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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春節,寶寶才半歲,我們猶豫許久還是沒回山東老家,一是老人擔心孩子太小經不起折騰,我們也怕萬一路上有個頭疼腦熱,不好處理。初二回娘家的日子,只能在視頻電話里拜年,看著屏幕那頭滿桌的菜,心里空落落的。
今年不一樣了,孩子一歲半,能踉踉蹌蹌地走路了。我和老公商量,無論如何都要帶她回山東老家過一次年。不只是為了團圓,更想讓這個出生在北京的小人兒,踩一踩老家的土地,聞一聞故鄉的空氣——哪怕她長大后什么也不記得。
但這場千里回鄉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真不簡單。
出發前兩天,客廳的爬爬墊就成了“戰備區”。老公打印了一張物資清單,密密麻麻二十多項:尿不濕、濕巾、換洗衣服、零食、繪本、貼紙書、安撫玩具、故事機、小毯子……我一樣樣核對、打包,最后擺滿了整張墊子。可就算這樣,臨睡前我還是突然坐起來:“退燒藥帶了嗎?耳溫槍呢?”那種忐忑,只有當過媽媽的人懂,生怕任何一點疏忽讓她受苦。
大年初二清晨,天還沒亮透,我們就起床準備,喂寶寶吃完飯后,裝好行李就立即出發了。
寶寶一開始很興奮,趴在車窗上,對著外面的車流咿咿呀呀,小手拍著玻璃,像是很期待這場旅程。但好景不長,剛跑了一段,導航里就提示前方有事故,只能走走停停,她的小臉開始發白,頭上開始冒汗,接著就哭起來,蹬著腿喊“下!下!”
我趕緊掏出零食和貼紙,老公手忙腳亂地放兒歌,都不管用。又開了十幾分鐘,她“哇”地吐了,吐在自己身上,也吐在安全座椅上。那一刻,我心疼得不行,可高速上不能停車,只能一邊安撫她,一邊盼著下一個服務區快點到。
中午時分,到了河北滄州的服務區,我們才算喘了口氣。這里像個微縮的春運現場,停滿了冀、魯、津、京、蘇等各地車牌的車,操著各種方言的人在開水房前排著長隊。旁邊,一對年輕夫婦正給孩子換尿布,看到我抱著臟兮兮的寶寶,我們相視苦笑——那是只有路上父母才懂的默契。
清理完戰場,給寶寶喂了便攜輔食,換了干凈衣服。等我們重新上路時,她已經趴在安全座椅里睡著了。窗外掠過冬日的田野,我回頭看她熟睡的小臉,終于松了口氣。
她再醒來時,窗外的風景已經變了。
藍底白字的“好客山東”廣告牌多了起來,“沂蒙山炒雞”“濰坊朝天鍋”“周村燒餅”的招牌開始出現。路邊的村莊里,每戶大門都貼好了鮮紅的春聯,在冬日的黃土地上格外耀眼。有的院墻上用白灰畫著圓圈,我告訴寶寶,這叫“囤子”,是老家的人祈禱來年糧食滿倉的意思。她嗯嗯兩聲,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只是盯著窗外看。
天色暗下來時,我們下了高速,拐進通往村里的鄉道。當時正好碰上一個村子的舞獅隊,熱鬧的音樂,花花綠綠的著裝和花哨的走位讓寶寶眼睛都看直了,小手扒在車窗上直到舞獅隊消失在視野里。在山東老家,許多舞獅隊伍會在初二開始走村串戶,進行巡游表演,為人們帶來吉祥祝福,以驅邪避災、納福迎新。?
