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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畫畫
這是第二次來馬來西亞。
上一次是兩年前,去了一個海島。
那時馬來的中國互聯網痕跡還很淡,偶爾能看到某一兩個中國企業(yè)的廣告牌,僅此而已。
這次直接到了吉隆坡市區(qū)。從機場高速下來,撲面而來的,全是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走在市中心Bukit Bintang街頭,等一個紅燈的功夫,你幾乎能湊齊四種外賣騎手的顏色:
Grab綠、Foodpanda粉、Shopee Food橙、EASI MY黃。
這就像一場無聲的色彩競賽,每一種顏色背后,都站著一家中國資本或者中國模式的公司。
隨便進一家7-11,收銀臺最顯眼的位置,永遠擺著Touch ‘n Go的二維碼。
這個馬來西亞最大的電子錢包,螞蟻集團持股49%。
這次出門臨時起意,一分錢馬幣都沒換。本來還擔心不方便,結果發(fā)現:在吉隆坡市區(qū),現金根本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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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KLCC商場到阿羅街夜市,從連鎖餐廳到路邊小店,幾乎家家都擺著兩個碼:
Touch ‘n Go 和 Alipay+。
很多人以為Alipay+就是支付寶,其實不是。它更像一個跨境支付的“翻譯官”,把韓國Kakao Pay、泰國TrueMoney、菲律賓GCash都連接起來。
游客掃同一個碼,用自己國家的錢包就能直接付。
查了下數據。根據Fiuu(PayNet)的統計,Alipay+已經拿下馬來西亞DuitNow QR跨境入境支付的80%以上。
而馬來西亞的“銀聯二維碼”DuitNow,已經和新加坡、泰國、印尼互聯互通。
在吉隆坡打車、吃飯、購物,掏出手機掃碼的那一刻,有好幾次恍惚:
這體驗,跟在國內幾乎沒兩樣。
但真正讓我停下來的,不是這份熱鬧,而是熱鬧背后,那種強烈的撕裂感。
同一個馬來西亞,一邊是電商狂飆,一邊是AI沉睡,一邊是創(chuàng)業(yè)剛剛萌芽。
這種撕裂感,讓我重新理解了那句被說爛了的話:
中國互聯網出海,到底在出什么。
1、電商出海:從試試看,變成真正的主戰(zhàn)場
馬來西亞的電商,早就過了隨便試試水的階段。
2023年9月,Temu馬來西亞站上線,當時很多人覺得它只是布局東南亞的第二站,試探為主。
可到了2026年1月,拼多多直接打出零門檻入場、不限額包郵的組合拳,
把跨境消費從計劃著買,變成了隨手就下單。
Similarweb數據顯示:
2026年1月,Temu.com已經是馬來西亞訪問量第三大的電商平臺,僅次于Shopee和Lazada,甚至超過了淘寶。
淘寶其實來得更早。
2024年底,淘寶新馬版推出滿199包郵,同步上線英文版。到2025年5月,包郵圈擴大到12個國家和地區(qū)。公開數據里,英文版上線后,新加坡下載量漲了350%,馬來西亞漲了400%。
TikTok也沒閑著。2026年2月,馬來西亞站宣布征收平臺支持費、調整傭金。但細看規(guī)則:月訂單≤100單的賣家,全額豁免。而Milieu Insight數據顯示,馬來西亞超過八成的賣家,月訂單都不到100單。
一招下來,護的是小商家,穩(wěn)的是基本盤。
Grab、Shopee、Lazada更是早已滲透進本地人的日常。Ipsos 2026年2月調查顯示:Grab以63分成為東南亞最佳超級App,Shopee在用戶粘性上甚至反超。
走在吉隆坡的商場里,你會看到一種很奇妙的混搭:
一邊是LV、Gucci的旗艦店,一邊是完美日記的線下體驗店;
一邊是國際大牌專柜,一邊是小米、大疆、石頭科技。
馬來西亞的中產愿意為石頭掃地機器人付高溢價,也愿意為Pop Mart的Labubu排隊。
最讓我恍惚的,是午飯那一幕。
Pavilion商場里,鼎泰豐門口排著長隊,人人安靜等叫號。我愣了幾秒,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因為我清楚記得,在國內,鼎泰豐正在收縮。前幾年北京、成都、青島關店的消息,還上過熱搜。
同一家店,兩種命運。
不止鼎泰豐。
霸王茶姬在馬來西亞已經開到200家,從西馬吉隆坡到東馬亞庇、古晉,一年多門店翻倍。為了慶祝第200家店,他們還捐了5萬令吉保護馬來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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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雪冰城在這里也火得離譜。去年還跟家電品牌Comfee搞了一場“雪王主題曲爭霸賽”,把本地人愛熱鬧、愛互動的性子,玩得明明白白。
一個本地朋友跟我說:
這里的節(jié)奏比國內慢半拍,但模式一旦跑通,增長比國內穩(wěn)。 沒有無休止的補貼戰(zhàn)、價格戰(zhàn),大家老老實實做服務、做口碑。
電商瘋長,物流業(yè)自然跟著起飛。Kenanga Research 2026年1月報告:馬來西亞電商GMV預計年復合增長5%,2027年達到1.5萬億林吉特。
倉儲、配送、最后一公里,都在升級。但Flash Express的撤退,是個很清醒的教訓。
這家泰國獨角獸,2026年1月關掉了馬來西亞業(yè)務。原因很簡單:想用中國那種“高密度攤薄成本”的快遞邏輯,直接套在馬來西亞。
結果發(fā)現,東馬沙巴、砂拉越的地理分散,物流成本根本降不下來。
這一課很實在:
馬來西亞不是中國的一個省。它有西馬東馬的地理隔閡,有馬來、華裔、印度裔的多族群結構,有以伊斯蘭教為國教的社會規(guī)范。
任何想把中國打法簡單平移的人,最終都會被市場教育。
2、AI應用:看著很近,其實還很遠
馬來西亞人用AI嗎?
