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華山意外成飛行員，訓練太苦寫信給許世友：擔心活不到畢業(yè)那天

1958年的一個秋夜，南京中山陵腳下的8號院里，燈光并不明亮，院子卻很安靜。院中一張舊木床上，床頭掛著一張放大了的黑白照片：三歲的小姑娘戴著絨帽，手指一朵花，笑得格外燦爛。每天清晨，只要睜開眼，許世友看到的，就是這張照片。多年之后，人們記住的是他在戰(zhàn)場上的剛烈，卻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外表剛硬的上將，把柔軟的一面都悄悄留給了自己的女兒，尤其是照片中的那個——許華山。

有意思的是，這個自小被父親抱在懷里的“掌上明珠”，后來竟跟飛行結(jié)下了緣。更出人意料的是，她走上藍天那條路，并不是精心規(guī)劃的結(jié)果，而是一場臨時起意的體檢，一次“順便去看看”的檢查。再往后，漫長的高強度訓練、青春期的倔強、自尊心的碰撞，加上軍人父親的冷靜選擇，把這段故事擰在一起，成了一段頗為獨特的人生經(jīng)歷。

一、戰(zhàn)火中得名的女兒，與板起臉的父親

許世友一生征戰(zhàn)，年輕時在槍林彈雨里摸爬滾打，對死亡早就見慣不怪。可到了做父親這一步，他給孩子起名，卻透著一種別樣的認真。大女兒生在經(jīng)夫山下，叫許經(jīng)夫；二女兒生在一個叫桑園的地方，就叫許桑園；三女兒出生時，戰(zhàn)斗地點在華山一帶，于是有了“華山”這個名字；最小的女兒，趕上新中國大規(guī)模經(jīng)濟建設，便取名“經(jīng)建”。每一個名字，都掛著時代和戰(zhàn)火的印記。

在眾多子女中，許華山與父親相處時間最長。她從小跟在父親身邊長大，很早就住進南京中山陵8號。這座別墅原屬于孫中山的兒子孫科，解放后成了南京軍區(qū)招待所的一部分，后來又作為許世友的住所。位置特殊，環(huán)境安靜，對孩子來說，卻既是“家”，也是一座規(guī)矩森嚴的院子。

許世友在家里說話很少，但對女兒的要求一點不松。小時候，有一次許桑園帶著許華山逃學，兩人偷偷跑出去玩，被父親發(fā)現(xiàn)后，挨了一頓不輕的批評，還伴著板起臉的“家法”。那天，他提起自己童年的經(jīng)歷，語氣格外重：“那時候，打著火把，走幾里山路才認幾個字。上學上不起，只能給地主放牛。你們現(xiàn)在有書念，還逃學，這天理都容不下！”

對孩子來說，這樣的話不好聽，卻記得牢。從那之后，兩姐妹再沒敢逃課。許華山年紀不大，心里卻明白，父親的脾氣雖硬，背后多少夾了點“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搬到中山陵8號之后，這種“嚴”又多了幾分細致。每逢假期，別的孩子盼著放松，她卻先領到父親下達的“任務”：每天讀書六個小時。許世友親自給她列書單，《水滸傳》《封神演義》《三國演義》一類的古典小說排在前面。 這些書里，都是英雄豪杰、刀光劍影，對一個軍人出身的父親來說，這樣安排再自然不過，既有故事，又有“氣”。

可話說回來，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心思不可能只在梁山好漢和諸侯爭霸身上。只要父親在家，她就規(guī)規(guī)矩矩翻著《三國演義》，一頁一頁往下讀；等聽見汽車開走，知道父親外出辦公了，書桌抽屜一開，換上自己買來的西方小說，情節(jié)輕快，人物細膩，那才是她真正喜歡的世界。

許世友關心女兒讀書，卻又不肯放松標準。吃飯的時候，他偶爾會隨口問一句：“最近書讀得怎么樣？”許華山心里一緊，立刻把白天剛看過的三國故事倒背幾段，諸葛亮、關云長，講得有模有樣。長久下去，她也養(yǎng)成了一個習慣——無論偷偷看什么書，父親喜歡的那幾本，總要翻上幾頁，好應付不時“抽查”。