車停在姥爺家門前,那棵老槐樹下,一個身影已經等了很久。
是姥爺。他穿著那件穿了多年的黑棉襖,手揣在袖子里,正踮著腳往路上望。車燈照亮他的臉時,我的心忽然軟了一下——小時候我放學回家,他也是這樣站在路口等我。只是那時候,他等的是背著書包的女兒;如今他等的,是女兒的女兒。
寶寶剛下車時有些認生,躲在我腿后面不肯出來。姥爺也不急,變戲法似的從身后拿出一個轉風車——紅黃藍綠的紙頁在夜風里嘩啦啦轉起來。寶寶的眼睛亮了。接下來的幾天,姥爺想盡辦法和這個小外孫女熟絡起來:扮兔子、學老虎、用積木搭房子。晚飯時,他特意端出兩盤山東“硬菜”——炸螞蟥和炸知了猴,雖然寶寶還不能吃,但盯著盤子看了半天,嘴里烏拉烏拉說了一大串,惹得全家人笑得前仰后合。
舅舅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領。吃完飯,他抱著一堆煙花出了門說:“給咱北京來的小妮兒開開眼!”村里不禁放煙花,大家默契地重啟了這項最能代表過年的噼里啪啦。寶寶趴在窗臺上,看著夜空里炸開的花朵,眼睛亮得像星星,咯咯笑個不停。舅舅家的哥哥姐姐也圍過來,把自己的玩具都堆到她面前。
兩天下來,寶寶徹底撒開了歡。她在屋里搖搖擺擺地小跑,像只笨拙又可愛的小企鵝;在院子里追著雞跑,撿起石頭往水缸里扔,聽那一聲“咚”。姥爺就坐在門檻上,瞇著眼看她,嘴角一直翹著。
有天傍晚,我看著寶寶在院子里撒歡,忽然走神了。三十年前,我也是在這院子里這樣跑來跑去的吧?那時候姥爺還年輕,姥姥還在,媽媽也像我如今這樣,倚在門框上,眼里帶著笑,看著她的孩子一寸一寸長大。
人沒有三歲以前的記憶。但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記不記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同樣的院子、同樣的門框、同樣含著笑意的眼睛,就這樣一代一代傳了下來。寶寶替我找回了那些我本該遺忘的時光。
那幾天,寶寶見了三個姨姥、兩個姑奶,還有她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一大家子人擠在老屋里,炕上坐著,板凳上坐著,門檻上也坐著。說話要靠喊,吃飯要輪著上桌,但那種熱騰騰的吵鬧,就是年的味道。
初六早晨,我們要走了。寶寶已經會叫“姥爺”了——雖然聽起來像“腦耶”。走之前這幾天,她好像突然打開了語言的開關,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之前還擔心她說話晚,現在看來,她只是在攢著一股勁兒。
我們的后備箱被塞得滿滿當當:自家種的小米、新棉花彈的被子、手工攤的煎餅,還有一雙虎頭鞋——正好合寶寶的腳。姥爺站在車邊,看著寶寶,說:“下次回來,她就跑得穩穩的了。”
返程的路上,寶寶像是突然長大了。她學會了看窗外數“大卡車”,學會了把零食遞給開車的爸爸,學會了在堵車時安靜地聽音樂。實在難受了,就自己閉上眼睛睡覺——這大概是她新學會的“自我保護模式”。
五百多公里,一路向北。當北京的高樓重新出現在窗外時,寶寶指著最高的一棟,咿咿呀呀地叫起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這場跋涉的意義是什么。這不只是“帶”她回一趟老家,而是在教她認一條尋根之路,這條路從北京的城市延伸到山東的村莊,從她這一代延續到姥爺那一代。而路上的哭鬧、服務區的忙亂、暈車的難受、夜里的驚醒,可能都是這首名叫“歸鄉”的詩里,必不可少的音節。
對我和老公來說,這場回鄉路還有另一層意義。在北京漂了這么多年,家鄉漸漸變成了一個回不去的遠方。是寶寶,帶著我們重新回到這個原點,用她好奇的眼睛,讓我們重新看見那些被忽略和被記憶封存的風景。
車停進地庫,我抱著睡著了的寶寶上樓。她身上還帶著老家的氣息——泥土、柴火、鞭炮,還有姥爺棉襖上的煙草味。這些味道會在城市里生活里慢慢淡去,但通過這次回家,它們已長進了她的身體里,成了生命的一部分。下一次回去,我想她會跑得更穩,會清清楚楚地叫一聲“姥爺”。
(作者 周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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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菊
汽車與出行新聞中心記者 關注汽車行業發展,對新能源、自主品牌及新出行關注較多,擅長深入報道及數據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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