用。
ManpowerGroup 2026年1月調查:60%的馬來西亞職場人經常用AI工具,比上一年漲了7個百分點。
Agoda的報告更夸張:40%的馬來西亞人用AI規(guī)劃旅行,在9個調研市場里比例最高。
但問題是:用AI來干嘛?
旅行規(guī)劃、聊聊天、生成點內容——都是輕體驗。
你再問:有沒有公司把AI嵌進核心業(yè)務?有沒有人用AI優(yōu)化工作流?
答案就模糊了。
這跟國內完全是兩個世界。
在國內,AI已經是工具化、日常化。寫周報用AI、做PPT用AI、寫代碼用AI、點外賣都有AI推薦。
2026年春節(jié),阿里千問讓1.3億人第一次體驗AI購物,豆包除夕互動量19億次,元寶用戶用AI完成的任務超10億次。
但在馬來西亞,AI還停留在嘗鮮期。離生產力工具,還有很長一段路。
更有意思的是付費習慣。2026年1月的調查顯示:馬來西亞人最愿意付費的是影視(39.3%),其次電子書(33.1%)、雜志(30.5%)。
這里的用戶,從小被教育“好內容值得花錢”。
這片土壤,對SaaS、知識付費、企業(yè)服務來說,比流量更珍貴。
但差距不在技術,而在產業(yè)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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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AI的普及,是建立在高度數字化的基礎上的:電商、支付、社交、本地生活,每一環(huán)都成熟。
馬來西亞的數字化還在路上,AI自然沒有那么多地方可以落地。
3、創(chuàng)業(yè)萌芽:在線打卡,就算數字化了?
在吉隆坡和朋友吃飯,他說了一句讓我印象很深的話:
你信不信,很多店還在用手寫排班表。 有些公司去年才用上在線打卡,老板已經覺得很先進了。
這不是段子,是現實。
馬來西亞很多所謂的數字化轉型,還停留在用App代替Excel,用釘釘打卡代替人工點名。國內早已習以為常的東西,在這里還是新鮮事。
不是不想升級,是土壤不一樣。
3400 多萬人口,被分隔成東西馬,馬來語、英語、華語三大主流語言并行,伊斯蘭教、佛教、印度教、基督教等多種宗教文化并存。
做一個產品,要適配馬來語、英語、華語,要考慮清真認證,要應對不同州的監(jiān)管。成本是國內的幾倍,收益卻只是一個小市場。
結果就是:
要么直接用國際大廠的產品(Google、Microsoft),要么用中國或東南亞巨頭的現成方案(Grab、Shopee、Lazada)。
本土創(chuàng)業(yè),很難在通用平臺級賽道突圍。但機會不是沒有。
Flash Express的失敗已經說明:純物流平臺很難做。
但圍繞電商的本地服務,空間很大:幫小商家做TikTok直播代運營、幫中國品牌做本地化MCN、做穆斯林市場的清真認證咨詢……
都是小而美、深而穩(wěn)的切口。
一句話總結:
這里不適合做平臺,適合做服務。平臺吃規(guī)模,服務吃深度。把一個行業(yè)吃透,就能活得很好。
這就是今天的馬來西亞:中國品牌在這里排隊落地,中國支付在這里全面普及,中國電商在這里穩(wěn)步增長,而AI,還遠沒到工具化的階段。
可誰又能說,這不是五年前、十年前的中國?
那時候我們也以為,電商就是全部,AI還很遙遠。直到某一天醒來,一切都變了。
馬來西亞只是慢一點,但它不會缺席。
而那些在國內卷累了的品牌,來到這里,反而找到了更舒服的活法。
有時候,慢一點,真的挺好。
【版面之外】的話:
國內互聯網的戰(zhàn)爭,向來是快魚吃慢魚,
幾個月,就能定生死。
但在這里,節(jié)奏慢一點,競爭理性一點,付費習慣好一點。
馬來西亞不是降維打擊的試驗場,它更像一面鏡子,照出中國互聯網的另一種可能:
不用燒錢也能增長,不用補貼也能獲客,不用內卷也能贏得用戶。
而這,或許才是出海真正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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