不過，嚴厲歸嚴厲，也有“翻車”的時候。有一天，許世友外出不久，她以為安全了，立刻把自己喜歡的西方小說翻出來，靠窗看得入神。誰想到，吉普車在院門口停住的聲音，她竟一點沒聽見。等到感覺到背后有影子時，父親已經(jīng)站在身后，把她手里的書一把拿過。

“爸爸！這也是經(jīng)典啊，是西方經(jīng)典。恩格斯也很喜歡這本書呢。”她急忙解釋。話倒說得流利，許世友卻追著問：“你說是經(jīng)典，證據(jù)呢？你拿什么來證明？”這一問，把她問得直皺眉頭。怎么證明？和誰證明？一時啞口。

有意思的是，他也不是一概排斥“洋書”。另一次，他又撞見女兒在看巴爾扎克的《人間喜劇》。這回，許世友沒有立刻斥責，而是把書拿過去，坐在一旁翻看了二十分鐘。看完之后，把書還給她，什么也沒多說。從這種態(tài)度里，不難看出他的標準：書可以看，但得看得有道理，不能只當消遣。

生活中，這個性格剛硬的父親也有柔軟的一面。許世友平時公務繁忙，回家時間有限，只要一閑下來，就會伸手去抱許華山，或者背著她在院子里走幾圈。有時候他會學別人給孩子“變戲法”，手一翻，糖塊從耳后“變”出來，嚴肅的臉上，罕見地露出笑意。許華山從小就在這種“冷臉+寵溺”的雙重氛圍中長大，對父親既敬又親。

在外出行時，他也會悄悄破點例。按規(guī)矩，許世友出行坐的是吉普車，他習慣坐在副駕駛，視野開闊，便于觀察道路，被警衛(wèi)員稱為“一號位置”。別人不能坐的地方，一旦許華山要上車，他會第一時間把副駕駛讓出來，讓女兒坐在自己旁邊。看起來只是換了一個座位，對在場的人來說，卻是很直觀的信號——在這個總是板著臉的父親心里，這個女兒確實不一樣。

不過，愛歸愛，該堅持的原則一點沒有打折。有一次，許華山已經(jīng)有兩個女兒了，開玩笑似的對父親說：“爸，你不是每個月給我一點補助嗎？我給你養(yǎng)了兩個外孫女呢。”話里帶著撒嬌的味道，多少也有點試探。許世友臉色一沉：“你不要想好事！你算算你們的工資，完全養(yǎng)得起。以后別再說這種話。”

聽起來有些不近人情，但結(jié)合他一貫不搞“特殊”的性格，也就不難理解。不因父親的職務多拿一點，孩子們成年后，自己吃自己的飯，這是他堅持的底線。也正因為這樣，許家子女大多是普通團職或者專業(yè)技術干部，沒有借著父親的名頭往上爬。

從這些細節(jié)往下看，會發(fā)現(xiàn)一個有意思的矛盾：表面上，他對女兒的管教嚴格，實際又在很多地方默默護著她。后來許華山能一路走到藍天，很多人以為靠的是“將門出身”，但細究起來，那其中的苦與難，她自己最清楚，父親也看得分明。

二、一場“順便檢查”，把她推上藍天

真正改變許華山人生軌跡的，是一件看似再普通不過的小事。那是20世紀六十年代中期，女同學里忽然流行起一個很新鮮的志愿——當女飛行員。那一年，有位女同學從小就對飛行著了迷，聽說部隊在選拔女飛行學員，整個人興奮得睡不著，立刻報名體檢。

體檢在外地的軍隊醫(yī)院進行，她一個人去有些緊張，就拉上許華山作陪。說白了，兩人原本的打算很簡單：一個去追夢，一個當陪同，檢查完一起回家，路上還能說說笑笑，順便逛逛。誰能想到，這趟陪同，把自己送上了另一條路。

