉政府為了完善“高中平準化制度 ”，進一步擴大了外國語等特色高中（特目高）的規模，但也導致家庭承擔課外補習的支出急劇增加。2004年盧武鉉政府頒布的《高考制度修改案》，也成為課外輔導費用增加的原因之一。一方面，該修改案將高考等級化，強調要重視考生的在校成績，因此學生們圍繞校內成績展開了激烈的競爭。由于高考考試科目不太容易與競爭對手拉開太大差距，因此隨著與高考一起作為大學錄取標準之一的論述科目的難度增加，考生們轉而在論述科目上尋求突破，盡全力拿到更高的分數。因此，輔導論述科目的補習班又火爆了起來。

李明博政府執政期間提出“將學校滿意度提升2倍，把課外補習費用削減一半”的口號，為進一步提升學校的教學質量，推進并實施了“高中多元化300項目”政策，該項目計劃新建設包括寄宿制的340所自私高。這個項目也使得英語沉浸式教育的地位進一步提高，報考外國語高中一下子火熱起來，英語補習班也再次受到追捧。在這樣的形勢下，高中的優劣排名固定下來，而普通高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因為政府會將更多的教育經費投入到自私高、特目高學校，因此導致了教育機會不公平的社會問題。為了改變唯成績論的高考體制，政府提高了考生學習生活評價分數的比重以及建立“隨時招生”制度，但效果卻適得其反，不僅導致課外補習費用水漲船高，民眾對公共教育的滿意度也持續下跌。

樸槿惠政府大致上延續了李明博政府的教育政策，只是對英語課外補習加以限制，并在高考英語中采用絕對評價體系，還出臺了《禁止提前補習法》禁止小學、初中和高中超前補習。但即使這樣，樸槿惠政府執政的4年里，類似“課外補習費用創歷史最高”的報道每年都會出現在新聞媒體上。

2017年，文在寅政府上臺，宣稱要在教育方面大力改革。主張廢除特目高和自私高等“貴族學校”，并提出要在高中校園引進普遍在大學實行的“學分制”以及進一步擴大“定期招生”的規模等一系列改革方案。

但是，由于政府缺乏足夠的執行力，這些改革一直無法順利實施，進一步導致考生和家長更加依賴課外補習。

教育大國的憂慮

韓國的教育政策基本上是沿著金泳三政府時期的新自由主義方向推行的，雖然歷屆政府都致力于減輕學生負擔，出臺相關政策抑制課外補習機構的盛行，但到目前為止，這些政策和付出的努力都失敗了。

根源在于唯學歷論的韓國，面對競爭激烈的社會，父母一定會為了子女教育付出全部的心血。

根據韓國教育部和統計廳發布的《2017年小中高學校課外補習費用調查》數據顯示，學生每個月的補習費用平均是27萬多韓元，這個數字從2007年逐年上升。由于韓國少子化嚴重，學生數量也在減少，但是課外補習的市場規模每年都創歷史新高，達到19.5萬億韓元。

過熱的教育浪潮勢必會引發各種社會問題，當教育支出比收入還多的時候就會導致不少家庭都陷入赤字。過重的教育負擔也是導致少子化嚴重的重要原因之一。

此為2019年數據，哥倫比亞、哥斯達黎加先后于2020年、2021年加入經合組織。—編者注

更加嚴重的是孩子的心理問題。據2018年韓國保健福利部調查，有16%的孩子“時常感覺到有壓力，并且壓力很大”，有60%的孩子認為壓力來源于“作業或者考試”。另外，70%的孩子感覺時間不夠用，因為學校的課程和課外補習等與學習有關的事情占據了70%以上的時間。在經合組織36個成員國 里，韓國青少年的生活滿意度是最低的，這與學習壓力大是密切相關的。

雖然韓國政府也在積極想盡辦法限制課外補習，實現教育機會均等。但諷刺的是，家庭的經濟差距導致教育差距越來越大。據韓國統計廳2018年6月的調查數據分析，收入在前20%的家庭對于課外補習的金額投入是收入后20%家庭的27倍。

從首爾大學的新生入學率可以明顯看出這種現象。韓國教育放送公社（EBS）曾制作了一檔《大學入學真相》欄目，詳細介紹了韓國社會的教育差距。該節目介紹稱，2018年高考中，全韓國有68%的高中沒有學生被首爾大學錄取，也就是說，剩余32%的高中里至少有一名學生考上首爾大學。而另一方面，占韓國高中數量不到3%的特目高、自私高等高中卻培養出了當年首爾大學招生人數總量的48%的優秀考生。此外，這些考進首爾大學的考生分別來自6所普通高中，但其中有3所普通高中位于富裕的江南地區。

該節目還分析了一所位于江南的高中在過去10年里考進首爾大學的學生人數變化。10年內高考政策歷經5次變化，雖然每次變化后該高中的升學率有所下滑，但是在政策變化的一年后，升學率又會回升到原來的水平。這樣的現象說明，即使政策變動對江南的考生產生一定的影響，但是他們也可以快速地通過課外輔導進行調整，以適應新的高考政策。

文在寅政府認為，競爭過于激烈的教育熱使得學生和家長都倍感痛苦，并且，韓國貧富差距等社會問題也來源于教育差距。因此，廢除李明博時期推行的自私高、特目高等“貴族學校”，回歸“高中平準化時代”成為改革教育的首要目標。

但諷刺的是，文在寅政府的高級官員一方面主張廢除自私高、特目高等“貴族學校”，另一方面卻讓自己的孩子從“貴族學校”甚至國外的高中畢業。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官員是曾經擔任青瓦臺秘書室民政首席秘書、法務部長官的曹國。曹國被譽為“文在寅總統的接班人”，是一位倡導“社會改革”的少壯派學者，素來注重正義與公正，在年輕一代中享有很高的美譽。

但這樣的少壯派學者卻因涉嫌子女升學舞弊在韓國引起了軒然大波。曹國的女兒在高中時期曾經在某醫科大學的研究室里實習了兩周，但不久后，《韓國病理學雜志》刊登了一篇學術論文，論文的第一作者竟是曹國的女兒。此外，她參加了3次地方公立大學的實習，并在日本召開的國際鳥類學會會議中以第三作者的身份發表了論文，還得到了原本高中生沒有資格參加的、在聯合國實習的機會。身為高中生的她在短時間內獲得了大量的履歷和資格，隨后通過“隨時招生”進入名牌大學，并一路考上了醫學專業研究生。就讀研究生期間，曹國的女兒在兩次成績不好的情況下卻連續6個學期拿到獎學金。

這樣的丑聞赤裸裸地發生在文在寅總統就職演講中宣揚的“機會平等，過程公正，結果正義”的口號下，不禁讓韓國的家長和學生們感到無比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