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勁光要來福州軍區(qū)，下屬來請示韓先楚怎么接待，韓：我想想辦法

1961年初春的一個清晨，福州軍區(qū)作戰(zhàn)值班室里電話鈴?fù)蝗徽?，參謀李向前抓起話筒，只聽對面一句：“海軍司令部，蕭司令本周來榕，調(diào)查海防?！狈畔码娫挘钕蚯稗D(zhuǎn)身沖出門：“快，去報告韓司令！”走廊里的腳步聲一點不比炮聲輕，大家都知道蕭勁光的分量。

韓先楚正翻閱工事圖紙，聽完匯報，他把鉛筆往圖紙上一擱：“行了，我來想辦法?！闭Z氣輕描淡寫，卻讓身邊值班員更緊張——標(biāo)準(zhǔn)待客流程固然清楚，可蕭勁光既是海軍一把手，又是韓先楚當(dāng)年的伯樂，稍一疏忽就顯得失禮。

有人小聲議論：“要不抬高接待規(guī)格？畢竟是海軍司令。”另一名參謀搖頭：“老蕭最怕鋪張。”眾人一籌莫展。此時韓先楚已站在窗前，望著東海方向的晨霧，沉默了幾秒：“別亂花錢，別勞師動眾，先把海防工事再過一遍，晚上再給我一份接待草案。”

一句“我來想辦法”背后是二人十五年的交情。時間倒回到1946年冬，南滿戰(zhàn)局吃緊，臨江被國民黨重兵圍壓。四縱隊會議上，曾克林堅持固守，韓先楚則主張先設(shè)伏、后反突。爭論膠著時，南滿軍區(qū)司令蕭勁光只說一句：“照韓的方案打。”誰也沒想到，這次拍板打出了臨江反包圍的漂亮仗，也把韓先楚推到前臺。旁人感慨：千里馬終于遇見伯樂。

戰(zhàn)火連著戰(zhàn)火，1949年秋，海上還有更大的難題。蕭勁光受命組建12兵團準(zhǔn)備渡海，首選副司令只有一個名字——韓先楚。當(dāng)時韓患?xì)夤苎?，高層原想讓他留在湖南治療，但蕭勁光拍板：“沒有韓，12兵團少一只眼?！本瓦@樣，韓先楚兼任40軍軍長，海邊練兵、夜里對著海圖打腹稿。半年后海南島戰(zhàn)役一炮打響，民工、船工、步兵混編，炮火中硬是把船劃成了“海上坦克”，斷了國民黨退路。

口碑就是這么積累的。1950年凱歌未落，韓先楚又踏進朝鮮雪原。第五次戰(zhàn)役籌劃會上，他建議先取砥平里，切斷美軍交通線。遺憾的是方案被擱置，后續(xù)補給難題隨之爆出。多年以后，老戰(zhàn)友在院子里回憶那場爭論，只說了三個字：“有先見?！边@種先見，也讓老上級更放心把沿海防務(wù)交到他手里。

回到1961年的福州。當(dāng)天傍晚，韓先楚叫來后勤、警衛(wèi)、作戰(zhàn)三口人商量。他先圈定原則：住宿用軍區(qū)普通招待所，伙食按三菜一湯標(biāo)準(zhǔn)；可菜品要“投其所好”。他笑著囑咐炊事班：“準(zhǔn)備一個東北鐵鍋燉，再來幾道湘味小炒，加點辣子，老蕭愛這口。”他還強調(diào)：“別排那些專門游覽的行程，海防陣地才是正事。要是真路過三坊七巷，就算順路看看，別搞鋪排?！?/p>

參謀們半信半疑——接待規(guī)格壓得這么低，司令真不會怪罪？韓先楚一句話把大家心打服：“他要是覺得隆重，我挨批；他要是覺得寒磣，我背鍋?？傊荒茏屗闯龌茏印！?/p>

四天后，海軍專列抵達(dá)福州站。韓先楚站在月臺，遠(yuǎn)遠(yuǎn)看見蕭勁光下車，軍大衣還沒脫，先伸手：“老韓，海風(fēng)大，你身體怎么樣？”韓先楚哈哈一笑：“還行，比冷水里的鋼板硬。”兩位上將握了幾秒鐘，沒人說客氣話。

午餐果然只有幾盤家常菜，但三屜木炭爐鐵鍋燉肉端上來時，蕭勁光抬頭挑眉：“南方也能吃到正宗東北味，不錯?！憋埡蟛恍菹?，兩人直接鉆進東部防線第一線指揮所。潮濕暗道里，蕭勁光邊看邊問：“近岸炮陣地沖擊波防護強度如何？”韓先楚答：“二級防護，日內(nèi)即可轉(zhuǎn)三級，材料已進場?！币痪浣右痪?，哪怕細(xì)到一根軌條，也能給出數(shù)字。跟著視察的小參謀悄悄咂舌：這才叫功底。

值得一提的是，夜間討論協(xié)同時，兩位上將把地圖鋪滿桌面。韓先楚提出“海陸空同步索敵、火力交叉覆蓋”的思路，蕭勁光思考后在海圖上畫了一個橢圓：“這樣一來，海軍炮艇編隊可以像剪刀口一樣掐進來?！崩媳鴮σ曇谎?，各自點頭。那一句“剪刀口”，后來竟成了東南沿海布防的常用術(shù)語。

考察行程三天，除了工事、碼頭、兵站，再無多余活動。離別那天清晨，蕭勁光拉著韓先楚上車前低聲一句：“老弟，接待得體，咱們的事全在陣地上?！表n先楚點了點頭，也沒多說。

火車開動，站臺上只剩海風(fēng)。通訊員看著韓司令沉默，以為他不舍。誰知韓先楚脫口一句：“回去把炊事班的辣椒醬配方抄給海軍伙房，人家喜歡這口。”說完轉(zhuǎn)身就走，衣角掀起的灰塵里，參謀們愣住，隨即大笑——原來首長想的，仍是讓老戰(zhàn)友吃得順胃。

東南海岸的晨曦剛剛露頭，鉛灰色的海面上炮位閃著冷光，一切如常。軍號聲從山谷傳來，讓人想起十幾年前林海雪原里的那場激戰(zhàn)，也讓人相信：該守的陣地，總有人守住。