那位同學從小就對藍天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憧憬，常跟身邊人念叨，有朝一日能穿上飛行服，坐進駕駛艙，哪怕吃再多苦也認。許華山在她身邊，聽得多了，也會笑著附和幾句，心底卻并沒有“我要上天”的明確念頭。對她而言，人生的路本來已經(jīng)有了基本方向，飛行員三個字，從來沒出現(xiàn)在計劃里。

體檢那天，檢查項目一項項做下來，心電圖、肺活量、血壓、視力……時間一久，連肩膀都覺得酸。等結(jié)果出來，卻是個十足的打擊：那位為飛行操心了半天的同學，各項指標幾乎都合格，唯獨視力不過關。標準卡得很嚴，差一點就不行。夢想在體檢單上“折翼”，女孩一時難以接受，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這時候，安慰的話說再多也蒼白，她坐在走廊邊生悶氣，越想越委屈。許華山陪在旁邊，只能輕聲勸著：“算了吧，身體有身體的要求，總會有別的路。”她自己心里也替好友惋惜，卻無能為力。兩人正準備回去，醫(yī)院里已經(jīng)到了下班時間，走廊里人員漸漸散去。

就在這個當口，她們路過醫(yī)生辦公室門口，聽見里面有人在說話：“今天檢查情況怎么樣？選上幾個？”另一個聲音回答：“一個也沒有。”前面那人語氣里透著著急：“一個合格的都沒有？那任務不是沒完成嗎？”

聽到這里，許華山也沒回頭，只當是別人的工作對話，打算繼續(xù)往外走。偏偏這時，體檢主任看見了走廊里的兩個女孩，小聲問旁邊的醫(yī)生：“這兩個姑娘，是來選飛的嗎？”得到答復說“其中一個是，指標沒達標，另一個只是陪同”，他便追了出來，叫住了她們。

“我看你身體條件不錯，要不順便檢查一下？”主任看著許華山，目測了一下她的身高、體重、體形，覺得十分合適。這個提議，對許華山而言，簡直有點突如其來。她有些猶豫：“我不是來體檢的，我就是陪她來的。”話沒說完，一旁的閨蜜搶先接過話頭：“我們?nèi)ィ覀內(nèi)ゲ椋　?/p>

在這個瞬間，許華山的命運就這樣被“代替回答”了一下。不得不說，這個插科打諢式的決定，帶著一些年輕人才有的沖動味道，卻偏偏改變了之后幾十年的人生方向。

檢查做得很細致，項目一樣都沒少。等到結(jié)果出來，所有指標居然全部合格。視覺、聽力、體重、血壓、肺功能，全都符合飛行學員的標準。拿到體檢單，她自己都有點懵。原本只打算當陪同，沒想到自己倒成了唯一達標的人。情緒有點復雜，說不上是驚喜還是不安。

體檢主任沒有耽擱，把她帶進辦公室登記。問姓名、年齡、籍貫，順帶問了父母情況。許華山照實回答：“我叫許華山，××年出生，父親叫許世友，是……”話剛說到一半，主任已經(jīng)愣住了。“你父親是誰？”他追問了一句，“是南京軍區(qū)司令許世友？”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主任臉上的表情一下嚴肅起來。

“那，是許司令讓你來的嗎？”他顯然有些為難。許華山搖頭：“當然不是，我只是陪朋友來的，爸爸不知道這件事。”

說到這里，情況就變得微妙了。體檢主任不太好再往下做主。按規(guī)矩，只要條件合格，就可以上報名單。但現(xiàn)在面前是軍區(qū)司令的女兒，誰也不敢替她的人生拍板。如果家里早有安排，隨便一填表，把她送進飛行大隊，萬一惹出誤會，反倒成了“擅自作主”。

沉吟片刻，主任作了個決定：“孩子，這個事情，我做不了主。你先回去，還是得讓許司令來定。”話說得不算重，卻把選擇又丟回到了父親那一頭。

回到中山陵8號，許華山把當天發(fā)生的事，一五一十講給父親聽。說完之后，屋里安靜了一陣子。許世友聽著，目光落在女兒身上，臉上看不出是高興還是擔心，只問了一句：“真的全部合格？”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沒有急著表態(tài)，而是低頭抽了支煙，默默地考慮。

對一個多次經(jīng)歷戰(zhàn)火的指揮員來說，“飛行員”三個字意味著什么，他比女兒清楚得多。那不僅是榮譽，更是高風險、高強度、高要求。站在父親的角度，要不要把女兒送進這樣的隊伍，心里難免有一番權衡。

過了片刻，他抬起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退縮的勁道：“你現(xiàn)在去部隊訓練，也是好事。既然你已經(jīng)體檢合格，那就去吧。”停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不過要記住，去就要準備好吃苦。”

就這么幾句話，看似簡單，卻包含了他的取舍。既不利用職權為女兒鋪路，也不因為心疼就輕易否定。讓她進部隊，按照普通學員的程序來，一切聽從組織安排。臨行前，他特意交代兩點：“第一，要完成學業(yè)，當好普通戰(zhàn)士；第二，要服從命令。”這兩句，后來成為許華山在軍校、在天空中挺過難關時的一根“主心骨”。

不久之后，許華山登上開往東北的列車，去往某軍校報到。車廂里搖晃著，她望著窗外后退的風景，一邊是陌生的期待，一邊是隱約的不安。那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會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寫下那封“擔心活不到畢業(yè)那天”的信。

三、艱苦訓練與一封讓人“咬牙”的回信

許多沒接觸過飛行訓練的人，一提到“飛行員”，腦子里浮現(xiàn)的往往是帥氣的制服、機坪上的英姿，甚至是藍天白云下的浪漫畫面。可在軍校里，真正擺在新學員面前的，首先不是飛機，而是枯燥而殘酷的體能。

抵達東北那所軍校后，許華山很快就體會到了這一點。這里氣候寒冷，冬天的風像刀子，透骨而過。生活節(jié)奏卻毫不寬松。每天凌晨四五點，緊急集合鈴準時響起，所有人必須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穿好衣服，扎好綁腿，背上沉甸甸的背包，跑到操場集合。稍微慢一點，隊列里面就會出現(xiàn)一個顯眼的“空檔”，“挨訓”難免。

等人數(shù)清點完畢，教官一聲令下，3000米負重跑拉開序幕。背包里裝著整套裝備，腳下是坑坑洼洼的跑道，每一步都不輕松。訓練不僅要看速度，還要看隊形是否整齊，有沒有人偷懶。用現(xiàn)在的話說，就是“沒給喘息的時間”。

對于很多出身農(nóng)村的男學員來說，這種強度還能咬牙適應。可許華山雖然出身軍人家庭，自己卻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這樣的高負荷。最開始，她連最簡單的準備時間都掌握不好。鈴聲一響，大家三兩分鐘就把背包整理妥當，她還在慌忙系扣子。情急之中，只能在背包上胡亂打一個十字結(jié)，先背出去再說。

問題也就出在這里。背包沒有扎穩(wěn)，剛跑出幾百米，繩子就松開，衣物、被子散了一地。隊伍沒有停下，她只能一邊撿一邊追，心里急得發(fā)慌。多來幾次，大家自然不高興。有的人開始用異樣眼光看她，有的忍不住發(fā)牢騷：“怎么老是她掉東西？”在高壓訓練環(huán)境里，一個人的節(jié)奏出了問題，很容易在集體中被放大。

更讓她難受的，是個別同學暗暗的惡作劇。有的人會故意把她的鑰匙藏起來，眼看著她著急地翻箱倒柜，不吱聲；也有人趁她不在宿舍時翻看她的東西，弄得她心里發(fā)涼。長期下來，身體上的疲憊和心理上的壓抑疊加在一起，再堅強的姑娘，也會覺得透不過氣。

換作別人，也許早就找各種理由向上級申請調(diào)整。許華山一開始咬牙堅持，告訴自己既然來了，就不能輕易服輸。可訓練一天接著一天，沒有任何放松的跡象，周圍的氛圍又不算友好，她很快到了精神的極限。那段時間，晚上熄燈之后，她躺在硬邦邦的床鋪上，聽著外面的風聲，心里突然生出一個念頭：要不要給父親寫信，干脆申請退學？

猶豫了幾天，她還是提筆寫了那封信。信里，她沒有把話說得太絕對，也沒有用情緒化的句子，而是含蓄地描述了訓練的艱苦，講了被人排斥的小細節(jié)，說到最后一句，才寫下那句很沉重的話——她擔心自己根本熬不到畢業(yè)那天。那種心情，可以想象：并不是矯情，而是一個年輕人在極限面前，真實冒出來的恐懼。

往常她給父親寫信，回信一般是由秘書李文卿代筆，口氣中規(guī)中矩，既有問候，又有轉(zhuǎn)達。但這封信寄出后，等來的回信卻有些不一樣。信封拆開，里面是一張字跡熟悉的信紙。那是許世友親手寫下的幾行字，字不算多，卻句句有力：“既然去了軍校，就要堅持到底。”

短短一句話，沒有多余的安慰，也沒有順著她的情緒說“回來吧”。他只是把態(tài)度說清：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不能半途而廢。對一個苦出身的老兵來說，吃苦是路上的必修課，不是退縮的理由。這種回答，對當時的許華山來說，既是打擊，也是提醒。

她看完整封信，心里有些委屈。原本寄希望于從父親那里得到一點暖心的話，哪怕一句“不要太拼命，要注意身體”也好。結(jié)果，卻是一片不留退路的堅定。她坐在床邊，手里攥著那張薄薄的紙，心里一時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就在這時，她忽然發(fā)現(xiàn)信封里還有一張紙。展開一看，是另一封信，落款是李文卿。字里行間，語言比許世友要緩和得多：“你爸爸其實非常想念你。你那張三歲時戴著絨帽、手指花朵的照片，就掛在他床頭，他一睜眼就能看見。傍晚散步的時候，他經(jīng)常提起你……”這些細碎的畫面，把父親平日里不說出口的想念，連在了一起。

那一瞬間，許華山眼眶濕了。表面上，他只說了“堅持到底”四個字；背后，還有一個天天抬頭看照片的父親。嚴厲和牽掛并存，只是表達方式不同。對一個飛行學員來說，這種復雜的情感，反而成了支撐她繼續(xù)下去的力量。

再往后的日子里，訓練依舊不輕松。黎明前起床、負重跑、俯臥撐、單雙杠、隊列、戰(zhàn)術動作，哪一項都不能落。她慢慢學會提前十分鐘起床，反復檢查背包的結(jié)實程度，也學會在被人誤解時不急著回嘴，而是把情緒壓回去，用表現(xiàn)去換尊重。時間一長，周圍的人也開始重新打量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子——原來，她能挺得住。

飛行相關的理論課和模擬訓練，隨后逐步展開。氣象、空氣動力學、航空儀表，每一門都不容易。許華山?jīng)]有任何捷徑，只能跟著大綱一步步往前啃。很多飛行員后來都說，真正難受的不是飛起來，而是前期那段“看不到飛機”的準備期。枯燥，辛苦，感覺不到直接成就，一不留神就要打退堂鼓。

也正是在這一段，“堅持到底”這四個字，成了她給自己設下的死命令。她不斷告訴自己，已經(jīng)沒有退路，如果這個時候放棄，不只是對不起父親的信任，更對不起自己此前熬過的那些寒夜。這樣想得多了，訓練中的苦，雖然仍在，卻不再那么難以忍受。

最終，她順利完成學業(yè)，成為一名正式的飛行員。那句“怕活不到畢業(yè)那天”的感嘆，留在了過去。新的一章，展開在跑道和機翼之上。

四、乘上女兒駕駛的飛機，父親難得露出的笑意

許華山正式參加飛行任務之后，飛行記錄一條條積累，技術越來越嫻熟。對外人來說，她只是部隊里眾多飛行員之一。對許世友來說，她則有了一個新的身份——“開飛機的女兒”。

有一年，許世友因公出行，需要乘坐軍機飛赴外地。按正常程序，他只知道自己要搭乘某次航班，執(zhí)行飛行任務的機組成員，是由空軍方面統(tǒng)一安排。既沒有特意指定人選，也沒有刻意打聽誰來駕駛。在他的概念里，坐誰開的飛機都一樣，只要機組過硬，任務安全到達即可。

直到登機那天，他走進機艙，注意到駕駛艙那邊熟悉的身影，才意識到今天的機長正是許華山。這個發(fā)現(xiàn)，對一位久經(jīng)沙場的老將來說，也是意外驚喜。有人后來回憶，那天的許世友，臉上的神情和往常不太一樣，多了幾分藏不住的高興。

飛機起飛后，他忍不住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我家一個女兒，一個兒子，出了兩個飛行員！”語氣里透出一種很難掩飾的驕傲。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兒子許建軍當時也是戰(zhàn)斗機飛行員，一家有兩人飛行，對那個年代的軍人家庭來說，并不常見。

機艙在高空飛行，云層從窗外掠過。他坐在座位上，嘴里還念叨著女兒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有人打趣，說他“走哪兒都愛吹噓自己的娃”。可了解許世友的人都知道，他平生最忌諱搞“特殊”，對子女升學、工作一向不插手。這樣的“炫耀”，更多是一種樸實的滿足感，是對孩子憑本事站穩(wěn)腳跟的認可。

如果當年那封寫著“擔心活不到畢業(yè)那天”的信，許世友選擇心軟，讓她退學回家，今天自然不會有這段“父親坐女兒飛機”的場景。不得不說，有時候，嚴厲的背后藏著長遠的用心，只是當事人往往要過很多年才能完全意識到。

許華山后來的人生，并沒有停留在軍用機場。根據(jù)公開資料，她在完成國內(nèi)的飛行與學習任務后，曾被派往美國進修。在洛杉磯的日子里，她一邊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學習英語，一邊繼續(xù)接受理論和模擬訓練。白天課堂從早到晚，晚上回到住處還要啃書本，連軸轉(zhuǎn)的節(jié)奏，讓人難以喘息。

剛到美國時，一切都陌生。語言上的障礙、學習上的壓力、生活節(jié)奏的不同，疊在一起，讓她產(chǎn)生過一種“走不動了”的疲憊感。有那么幾天，她幾乎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不出門、不說話，連鄰居都察覺出不對勁。后來，鄰居主動上門，幫她放好了熱水，又勸她一定要到外面去走走，曬曬太陽，緩緩神。

從軍校到海外，從訓練場到課堂，她一次次站在“要不要撐下去”的十字路口。每當這種時候，早年在東北軍校的經(jīng)歷，和父親那句“既然去了，就要堅持到底”，總會在腦子里亮一下。經(jīng)歷過最“硬”的那段苦，之后遇到的壓力，反倒變得有章可循。

長期生活在國外，她也面臨過很多現(xiàn)實難題。環(huán)境陌生、人情不同，許多問題沒有現(xiàn)成的答案，需要自己摸索。她習慣性地用軍校時形成的方式對付：把問題拆開，一點點啃，不給自己留退縮的出口。這樣的做法，也許不算聰明，卻很實在。

回看許華山這一生，從戰(zhàn)火中得名的小女兒，到起飛前在跑道上檢查機體的飛行員，再到遠渡重洋繼續(xù)學習的中年人，每一段路都不輕松。背后那位說話不多、卻極少為她“開方便門”的父親，用一種近乎原始的方式影響了她——少說漂亮話，多讓孩子去經(jīng)歷。

許世友身上，有一種那個年代軍人常有的矛盾氣質(zhì)。一方面，作風強硬，說話直接，是戰(zhàn)場上不折不扣的“猛將”；另一方面，對家庭、對子女，又極少在外人前多言，只把牽掛壓在心里。對女兒來說，既要承受他的高標準，又從中汲取了向上走的勁頭。

許華山之所以能在軍校挨過那段“擔心活不到畢業(yè)”的時期，又能一步步走上藍天，靠的既不是父親的職務，也不是偶然的運氣，而是一條被家風硬生生磨出來的底線：遇到難處，可以哭，但不能退。對那些關注這段歷史的人來說，這種樸素的信念，比任何煽情的話，都更值得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